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了。
他走了。
谢元嘉不知何故,心碎得厉害。
但片刻后,她还是擦干了眼泪,理好形容,将痕迹都清除干净,起身,前往朝晖院的小厨房。
萧策醒了,柴堆被他使了蛮力踢开,手上的绳索也快要磨断,谢元嘉忙上前去,替他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她看见他腕上勒出的血痕,心叹谢行之下手真是狠。
“元嘉,你没事吧?是谁将我打晕的?”
萧策只记得自己进了内室,没寻见人影,背后冷棍敲来,他当即就昏了过去,再醒时就在这了。
谢元嘉歉疚道,“啊,是我的侍女丹墨。她从前没见过你,见你突然闯进来,还以为你是贼子呢,就动手将你打晕了。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萧策总觉何处怪异,抚着后脑勺,此刻还在隐隐作痛,“是这样吗……”
谢元嘉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略过他的话,“对了,你此次来扬州,应当不止是来看我的罢。白日里仓促,我没来得及问你。”
萧策此时已经察觉到她或在说谎,总之她并不愿意提及此事,他识趣地没有再问,回答道:“是。陛下命我至廊州巡营,途径扬州,我快马加鞭,提前一日到达。就是想来看看你。”
谢元嘉避开他的眼睛,“我今日太忙了,回来太晚,此时也很累了。倒是辜负你特意绕道来看我的一片心意……”
萧策愈发觉得她今夜状况不对,他温声道:“你这话岂不见外。我是特意来看你。若得空隙能与你亲近,我自然欢喜。可如果不能,只是待在你身边,那也很好了。”
他越是这么善解人意,谢元嘉心里越是愧疚,她低头,哑声道:“多谢你。”
萧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再这么说,我是真要不高兴了。累了就快回房睡罢。我陪着你。”
谢元嘉这一夜也的确是累得不轻,没有再细想,点点头,两人回了正屋。
她睡着了。
萧策守在她床边,一眼能看见她颈侧的咬痕。
他起身,放轻了脚步,在屋中探查起来。有人来过,就会留下痕迹。
萧策想到此处,不免苦笑,义父若是知道他在军中学的这些追踪之术都用来查男人行踪,会气得撅过去吧。
可若不查,他也无法放任自己心中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梗着。
他敢肯定,当时打晕他的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还与她缠绵了一夜。
而她没有告诉他,还选择替他遮掩。
萧策心慌得厉害,他不知这人究竟是谁,却能感觉到他在元嘉心里的份量不轻。
否则她何必瞒着他。
萧策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男人的错。他诱惑了元嘉。
他很想刨根问底打探个清楚,但他从小在义父身边耳濡目染,知道聪明的男人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
那男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不就是想让他知道,让他跟元嘉吃醋吵闹么?他偏不遂了他的意!
萧策暗下决心,此事他先装不知道,慢慢查那人究竟是谁。但万不可在元嘉面前露了痕迹,还道他是个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
谢元嘉虽t说昨夜十分疲累,但她心里记挂着有事,也只比素日晚了一刻钟醒来。
醒时,院子里脚步声,吵嚷声,纷挠不已。
谢元嘉蹙眉,坐起身来,内室已经没有萧策的身影,她想他应是上任去了。
“丹墨,外面是怎么回事——”
她披了件外裳,打开门,被日光晃了眼睛,抬手遮了遮。
有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倾落的日光。
谢元嘉睁开眼,惊吓得后退一步,不亚于白日见鬼,她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绍安满脸无辜,“我侍奉过大人,就是大人的人了,自然是要搬来与大人同住的。”
“你,我……”谢元嘉语塞,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喝骂他,她拨开他,“卢夫人呢?我跟卢夫人说,我家夫君善妒……”
卢雅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笑吟吟地挽住谢元嘉,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大人放心。此事啊,我们已经知会过顾郎了。顾郎终究是善解人意的,他已经应允了。”
“啊?”谢元嘉一怔,“他何时应允的?”
“这事儿啊,您可得谢我家夫君了。”卢雅茹巧笑倩兮,“我们夫妻俩昨儿合计了一宿,想着若总是偷偷摸摸的,总辜负了大人对歌奴的一番真意,不如风风光光地就在扬州给您办一场,让他进门算了。往后与顾郎呢,也是兄弟相称,这也算一段佳话啊——
“我家大人也是个热心肠,这不,天不亮的,就找顾郎商议去了。您放心,顾郎那边,我们来说。”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谢元嘉感到诡异的一阵喜感,她余光瞥了瞥谢绍安,他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万事都听吩咐一般。
谢元嘉挑了挑眉,“此事,你竟也愿意?”
谢绍安衣领处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他低声细语地道:“能得闻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垂青,是奴三生有幸。”
谢元嘉一时无言,拽住谢绍安手腕,“你跟我来。”
她将他拉进内室,要开口,谢绍安却是捂住她的嘴,“这里不好说话。”
他手腕翻转,反客为主,两人双双跌进床帐内,帘幕铺天盖地地将两人拢住后,他方道:“你想说什么?”
他几乎要贴在她的耳朵边,谢元嘉觉得怪异,“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谢绍安道:“隔墙有耳啊。”
“罢了。你现在这是在闹什么名堂,又是要搬来与我同住,又是让卢雅茹做主,让我纳你为妾?”
谢元嘉匪夷所思,好歹她在谢绍安面前还占了个亲妹妹的名分呢。
谢绍安眼中却是全不在意,“这有什么的,名分不过虚妄。这扬州也没人知道你我的身份,更没人知道你我是亲兄妹。”
他正经起来,“你若不收下歌奴,夏松和卢雅茹怎会相信,你当真倒向他们了呢?我离你近些,也好商量我们的事啊。”
“这倒也是。”
谢元嘉面上看似被他说服,但心里却打起了旁的算盘。
谢绍安离她近,那她就能更方便地捉住他的把柄,来日铲除他时,也就更利落。
打定主意,她道:“如此也好。”
她掀开床帐,“那我出去告诉卢雅茹,纳妾礼越快越好。”
谢绍安却是将她捉住,“先别急着出去。”
谢元嘉眉毛拧起,“为何?”
“这一时半刻的就出去了,岂不显得我太没出息了么,那卢雅茹怎会相信,我能把你迷住。”谢绍安将她拉回坐下。
谢元嘉啐他一口,“正经些,少同我开这些玩笑。”
“你我是亲兄妹,开些玩笑又何妨呢?”谢绍安一脸无辜,手欲拂开她的外裳,“还得留些痕迹,才逼真——”
谢元嘉飞快地将滑落的外裳披好,“这倒不必。”
谢绍安已经眼尖地瞥见了那枚吻痕。他眼神在一霎时暗了下来,“是谁?”
谢元嘉听得这句质问,忽然生了恼怒,毫不留情地走了,“就算你是哥哥,也管得太多了。”
谢绍安起身追她,放缓了语气,“我,我只是想知道,素日都有谁在与你相处。”
谢元嘉却冷淡,“这与我们所谋之事也并无干系罢。”
她回头来,冷冷地盯着谢绍安,“即便你是哥哥,也没资格这般审问我。你若再这般越界,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对血缘的约束存疑。
谢绍安眸中霎时涌动风暴,他此时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谁让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他这样冷语相向。
谢元嘉无声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她无法预测一个疯子接下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