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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6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裴玄临见凌枕梨如此紧张,眸色一暗,隐约感知到她其实不会舞剑。

不奇怪,丞相可能只是为了把女儿打造出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形象,故意叫人宣扬她会舞剑,只能怪丞相老奸巨猾,不能怪她。

况且他也知道,名门望族为了鼓吹自家儿女有多好,喜欢故意给他们捏造一些根本不擅长的虚名,显得名门望族多出牛人,一方面为儿女造势,一方面也能巩固家族的地位,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绝非丞相一家。

小问题。

场上的萧崇珩十分不悦裴裳儿想欺负凌枕梨,提醒她道,“金安,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

裴裳儿不满,瞪了萧崇珩一眼,让他闭嘴。

裴玄临直接站起身,威严道:

“金安,太子妃前些日子在马球会上伤着了手,恐怕是不能为你舞剑助兴了,不如就由孤这个做哥哥的,为你舞一剑如何?”

裴玄临的目光带着威逼,神色之意,她裴裳儿若是不允,那就别想下得了台。

太子亲自为这场婚宴舞剑也是极高的荣誉了,太子妃赌着一口气,肯定不会为她舞剑。

裴裳儿权衡后答应下来。

很快,宫人们取来了公主府中的一把宝剑,献到裴玄临手上。

裴玄临执剑立于殿中,银光乍起,剑锋如游龙惊鸿,满座宾客屏息凝神。

皇帝皇后看着十分满意,驸马杨承秀见状也舒了口气。

舞到起兴,剑尖轻挑,将案上的粉嫩月季稳稳献至凌枕梨面前。

众人惊呼间,凌枕梨掩唇轻笑,指尖拈起花时,广袖滑落,露出腕间的珊瑚手钏,她将这朵献来的月季花别到头上,别有一番风韵。

裴玄临眼底含笑,一舞结束,惊艳满堂。

尤其是他为太子妃献花的场面,太子妃还将花戴到了头上,夫妻俩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裴裳儿自己都看笑了,不过是冷笑。

裴玄临剑术高超,是带兵打过仗的,要不是杨承秀拦着,她非要跟他比试一番。

只有萧崇珩见着两人恩爱的画面,全程冷脸,面色阴沉。

谢道简眼中慕色难掩,陈饶从一入席就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一个劲盯着另一个位置。

少年怀春也是正常,正好谢道简年岁不小了也该议亲,若是姑娘人品不错,借着婚宴的喜气顺便问问姑娘家里的意思也好。

结果顺着谢道简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太子妃。

觊觎太子妃,是要杀头的死罪。

真是家门不幸啊。

与其让儿子误入歧途,还不如现在给他寻一门亲事外放,总好过将来因为觊觎太子妃被砍头强。

想到这儿,陈饶也顾不得其他的,只拉着谢道简到了外头谈话。

“臻儿,你也老大不小了,金安公主比你小上三岁如今都嫁人了,趁着今天陛下和娘娘都在,你悄悄告诉爹,看上哪家姑娘,只要是品行端正,管她爹官大官小,爹都给你做主娶进门。”

“阿爹,我原本爱慕的女子在抄家获罪后香消玉损,从那以后,儿子便不打算娶妻了。”

陈饶蹙眉。

不打算?不打算你一个劲盯着太子妃看什么看。

难道因为太子妃长得太美艳?

“爹见你在宴会上一直盯着太子妃看……爹知道太子妃长得漂亮,但是女子光看貌美是不行的,更要看人品,我记得卢尚书家的独女卢馨,那叫一个清秀可人,她出身名门,又是出了名的端庄大方,温柔贤惠,不如爹给你问问?”

“阿爹,我看太子妃只是因为方才太子舞剑,想起金安与她矛盾的事,没别的意思,至于娶妻之事……儿子不想耽误卢家小姐,还请父亲不要再提此事。”谢道简拱了拱手,一副打死不娶的样。

陈饶有点急了:“你阿娘除了你就没其他孩子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你成家立业的。”

谢道简犹豫一刹,还是说了出口:“爹,你和阿娘都还康健,再给儿子添个弟弟妹妹吧,正好儿子也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有些孤单。”

倒不是觉得孤单,就是怕只有他一个孩子,便只顾着催他成亲了。

“生子犹过鬼门关,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出让你娘去鬼门关走一遭的话呢!”

“这就是了,故儿子也不愿让妻子去鬼门关走一遭,阿爹就别再说让儿子娶亲的事了。”

“……”

陈饶习的是武,自知说不过儿子这种文人,仰天长叹一口气。

此事暂且搁置吧。

……

宴会上,裴禅莲被萧崇珩下了脸后又被裴裳儿嘲笑,气的脸通红,也不回位置坐了,直接说身体不适要打道回府,还派侍女偷偷叫杨崇政也回府。

杨崇政摇摇头无可奈何,萧崇珩见兄长为难,实在不解,问道:“阿兄为何要爱慕柔嘉那般的女子?”

闻言,杨崇政只是叹气:“阿奴不喜欢她,肯定觉得她哪都不好,可为兄只觉得她甚是可爱。”

萧崇珩依旧不理解:“阿兄你真是心瞎了,她跟你欢好之后却执意要嫁给我而不是你,还让你和母亲威逼利诱我娶她,我晾着她,她就在婚后与你纠缠不清,她不嫁给你还利用你,这对你不公平!”

“阿奴,感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杨崇政拍了拍萧崇珩的肩膀,“特别是看到你失去心爱女人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更害怕了,那个女子或许容貌出众,或许温柔体贴,但在我和母亲眼中,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配不上你。”

萧崇珩立刻反驳:“柔嘉绝对比不上她,她的好,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是啊,爱是无解的,你爱她总有爱她的点,我也一样,也有爱柔嘉的点,我只怕柔嘉再也不理我,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想陪她,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害你永失挚爱,你就算恨我,我也会这么做……人都是自私的。”

杨崇政说完便离开了,萧崇珩陷入思索。

如果凌枕梨真的死了,那他的确会恨哥哥和母亲一辈子。

幸好她没死,他也不相信她死了。

凌枕梨的灵魂是那样倔强不屈,那样百折不挠,那样顽强生存,就算把她化成灰,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浴火重生。

所以得到她死讯的那一刻,萧崇珩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相信她会死。

他的执念是正确的,她没死。

活着才是最美好的。

凌枕梨最明白,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可能有转机,死胡同也会找到出路,如果去寻死,那才叫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敢面对,愿赌服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

夜里,月亮爬上枝头,又隐在云中。

东宫的夜总是格外安静,红烛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外的纱帐上。

裴玄临按住凌枕梨想要摘下发簪的手,柔声细语道,“我来。”

他的指尖穿过她浓密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金凤衔珠步摇取下来,生怕扯痛她分毫。

凌枕梨透过铜镜看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抿嘴笑了。

“殿下今日在婚宴上舞剑,可把那些世家小姐们迷得神魂颠倒。”她故意揶揄道,“我瞧见李尚书家的千金,手帕都快绞碎了。”

裴玄临轻哼一声,又取下一支珍珠簪:“那爱妃呢?可也被为夫迷住了?”

“我嘛……”

凌枕梨故意拖长音调,转身抓住他的手腕,调皮道,“早就看腻啦!”

裴玄临气笑,挑了挑眉,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她发间残留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看腻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粉色,“那为何我挑剑献花时,有人把花戴到了头上?”

凌枕梨顿时红了脸:“那是花本来就好看,我本来就打算把它戴到头上。”

裴玄临低笑,手指抚上她发间最后一支金簪:“阿狸,你这幅故意气人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可没有……”

她话未说完,发簪已被取下,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真美。”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凌枕梨心跳加速。

裴玄临似乎很爱夸奖她。

无时无刻,只要能找到夸她的机会,就一个劲夸夸,女人都喜欢被捧着,凌枕梨也不例外,总是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凌枕梨转身面对他,发现裴玄临素日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婚宴上饮的酒似乎此刻才真正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今日累不累?”她轻声问。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的伤痕处轻轻落下一吻,挠得凌枕梨心痒。

“你夫君有的是力气。”

他是在说荤话逗她,凌枕梨羞怯,故意避开他炽热的目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轻轻敲打着窗户。

凌枕梨为了避免走火,赶紧起身,去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酥,递给裴玄临。

“我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的,见你在宴上也没顾得吃几口东西,担心你饿着。”

裴玄临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宝贝阿狸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居然连这种细微的小事都关心到位。

裴玄临赶紧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凌枕梨怕弄脏他的衣服,连忙用手去接,却被他趁机在指尖咬了一下。

“啊呀!你属狗的吗,又咬我。”

她惊呼,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并不反驳,只是柔情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粉。

“瞧你,吃个酥还沾到唇边了。”

凌枕梨无奈,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糖渍,却被他抓住手腕。

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

“阿狸。”

他唤她的小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想就寝了。”

凌枕梨怔住了,就寝?

下一秒,不容她躲避,裴玄临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唇。

桂花酥的甜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比任何酒都更醉人。

一吻结束,凌枕梨红着脸,柔弱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气喘吁吁:“你不是要就寝吗?”

“对。”

裴玄临将她打横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

“咱们洞房那晚,你说就寝前要先做什么来着?”

“你!你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所以咱们早开始早结束。”

……

纱帐轻垂,烛光渐暗。

凌枕梨在裴玄临臂弯里,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窗外雨声渐密,却更衬得帐内温暖如春。

凌枕梨缩进裴玄临怀里,裴玄临顺势抱住她,两人刚结束,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阿狸,今日还高兴吗?”

“高兴,别的不说,金安公主长得真漂亮啊,怪不得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阿狸今日怎么羞起来了,往日难道不是觉得自己最漂亮吗。”裴玄临刮了刮凌枕梨的鼻尖,逗弄她。

“啊呀,我肯定是漂亮的呀,可我又不能明着说我最漂亮,不然的话人家要笑话我的。”

凌枕梨边笑边去捏裴玄临的鼻子,要报刚刚被捏之仇。

“好好好阿狸最漂亮……话说,你和燕国公萧洵……今日为何事起了纷争?我听宫人说你们两个在城墙上起了争执?”

裴玄临心想,他毕竟跟萧崇珩情同手足,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自己的兄弟关系太差,想斡旋一下。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凌枕梨心虚地编谎话,“还不是因为柔嘉郡主非要让我跟她比马球,害得我手受了伤,自然就不想给他好脸色。”

尽管谎言拙劣,但是裴玄临对她并不设防,相信了她。

“柔嘉惯争强好胜,喜欢攀比,你下次不理她就是了,崇珩……崇珩按理说并不会为柔嘉出头,若为此事,多半是舞阳公主让他去找你的。”

一听这个,凌枕梨来了好奇,想旁敲侧击关于萧崇珩的事。

“柔嘉郡主不是他的妻子吗?他竟然不维护自己的妻子?”

“嗯……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个表弟,心爱的女人是一青楼女子,偏这女子还是有罪在身的,无法带回国公府,舞阳公主得知后非常不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他娶了柔嘉。”

“他是舞阳公主的儿子,难不成舞阳公主会把他杀了吗。”凌枕梨带着几分怨气,“说到底他就是放不下权势富贵,权衡利弊后抛弃了那女子。”

裴玄临以为她是为另一女子鸣不平,加上与柔嘉郡主关系不好才出此言,并未察觉出她语言中的醋意。

“你啊……”裴玄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舞阳公主不杀自己亲儿子,还杀不了一个青楼妓子吗?”

“……”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

良久,她将腿放在裴玄临的小腹上,整个人趴在裴玄临身上,幽怨道,“舞阳公主与我父亲为敌多年,我父亲最不喜欢舞阳长公主,偏偏世宗在位时允许舞阳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为此我父亲没少劝诫世宗,可是都被世宗挡了回去,我不喜欢舞阳。”

“世宗的五个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舞阳公主,再者……或许是我父亲。”

提起父亲,裴玄临的心柔软了几分。

在他幼稚的童年里,父亲和母亲虽未成婚,却一直待在一起,一同陪伴着他长大,引导他度过美好的童年。

只是后来他被杨明空强按给死去的章怀太子,夺去章怀太子府抚养,一切就变了。

很快,父亲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抢回来,把他的母亲册封为皇后,可是杨明空都不让。

爱子心切,裴玄临的母亲跪地磕头求杨明空把孩子还给她,却被杨明空以大不敬之罪赐死……

经此一去,杨明空与裴赦的母子情分算是彻底断了,就算杨明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将裴玄临还给裴赦,依旧于事无补,裴赦悲痛欲绝,兴许是见不得往日里英姿风发的儿子变成如今狼狈不堪的痛苦模样,杨明空赐给裴赦一杯毒酒,而裴赦也喝下了那杯毒酒。

史书上都为杨明空记载着她有多爱裴赦这个小儿子,裴赦的赦是大赦天下的赦。

在裴赦出生时,帝后为他大赦天下,是当朝皇子独一份的荣宠,因为他长得太像杨明空了,且杨明空也是她母亲的第四个孩子,高宗也是太宗的第四个孩子,有这份感情在,裴赦被寄予了天大的厚望。

裴玄临不禁伤怀,或许父亲他这一生最不该的就是爱上母亲,生下他。

“三郎……你是不是,想你父亲了。”凌枕梨感受到了他的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嗯。”

他们俩,都是失去父母的可怜人。

裴玄临尽管自己伤心,依旧安慰凌枕梨:“我这个姑姑,连自己的丈夫都能下死手,何谈一个与她无关的人,也难怪,天家无情,阿狸讨厌她情有可原。”

说完这番话裴玄临又意识到不对,找补,“不过阿狸对我这样好,就算犯了错,我也会为你解决。”

凌枕梨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信这话,但好歹裴玄临愿意说出来,听一听也乐意。

最后一支红烛终于燃尽,黑暗中,只余十指相扣。

只是凌枕梨虽困,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了,明日就要见萧崇珩了,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希望她和萧崇珩,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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