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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凛冬(二)

作者:谢小婵 当前章节:412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9:28

此举实在过于无礼,萧策沉下脸来,“三殿下。您这是对长姐应有的礼数吗?”

谢行之看也不看他,只定定地望着谢元嘉,“我与她的事情,与你何关?萧将军莫要逾矩了,终归你和她还不是一家人。有什么资格代她来管教我?”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至极,萧策脸色铁青,“待我回京,自会求陛下赐婚。三殿下届时当着陛下太傅的面,难道还如此无礼吗?”

谢行之歪头,挑眉看向谢元嘉,“哦?赐婚,你问过长姐同意了吗?”

此前萧策的确未曾同她商量,谢元嘉本该不悦,此刻却沉默不语,半晌后答:“我与阿策情投意合,自是心意相通的。”

谢行之身子微不可见地轻颤。

萧策唇角上扬,眸子雪亮地望向谢元嘉,她亦微微朝他笑着,默许他以未婚夫的身份站到了自己身边。

众人也都识趣,纷纷笑着道贺:“恭喜大殿下,恭喜萧将军了——”

几乎所有人都簇拥在谢元嘉周围,谢行之身边显得格外冷清寥落,他今日形容与往常并无二致,容颜依旧,却显出一股无可挽回的衰颓气息。

众人心想,夺嫡当是已有定论,此后,三殿下恐怕再难与大殿下争锋了。

谢行之看向被众人围着的谢元嘉,唇角仍是勾着那般淡淡的嘲讽弧度,他道:“怎么,阿姊已经想好,回京后的功劳簿该如何写了?”

谢元嘉轻抿唇角:“功劳自有母皇裁断,何需我来置喙。”

谢行之勾唇,似笑非笑:“阿姊都已能站在此处替母皇施恩士子。看来母皇圣心,已有裁决了。”

谢元嘉面上依然平静:“你我同胞姐弟,你也可以留下来。”

谢行之听出,她在挽留,但他只是垂眸,浅淡极了地笑,“你真的想让我留吗?”

萧策已察觉气氛不对,上前半步挡在谢元嘉身前,冷声道:“三殿下今日究竟想要做什么,大殿下作为长姐,已经一再忍让,您若再这般下去,臣只能得罪了。”

谢行之望向他们,眼神冷冽,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在厅堂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够了,缓缓道:“此次扬州一事,我亦有苦功,怎么庆功宴,谁都来了,偏就没有我呢。

“我来还能做什么呢。我来认输的。此局,我满盘皆输,而你得偿所愿。我来祝贺你。”

他笑中带泪,任谁看都是败者的寥落,唯有谢元嘉知道,他是认真的,一时间心下酸涩。

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知该应什么,才能叫他好受些。

谢行之上前一步,错身掠过谢元嘉,“二姊身子不好,常年在吟雪峰休养,我去陪她。往后,轻易不会再出现在阿姊眼前。

“所以,你的喜酒,我也不会来喝的。”

最后一句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只有谢元嘉知道,他在履行他那晚的承诺。

言罢,谢行之转身离去。

他走时的背影不知何故烙在谢元嘉眼里,她这些日子看着公文,总会不知不觉地走神。

他虽性子冷,却一直秉性骄傲,出现在人前时,无不精心装扮,风姿绝世无双,少有过这般潦倒憔悴的时刻。

好似她斩断的,不止是那段孽情,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想到此处,谢元嘉总是心痛难耐,却又什么都不能去做。

她勉力维持着一个平静无澜的皇长女形象,内里的波涛汹涌却无处可诉,亦无人可诉。

哪怕要痛哭一场也不能。

“殿下,您在想什么?”

萧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问道。

谢元嘉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啊,你怎么无声无息地来了,也不叫我呢。”

萧策拇指抚上她的脸庞,轻拭去浅湿的泪痕,他轻声道:“我其实唤了殿下,只是殿下不曾理会于我。”

谢元嘉不自然地垂下头,“可能,我有些累了。没听见。”

萧策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他替她按揉起鬓边穴位,“殿下既累了,就先别看了,闭上眼,歇歇罢。”

谢元嘉此刻感谢他的贴心,没有过多追问她的失态。她闭上眼,放松地躺在他膝上,任他替她按揉穴位。

萧策有心想要让她开心起来,说起些旁的事来,“今早我收到义父的信,义父信上说起件奇事。听闻四殿下近来潜心念书,已经闭门不出两三月了。”

谢元嘉心绪果然被牵引开来,她闭着眼,微扬起唇角,“哦?小四怎么忽然用功了。难道是母皇又罚了她的月俸,她没银子出门逍遥了不成?”

“此事奇就奇在此处,这回,竟是四殿下自己想要念书了,无人相逼。一开始谁都不相信,还道她是玩笑话。乐瑜公主府上的几个小子与宋家女娘还开了盘,赌四殿下坚持不了三天。四殿下刚好在侧,也押了一盘,赌自己三个月内考入上贤。

“如今这桩赌局在京中可谓是风靡不已,人人都要去押上一注,据闻陛下也秘密下注了呢。殿下呢,会押哪一边?”

谢元嘉浅浅笑道:“小四其实绝顶聪明,往日只是贪玩而已,若有心用功,自是事半功倍的。我当然会押她进上贤。”

萧策感慨道:“殿下有情有义,待妹弟总是极好的。”

她睫毛轻颤,这句“有情有义”触动她情肠,她忽然觉得眼眶又酸又涨,自嘲地笑了,“有情有义之人,不该生在皇家。更不该争名夺利。能夺权之人,本该无心。”

萧策却否道:“臣不这样认为。殿下有情有义,来日自然也会心怀黎民百姓,这是黎明之幸,百姓之福。”

“可母皇说过,王者之心与庶民之心不同,当能藏污纳垢,去腐存金。”谢元嘉陷在疲惫中,流泪的眼睛虽亮,却透着深深的迷茫。

“欺瞒利用旁人,很多时候,非我所愿。可我要达到目的,就不得不行此手段。我从小立志,要成为如母皇一般的明君,甚至从未想过第二条路。我是不是错了呢,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呢……”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谢元嘉回顾来路,头t一次质疑起了自少年时就立下的志向。

萧策静静看着她,掌心落在她肩头,低声道:“殿下只管清清白白高坐明堂,污秽与腐朽,臣自会替您料理。义父是如何待陛下的,我自会如何待殿下。”

他从不玩笑,此时此刻,严肃认真愈甚,向她宣誓一般。

谢元嘉睁开眼,正对上萧策的眼睛,她对他轻轻笑了笑:“多谢你。”

雪后初晴,书房内静谧,梅香浮动,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萧策一时情动,低头欲吻她。

谢元嘉却不知为何,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吻。

萧策的动作刹那间停滞,风吹帘动,室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面上若无其事,大掌却紧紧箍住她的腰,他拇指隔着丝绵摩挲着她的腰窝,她吃痒,放松了警惕,被他一下抱至书案上坐着。

炭火烧得很热,他托着她的足心,手掌缓缓从光裸的脚踝划过曲线优美的小腿,不由分说地打开,低头下去。

谢元嘉惊呼一声,已来不及阻止。

他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此刻却是舌绽莲花的佞臣,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着她,刁钻地滑进最深的一点,吸吮,勾舔,花心开始渗出蜜来,他并不放过,加重了力度,狠狠研磨。

她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断断续续地道:“不,萧策,不要了……”

他置若罔闻,权当是鼓励。

谢元嘉腰身被他死死钳制在书案边,他舌尖一寸寸逼迫,汲取着她溢出的甜腻,喉咙里溢出低沉的一声,震得她腿根发颤。

他抬起头,眸中无声倾诉着欲望,薄唇红润,浑身湿漉漉,仿佛溺水。

檀香与梅香混杂着欲气,烘得她全身燥热滚烫。谢元嘉不安地扭动着身躯,衣裳早被他撩乱,半敞着露出雪白锁骨。

这让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迷乱的夜晚,也是这样半强迫的力度,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浑身颤抖,眼尾湿漉漉,格外动人心弦。

萧策的力道与热度让她几乎丧失理智,然而就在欲潮淹没的一瞬,她猛地抬手撑住他的胸膛,下意识哽声:“不要……”

萧策喘息着,听话地停了下来,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喑哑低沉:“元嘉,怎么了……”

这让她的兴致霎时如潮水般退去,她恢复了神智,一瞬间哑声,情欲上头的那一刻,她眼前浮现的,只有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她无法面对,她发现那份畸恋在她心底扎根远比她以为的要深,她低垂着头,静静地推开了萧策,轻声说:“今日,罢了吧。”

萧策不知所措,“元嘉,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萧策性子一向温和,此刻却实在受伤,忍不住要刨根问底,“元嘉,你近来,一直都不让我……我很困惑,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谢元嘉正值烦乱,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和我待在一起时,就只想着那回事吗?”

此言一出,两人都惊了。

萧策眼神受伤,十分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谢元嘉声音沙哑,“抱歉,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最近是太累了,口不择言。对不起。”

萧策道:“你明知道,你不愿意,我怎么会逼你。我只是想知道,我近来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唯恐避之不及。”

谢元嘉避开了他的眼神,“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心神不宁。”

这样的理由显然不能说服萧策。

他轻声问她:“殿下方才,是想到了谁吗?”

一语诛心。

谢元嘉不想说谎骗他,一时只能无言以对。

好在这时丹墨在外轻轻敲门道:“殿下,沈大人请您去一趟知府,车轿已经来了。”

这给了谢元嘉顺理成章不回答的理由。

她理好衣裳,不自然地轻咳,“外间既有事,那我先去处理了。”

萧策藏起眸中神伤,温柔笑道:“我送你出去。”

“外面雪大,你何必出来一趟呢。”

萧策不作声,只挽了披风,亲自将她送至门前,抖开衣裳,替她理好形容,不再多问,只笑一笑,“我甘愿的。”

谢元嘉感到眼里起了大雾,她仓皇地点一点头,上了车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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