“王砚?”谢元嘉反应过来,继而隐隐地愤怒,“所以,是为了拉拢王砚,老三这些日子才对小四避而不见的吗?”
萧策亦有些困惑,“可王主簿为何要这么做呢?”
谢元嘉冷笑,“孤并不关心王砚的目的,那总归是小四和他之间的恩怨。”
但她不能容忍,老三为了权斗丧心病狂,站在外人那边算计亲人。
谢元嘉坚决道:“那这件事,孤管定了。”
萧策还欲再拦:“殿下……”
“你不必再说。”谢元嘉冷着脸抬手,“此事,孤必定要给谢行之一个教训。”
她召来予白,“孤记得,闻韫从青囊司走后,去了御史台对么。”
予白点头,“闻大人如今做了监察御史。”
谢元嘉略一思索,附耳道:“如此,你去给她提个醒。就说……”
翌日,朝堂上。
“陛下,臣有本启奏。”
监察御史闻韫越众而出,“臣要弹劾刑部主簿王砚滥用刑权,淫辞惑众不过是刑律小罪,他却拔高罪名,令京兆府尹结案上呈刑部。致使无辜女子受害。臣以为,天朝律法当是护佑每一位臣民,如何能因个人喜恶干涉律例。”
王隐舟蹙眉,回身看了一眼站在朝臣队列里的儿子,他何时背着自己如此行事。
谢朝晏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见事关王砚,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哦?王卿,可有此事?”
王砚不慌不忙地站出,“回禀陛下,臣一言一行无不遵照大宁律例。《梨园清抄》败坏人伦纲常,连宫中亦有流传,损伤天家体统。此乃风化大案,依律呈递刑部,并无不妥。”
闻韫却道:“据我所知,此案早已结束,罚银也已缴清,那刑部何故揪住不肯放呢?”
王砚道:“姚青梨以淫秽艳书牟利一案确已结清,但她屡教不改,公然宣称委屈,不服朝廷判决,更以此蛊惑公主窝藏逃犯,罪加一等。
“何况整顿风俗本是京兆府常务,京兆府递交刑部的风俗案也并非只有一桩,闻大人如何能说,我是滥用职权呢?”
王砚一向信奉谋定而后动,既已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万万不会被人拿住了把柄,此番质询,他早有准备。
谢元嘉却是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果然上钩了。
“哦?”闻韫一顿,从袖中取出奏疏,御前秉笔女官接过,奉上晏帝龙案,“说到这件事,臣正要禀报,京兆府近年重判风俗案,以罚银入公账,私下收受贿赂,填补账簿亏空,臣已查明一二,奏明陛下。”
众人瞠目。
方胜脸色大变,跪地大呼冤枉,“岁入不足,四方粮赈、府用盘费,均有周转所需,我也只是以府务暂补,待来年再将罚银入公而已,臣岂敢私吞呢。”
闻韫冷笑,“陛下体恤民情,削减赋税,因此京兆府可捞的油水少了许多对吗?方大人重判小案,顺理成章地补上。
“甚至与刑部官员勾结,要造更大的冤案来牟利。陛下可知,单是姚青梨此案,罚银竟高达三千两,这是九百丁口一年的税赋总额。依臣看来,比收受贿赂更加可恶,这坏的,是天下百姓心中官府与律法的威严。”
闻韫跪下,激声道:“臣恳请陛下严惩此案,绝不能姑息。”
方胜脸色灰败地倒在地上,他无法辩驳。
众臣面面相觑,其实此事普遍,众人都心照不宣。但这偏偏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
王砚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没想到大殿下竟会以此为切口。
这实在是坏了规矩。但此时火已经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他不能不站出来。
“陛下,臣与京兆府尹绝无勾结,臣自入刑部,所判的每一件案子都依照国法人情。从未徇私。臣领受天恩,衣食无忧,勾结贪腐于臣而言有何好处?”
谢元嘉站出,笑着对晏帝道:“说到此处,倒是叫儿臣想起一件趣事。前些日子听闻庆福楼的少东家卷进了扬州私盐案,被罚没五万银,听闻,倒是王大人仗义援手,纾解此困……”
她桃花眼扬起,看向王砚的方向,看似风流万千,实则杀意毕现:“我倒不知,王大人何时与宋家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王隐舟惊出一身冷汗,宋家是陛下的钱袋子,和宋瓒有这么好的交情,王砚是在找死吗?
闻韫亦道:“此案牵连甚广,臣斗胆揣度,京兆府之所以肆无忌惮,不过有所依仗,有恃无恐,就是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当了方大人的靠山。”
两边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谢行之唇角弯起,对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谢朝晏稳坐高台,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她并不着急出声,颇有兴致地在老大与老三之间打量。
老三倒是面不改色,神情散漫,但仪态端正,恍惚倒是让她看见几分徐观澜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赞赏t。到底是他们俩的孩子啊。
谢朝晏在心里叹惋:可惜了,怎么不是个女孩呢。
她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众爱卿所奏之事,朕知晓了,既如此,此事先交由御史台审查,涉案人暂免一切官职。退朝罢——”
众臣正要告退,忽然听得一声:“母皇,儿臣也有本上奏。”
谢行之微笑着站了出来,众臣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走。
谢元嘉不理会他此等哗众取宠之举,率先离去。
谢朝晏有些不悦地蹙眉,“方才你怎么不说。”
非要等到散朝才说。
身为皇帝,她就没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了吗?
谢行之恭恭敬敬地垂首下去,“此事只能向母皇一人禀报。”
背后的谢元嘉听见此言,脚步一顿。
他还要说什么,难道他还能留有保住王砚的底牌不成?
她本不打算停留,准备回府与幕僚们商量对策,乔如初却客客气气地将她拦下:“大殿下,陛下请您稍留片刻。”
明政殿殿门紧闭,谢元嘉站在殿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一炷香后,殿门打开,谢行之从里面出来,一眼望见面如冰霜的谢元嘉。
他却偏偏要当着她的面对开宝道:“去庆福搂订一桌好宴,给王砚庆贺。母皇英明,已经让他官复原职了。”
谢元嘉冷着脸,不作理会。
谢行之却非要来招惹,凑到她眼前来问:“长姐不好奇,我告诉了母皇什么,这才让她改了主意。”
谢元嘉唇角勾着讽刺的笑,“我不关心。三弟如今是成大事的人,脸厚心黑,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意外。”
谢行之被她骂,却反而笑了,“母皇可是明君。难道,我还能蒙蔽她的眼睛吗?”
“你最好没有。”谢元嘉忽而冷笑,到底忍不住,“夺嫡之争,你我之间使出何种手段,都在情理之中。但谢行之,我警告你,往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把平安或小四牵扯进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谢行之蹙眉,“我何时将谢乐之牵扯进来?”
“你敢说你不是因着王砚的缘故,才不肯替小四出头的么?”谢元嘉满眼失望,“我从前竟不知,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行之有些困惑,道:“此事你当真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答应王砚,这几日不见她而已,旁的事,我一概不知。她怎么了?”
谢元嘉根本不信,扭头进了明政殿。
谢行之颇觉莫名其妙。
开宝也挠了挠头,“风俗案和咱们有什么相干,大殿下的人为何要咬咱们呢?”
谢行之不知,但他唇角微扬,眼中透出兴味,“有什么关系呢。总归如今夺嫡形势明晰,不是我就是她,她眼里只有我,不是很合理吗。”
开宝迷惑地眨眨眼,就算是,也不必说得这样一脸的春心荡漾罢。
算了,主子一定有主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