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作者:薄荷緑【完结】 > 《替嫁后前任们遍地修罗场》作者:薄荷緑.txt

第41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12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裴裳儿一出宴席,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头也不晕肚子也不难受了,杨承秀见状偷笑。

“你啊,看里头气氛不对就知道借口出来躲懒。”

裴裳儿掐了他一下:“你还不是一样。”

“妇唱夫随。”

“油嘴滑舌。”

“怎么样,要不要去圣光寺看看太子妃?”杨承秀挑挑眉。

裴裳儿疑惑:“好端端地去看太子妃干嘛,她又不是真病了。”

“她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太子现下冷落她,正是跟她缓和关系的最佳时机。”

“好吧,听你的。”

裴裳儿撅了撅嘴,眨眨眼,朝杨承秀笑了出来。

等她再转过头去时,杨承秀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不舍,心事重重,但依旧下意识伸出手牵住裴裳儿。

他知道裴玄临为什么突然让薛映月到圣光寺躲着,也猜到了陛下允许杨家进京的目的,杨家马上要玩完了,他自己也离死不远,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裴裳儿。

他要是死了,日后皇帝皇后仙逝,裴裳儿一个人单打独斗,面对朝堂上众多豺狼虎豹,还有裴玄临虎视眈眈,她怎么活得下去呢……

只有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杨承秀知道裴玄临爱极了现在的薛映月,若是让裴裳儿与她成为朋友,说不定有朝一日能带给裴裳儿一条活路。

*

寝殿内摆放的佛像前的最后一缕沉香扭曲着升向藻井时,凌枕梨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跪坐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谢道简喘息未平,指尖还停留在凌枕梨后颈的汗珠上,那颗水珠沿着她脊椎的凹陷缓缓下滑,消失在松垮的衣领深处。

一刻钟前,凌枕梨还在哭泣,但谢道简总有办法将她哄好。

他不能让凌枕梨一直想着萧崇珩,他要做的,是把萧崇珩从她的脑子里踢出去。

寝殿里弥漫着檀香与情欲交织的温热气息,谢道简还准备再与凌枕梨温存,就在此刻,殿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谢道简的手瞬间按在了身旁放置的佩剑上。

虽然面见太子妃按规定不能携带兵器,但这次是太子裴玄临亲允,谢道简算得上是来保护太子妃的,因此可以带兵器。

这时,听到门外侍卫通报:

“启禀太子妃,金安公主携驸马来探望您的凤体,轿辇已到山门,特此小人来禀告您。”

“好,本宫知道了,请金安公主与驸马到大殿等候,本宫随后与谢大人一同前往。”

凌枕梨说完,轻轻推开谢道简,素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低头看见自己杏色中衣大敞,锁骨至心口布满红痕,实在是不成体统,如何见人。

“你还笑,还不赶紧穿衣服 。”

看谢道简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凌枕梨又羞又恼,贝齿轻咬着嘴唇,双唇洇出海棠泣露般的嫣红。

“金安公主是我表妹,咱们耽误片刻,她还能来吃人不成。”

“我是怕被她看出来……”

“裴裳儿跟我亲得很,不会告诉裴玄临的,她顶多在背后偷偷笑话裴玄临……好,穿衣服。”

谢道简说着说着,见凌枕梨已经有些羞恼,便知她还是在意裴玄临的面子的。

唉,没办法。

谁让裴玄临才是她正头夫君呢。

凌枕梨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铜镜,结果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发髻半散,簪子斜插着将坠未坠,颈侧印着暗红吻痕,最要命的是嘴唇,肿的生疼。

糟糕,一定会被发现的……

*

随着太子妃一起到寺庙里的宫女为裴裳儿与杨承秀布好茶盏,添上上好的蒙顶石花茶。

圣光寺本就是皇家寺院,过去皇帝为民祈福,会带领皇后来到圣光寺居住,也因此太子妃居住的宫殿足够媲美皇宫宫殿。

裴裳儿一边环顾着周围的繁华装饰,手里一边不紧不慢地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口茶。

“这裴臻,若是真想惩罚,大可不必让她住的这么舒坦,不过也是,佛门圣地本是清修,也是前人在这处建了奢华宫殿,薛映月不住白不住。”

话音刚落,凌枕梨便在宫女的簇拥下进入大殿,一身朱殷色高腰裙,搭配扶光短襦上衣和碧山绫纱披帛,衬得整个人贵气娇傲。

谢道简跟在她的后头,身着锦袍,两个人看起来倒是相配。

“表哥原来到这儿躲懒来了,让裳儿好找。”

凌枕梨看此刻裴裳儿笑盈盈看谢道简的目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全部都是随和。

“我来替太子探望一下太子妃,没想到你带着驸马也来躲懒了。”谢道简也冲她笑笑。

“表哥你别瞎说,我们也是来探望太子妃的,还没好好谢过那日太子妃相救驸马,太子妃若是在圣光寺少些什么,不方便跟别人说的,尽管可以来找我和承秀,一定都给你办到。”

裴裳儿看向凌枕梨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凌枕梨第一次见裴裳儿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挺可爱的,怪不得杨承秀喜欢她,长得像小狐狸一样的大美人,若是撒娇卖乖,谁会不真心疼爱呢。

“多谢公主,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到底是寺庙,比不得东宫和丞相府住的舒服,虽然不知道你跟太子闹得什么矛盾,不过有你父亲和哥哥,太子不会让你一直待在圣光寺的。”

裴裳儿说这话是想安慰凌枕梨,可看凌枕梨的样子,并不像想回东宫的样子。

“谁理他。”凌枕梨微笑,看起来并不愿意提起裴玄临。

杨承秀瞬间疑惑,凌枕梨按理说不该说出这种话的,她对外的形象不一直都是温柔贤惠的千金女,优雅端庄的太子妃吗?

怎么今天演都不演了。

再往后看,谢道简正一脸宠溺地垂眸看着太子妃,从进来到现在,一双眼睛长在了太子妃身上似的,挪都没有挪开过。

而凌枕梨刚刚意识到自己的领口松了一寸,锁骨下方红痕若隐若现,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往上紧了紧。

裴裳儿自然是没注意到凌枕梨的这些小动作,可却没逃过杨承秀的眼睛。

感情这丞相找来替嫁的太子妃,不仅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不逊,还敢偷人。?!

忒大胆了吧。

看来丞相真的是很不喜欢裴玄临了,想尽法子折磨他,给他送了这么一个好老婆,想必在东宫,这女人也给足了裴玄临气受吧。

“太子妃,你……”杨承秀笑得颇有惬意,看凌枕梨的目光都变得期待。

凌枕梨看杨承秀怪怪的,她知道这个男人非常聪明,看事通透,一时间有些紧张。

“驸马是有话要对本宫说吗?”凌枕梨有些发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嗯,太子妃可否移步殿外?片刻即可。”杨承秀礼貌地弯了弯腰。

“那就随本宫来吧。”凌枕梨镇定道。

尚不知杨承秀要说什么,她不敢让杨承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来,带他出去说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殿外,凌枕梨吹着夜风,心态逐渐平稳。

“驸马有什么要说的?”凌枕梨端着架子。

“这就咱们两个,不用演了,你锁骨处的吻痕我都看到了,你胆子可真大啊太子妃,你居然跟谢公子偷情,他可是皇帝的内侄,将来的三省六部,你居然敢。”

杨承秀越说越想笑,他震惊面前的女人这么大胆,居然敢给当朝的储君,日后的帝王带绿帽子。

“你可不能乱说话,是太子不小心……”凌枕梨又气又急,生怕杨承秀往外说出去,忙着辩解。

“你可得了,太子都多少日没跟你见面了,你俩话都说不上一句,怎么同床共枕?放心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你身份的事,我连我的宝贝裳儿都没告诉。”杨承秀朝她眨眨眼。

“呼……”凌枕梨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杨承秀眼珠一转,想到了保护裴裳儿的法子,他想拿保守太子妃的秘密作为交换,让太子妃在他死后保护裴裳儿和裴琮的周全,就是不知道……这女人会不会出尔反尔。

“太子妃,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你说。”

凌枕梨瞬间猜到杨承秀要拿秘密威胁自己给他做事,只要是她力所能及的,她都会为了保住秘密帮杨承秀做。

不为别的,就为守住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要是现在露馅了,万一丞相府把她抛弃了,她可就玩完了。

现在绝对不能露馅,她没有孩子傍身,裴玄临如今对她冷着,要是真不喜欢她了,借着这些风言风语就可以把她悄悄处死。

杨承秀垂下眼眸,似笑非笑:“杨家进京是一场阴谋,虽然不知你是否知情,杨家这次都是躲不过去的,裴玄临不会是真跟你心生嫌隙的,他很爱你,之所以把你放在这,我想也是他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不必担心你的地位,反而是我,我要担心我的妻儿。”

凌枕梨对杨承秀依旧保持警惕,道:“你担心金安公主与沛国公?金安公主是圣人与皇后的独女,沛国公又是她与你的独子,她们母子的安危自有禁军保障。”

“不。”杨承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枕梨,“她们的安危需要你保障。”

“我?”凌枕梨蹙眉,显然不理解他的意思。

“是的,太子妃,您。”杨承秀十分恳切,“我知道裳儿她屡次三番要做皇太女惹得储君厌恶,更知道裳儿她无治国理政之能,她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只知道荣耀地位带来的好处,不懂与之俱来的责任,杨家马上就要完蛋了,我知道我也得跟着一起获罪,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我不怕的,我只怕我的裳儿有性命之忧,我不在了,只怕裴玄临暗害她……”

“裴玄临不会暗害她。”凌枕梨冷冷道,眼神坚定地看着杨承秀,不容置疑。

这话好像在给裴玄临说好话,又像在替他保证。

“我要裴裳儿和我俩的孩子好好活着,只要她们母子好好活着,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恳求你,我求你在我死了以后,帮我照顾一下她们母子,多少去宽慰一下裳儿,她一定会伤心坏了,你要告诉她,多想想孩子,我俩的孩子还小,她绝对不能寻死,如果裴玄临要杀她,请你一定劝阻,拜托你。”

凌枕梨听着杨承秀的话,有些焦躁,感觉到了压力,她与裴裳儿关系算不得好,裴裳儿爱死不死关她什么事,她实在是不想管。

可是不去按杨承秀说的做,又怕他把她的秘密公之于众,到时候她也得跟着一起死了。

凌枕梨朱唇微抿,似嗔还怨,玉指绞着罗帕,有些别扭道:“你是当朝的驸马,裴裳儿那么爱你,她是皇帝皇后的命根子,你是她的命根子,这天下谁敢要你的命?”

杨承秀苦笑,又不得不告诉她残忍的事实:“你的丈夫,裴玄临。”

听完,凌枕梨黛眉轻蹙,眸含薄怒:“你说我的夫君想要你的命,还想杀死金安公主与沛国公,这可是无端的揣测,驸马,不敢妄言。”

“事到如今,你别再跟我装傻了,你身后是薛家的利益,不是东宫,你给

裴玄临辩解,把这些话刻意说给我听,是以为我看不通透局势,是傻子吗?“杨承秀见她迟迟不肯点头答应,也有些急躁。

凌枕梨听着杨承秀的控诉,垂下眼眸,羽睫垂落的阴影里,凝着半寸未化的霜色,她还在犹豫。

良久,凌枕梨松口:“如果裴玄临要杀裴裳儿,我可以劝阻,只是劝阻,我不会豁出命去保她和你俩儿子。”

“多谢。”

杨承秀得到凌枕梨的保证,算是放下一点心。

“你为何要求助于我。”凌枕梨冷冷道,“你知道我只会口头保证,万一你真的死了,我在你死后出尔反尔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对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完全不怕得罪裴玄临,这也不会让你得罪裴玄临。”杨承秀淡淡道。

“何以见得我不怕得罪太子,他虽是我的丈夫,更是储君,我与他尚有君臣之别。”

凌枕梨一双眼眸定定看着杨承秀,想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杨承秀嗤笑一声:“我都说了没必要跟我装,你现在是丞相的女儿,背靠世家,再说,有高宗和世宗的诏书护着,谁娶你谁才能当皇帝,你有什么怕的。”

“话是这么说,可惜一朝皇帝一朝臣,今非昔比,裴玄临登上帝位后若是想废了我,恐怕也是拦不住的,我得先顾好我自己。”

凌枕梨眼尾微挑,眸光清冷倔强,她心里清楚,靠着男人的宠爱只能等着完蛋,什么都没有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有用。

“你还挺聪明的,你跟裳儿搞好关系也并不是全无用处啊,陛下和皇后宠着裳儿,日后留给她的也定不会少。”

“我已经答应你了。”

凌枕梨笑了笑,她心知肚明杨承秀马上完蛋,现在答应他的遗愿不足为过。

***

崔皓序与卢馨刚回宴会不久,就开始变动,场内气氛诡异,杨家人也察觉到奇怪。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就是一声喝厉:“有刺客!保护陛下!”

刹那间,十余名黑衣人从殿外杀入,直奔裴玄临而去。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尖叫着四处躲避。

裴玄临身边的侍卫迅速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裴玄临早有准备,依旧不慌不忙坐在位子上。

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看似凶悍,却并未真正伤到任何人,只是在大殿内制造混乱。

“拿下他们。”裴玄临淡淡出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很快“制服”了黑衣人。

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高喊:“杨大人救命!我们是奉您之命行事啊!”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杨家人。

杨显德脸色大变:“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裴玄临冷笑着,站起身,走下高台,挥挥手,示意侍卫搜身,很快,从一名黑衣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

“这可是你杨家的令牌?”

座上的裴敛怒目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杨显德倒吸一口冷气。

那令牌确实是杨家的,但绝非调动死士所用,而是普通的外出凭证。

这分明是栽赃!

“请陛下明鉴,请太子殿下明鉴!”杨显德跪倒在地,“这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裴玄临冷笑,毫不理会,转向其他大臣:“诸位都看到了,杨家勾结刺客,意图行刺陛下与孤,其谋反之罪,罪证确凿!”

“胡说!”杨继明护在父亲身前,“这分明是栽赃!我杨家世代忠良,怎会谋反?”

杨惠乔也赶紧扑上来,生怕自己被裴玄临厌弃:“还请太子殿下明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裴玄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来人,将杨家众人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关闭,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从各处涌出,将大殿团团围住。

杨显德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太子的安排,那些“刺客”根本就是裴玄临的人!

下一秒,杨显德老泪纵横:“陛下,太子殿下明鉴啊,老臣愿以性命担保杨家清白!”

裴玄临冷笑,毫不在意他的求情。

想当年他母亲比他更卑微地哀求他们把她可怜的儿子还给她,可杨家人依旧不停羞辱她,嘲讽她曾是阶下囚,军帐妓,说她不配生下皇子,不配成为皇子的母亲,最后还将她杀死。

他若是可怜杨显德,谁来可怜他死去的母亲。

皇帝裴敛早就知道了裴玄临的计谋,杨家一直以来都是裴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就算知道裴玄临是在公报私仇,也并不多掺和。

正当这时,杨惠乔突然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哭起来:“太子殿下,求求您了,杨家忠心耿耿,愿为您马首是瞻啊,求您明查啊。”

有意思,明查个屁,明查还不查到他自己的头上了。

“放箭。”

随着裴玄临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大殿瞬间成修罗场。

杨显德被乱刀砍死,儿子女儿身中数十箭而亡。

杨家随行的十几口人无一幸免,鲜血染红了整个大殿的地面。

裴玄临站在血泊中,面容冷酷:“杨家谋反,罪证确凿,传本宫令,即刻派兵包围杨府,满门抄斩!宫中与杨家有关联者,一律处死!”

当夜,京城杨家府邸被围,三百余口无论老幼,尽数诛杀。

血水从府中流出,染红了整条街道。

而这一切,不过是权利斗争的开始。

*

远在圣光寺的裴裳儿听闻宫中事变突起,太子裴玄临要杀尽杨家人,顿时慌乱,什么都顾不上了,带着杨承秀就要回公主府。

而杨承秀,温柔又缱绻地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马车上,他柔声抚慰着裴裳儿。

“裳儿,怎么了,这么着急,瞧你,出了一头的汗,秋后容易着凉,你也不怕着凉。”

裴裳儿一脸担忧,替他愁得慌:“你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你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裴玄临把公公杀了!他还下令要杀了所有姓杨的人,你难道不害怕吗!”

杨承秀依旧微笑着,好似一切与他无关:“裳儿,好了好了,冷静一下,太夸张了,天底下姓杨的人那么多,他挨个杀也杀不完,你太紧张了,放轻松。”

“他是要杀你!裴玄临他要杀你啊。”

裴裳儿慌得六神无主,脸色煞白,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慌乱地游移着,双手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能……车夫!快点!再快点!让马跑起来,赶紧回府!要快!”

尽管下达命令之后车夫加快了速度,裴裳儿的心依旧狂蹦乱跳,一双手绞紧丝帕,指节都泛了青。

杨承秀于心不忍看她难过成这样,极力憋住了眼泪和情绪:“裳儿啊,你别害怕,还有父皇和母后呢,你别这样,你看你手抖的。”

发间珠钗随着裴裳儿急促的呼吸轻轻摇晃,几缕散落的青丝贴在沁出汗珠的额角。

“呼……对,还有父皇和母后。”裴裳儿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一丝也不能马虎。

裴裳儿掀开车帘,冲着外头大喊:“去皇宫,快点,我们去皇宫!”

圣光寺距离皇宫和公主府都不远,很快便赶到了皇宫,裴裳儿怕侍卫看到杨承秀把他直接抓起来,于是便让杨承秀待在马车上,不许下车。

裴裳儿来到宫门前,发现宫门紧闭,门口把守的侍卫就算看来人是金安公主都不肯放行。

“大胆!你们都不认识本宫了?敢不给本公主开宫门?”

裴裳儿十分焦急,她迫切需要见到父皇和母后,这时候只有父皇和母后才能从裴玄临手底下救杨承秀的命了。

但尽管裴裳儿言辞迫切,侍卫依旧不为所动。

“公主殿下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裴裳儿怒气冲冲:“奉谁的命,裴玄临的命吗?别忘了这天下是我父皇的!”

“公主殿下 ,是圣上下令,今夜宫门无论谁扣,都不许开。“侍卫言辞凿凿,不容置喙。

顿时,裴裳儿踉跄后退,绣鞋不慎踩到裙摆,险些跌倒,却还强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只是那微微发抖的唇瓣,早已泄露了心底的惊惶。

是父皇的命令……

完了,是父皇的命令……

父皇明知道杨承秀也姓杨,明知道杨承秀今夜会出事,明知道她肯定会夜扣宫门,居然下旨不准给她开宫门。

那就证明,这一切不仅仅是裴玄临的手笔,里头少不了父皇的默认。

完了,全完了。

她最亲,最敬爱,最日思夜想的父皇,居然要她心爱的男人死。

裴裳儿的世界崩塌了,她顿感天旋地转,受不了重重打击,却又得忍住,她不能昏过去,否则再次醒来,世界上就没有杨承秀这个人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最心爱的男人,为什么!

该死,该死。

他们全部都该死。

裴裳儿眼见扣门无果,只能快速回到马车上,命令回府。

她的心从没有这么慌乱过,从来没有。

马车上,杨承秀紧紧握着裴裳儿的手,眼中尽是痴情与不舍,他现在多看一眼裴裳儿就多赚一眼,到了黄泉路上,只希望自己不要忘却她的模样。

而裴裳儿,杨明空要下令赐死她时,她都未如此心慌意乱过,只有生裴琮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才慌乱过,那是恐惧自己死了再也见不到杨承秀了。

可是裴裳儿宁愿要死的人是她,她不愿意杨承秀死,她愿意替他去死。

到了公主府,裴裳儿眼神空洞,只顾着往前走,直到到了大殿,她径直推开门,杨承秀跟着她走进去,敞着大殿的门没有去管。

“裳儿。”

温柔而清绻的嗓音,是独属于杨承秀的温文尔雅,他永远是如同春风一般抚摸裴裳儿的心灵,让她能够镇定下来。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要太紧张,哎哎哎,不要哭呀,嗯……我的裳儿连哭起来都这么漂亮,不过笑起来还是更漂亮的,不过既然都漂亮,想哭就哭一哭吧,以后要多笑笑哦,一会儿哭够了记得对我笑笑,好吗,我想最后记住的,是你笑的模样。”

她笑的模样……

裴裳儿的脑子瞬间转不动了,她静静地倚在主座椅子上,面色苍白如雪,那双曾日日流转秋水的眼眸如今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透过满园秋色,直视着某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远处卫兵的声音隐约传来,更衬得她如一尊失了魂的玉像,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穿堂而过的风里。

杨承秀平静地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命运就是如此无常,他的幸福,马上就要结束了。

“去把琮儿抱过来。”杨承秀微笑着对侍女道。

“是……驸马。”

侍女也为驸马担心着,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驸马是好人,天下再没有像驸马一样好的男人,得知了宫中事变,都替驸马捏一把汗。

裴裳儿开始不说话了,逐渐恢复理智,只是看着杨承秀,希望多一眼,再多一眼,她不能忘掉他的模样。

裴琮被抱过来的时候,正醒着,他像极了杨承秀,乖巧,懂事,听话,不闹人,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亲母亲。

杨承秀将裴琮轻轻拢在怀中,大手小心托着孩子稚嫩的后脑。

看着怀中这个像他自己又像他心爱女人的孩子,杨承秀越看越爱,低头蹭了蹭过孩子粉嫩的脸颊,眉间里盛满温柔。

婴孩蜷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小拳头攥着父亲衣襟,听着父亲沉稳的心跳声,看着母亲柔和的脸庞,开心地笑起来。

“你瞧,琮儿多可爱啊,你忍心离开他吗。”裴裳儿也慢慢靠过杨承秀肩旁,希望通过游说,让他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只可惜,杨承秀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活着一天,裴玄临就会想方设法把他杀了,更何况,这次很明显是有陛下授意的,不然仅凭裴玄临一个人,很难把这一整个局布置的这么天衣无缝,丝滑流畅,因为他自己也做过太子,知道仅凭太子的权力,不可能在皇宫宴会上动这么大的手脚。

再说了,若是陛下不想对杨家赶尽杀绝,大可以大手一挥,还杨家清白。

从看到夜扣宫门无果,陛下连裴裳儿都不见的那一刻起,杨承秀就知道,陛下不想让他继续活着。

也好,也好。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裴裳儿没了他可以另嫁新欢,到时候说不定那个男人也对裴裳儿疼爱有加,将裴琮视若己出,就像舞阳长公主的驸马萧还整一样,贤良大度,不嫉不妒。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新的男人对她不好怎么办,万一趁她不在偷偷欺负裴琮怎么办,他可怜的小儿子才刚出生这么点时间,就要与父亲生离死别了,他的宝贝裴裳儿才刚及笄与他成婚,即刻便要守寡……

深秋了,马上就是寒冬,他可怜的爱人该怎么熬得过去呢。

“承秀。”裴裳儿垂眸浅笑,眼波似春水漾开,“给咱们琮儿取个表字吧。”

“杨柳,就叫裴杨柳。”

杨是杨承秀的姓氏,无心插柳柳成荫,杨承秀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像这句话中的柳树一样,就算日后无人在意,无人管护,也能顽强生存,长大成人。

“好呀,是个好字,我喜欢,我们的小杨柳,一定会平安幸福地长大。”

一家三口正温馨地享受着这最后片刻的温存,可惜,天不遂人愿,府兵尽管不愿打扰,可依旧要禀报。

“公主殿下,舞阳长公主在门外,还带着一队禁军,说要来捉拿驸马……公主,您看……”

闻言,裴裳儿原本温婉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发颤。

原本的温馨幸福刹那间被破坏,弹指灰飞烟灭,裴裳儿怒火涌上心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鹅黄色的衣服领口都在微微抖动。

“裳儿,裳儿,你别动怒。”

杨承秀见裴裳儿生气就心疼,赶紧把怀中的婴孩交给侍女,让侍女先把孩子抱下去,一会儿恐怕会闹得剑拔弩张,他怕吓着孩子。

“舞阳算什么东西,传下去,府兵一人发一件兵器,还有公主府上所有小厮,侍女,一人一把刀剑,我不信了,舞阳带着禁军来?我叫她有来无回。”

裴裳儿眸中寒光骤现,手握拳头,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很快,又有一名府兵进来,这次是匆匆忙忙进来的,连礼都来不及行了。

“报!报!房将军让通报您,若是一个时辰再不交出叛臣,他就要攻打府邸了!”

“我看他敢!”

裴裳儿猛然起身,罗袖翻飞,过去一把抓起案上长剑,眼中怒火中烧,直冲冲往外走。

杨承秀眼看大事不妙,赶紧追出去劝阻。

“裳儿,裳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把剑放下,你听我的,听话……”

裴裳儿将他的手狠狠甩开,失去理智继续往外走:“不!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算是玉帝也不行,区区一个舞阳,我看她是找死来了!”

下一刻,裴裳儿拔剑出鞘,带起刺耳龙吟,剑锋映着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森冷光影。

此刻她杀气四溢,连裙摆拂过的青石板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杨承秀依旧没有放弃阻拦裴裳儿的脚步。

“裳儿!你冷静下来,从父皇今夜不见我们的那一刻,我心中便有数了,我必死无疑,你救不了我的。”

裴裳儿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现在心中只有一腔怒火,杨承秀根本控制不住。

“把火把都给我点起来!去告诉那个姓房的,攻打公主府无异于谋反,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尽管来吧,有什么招数让他们尽管使好了,我今天让他们全部带进坟墓!”

杨承秀死死拉住裴裳儿执剑的手,拼命摇头。

“裳儿,你不能做傻事,你是当朝的公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乱了心智,你明白吗!”

“不!”

看着杨承秀的模样,裴裳儿忍不住咬着唇偏过头去,眼圈泛红,泪珠在睫上颤着不肯落。

“你总是深明大义,总是顾全大局,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没有你该怎么办!我活不下去啊承秀!”

最后一句裴裳儿是嘶吼出来的 ,哭腔里掺杂着浓烈的愤怒与委屈,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和不甘尽泄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去死呢……待在我身边不好吗,姓杨的都要被杀……那你改随你母亲姓韦好不好?或者随我姓裴,我去姓杨……我们还是夫妻……我们永远是夫妻,永远在一起……”

裴裳儿悲伤激动过度,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提着剑浑浑噩噩,说的话也语无伦次,可就算说的话内容再模糊不清,杨承秀也能听说来,字字句句都是恳求他活下去,陪着她。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求你了承秀,活下去吧,我不能没有你,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看到我是怎么样悲惨的长大的了,你一定不希望咱们琮儿跟我一样,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

杨承秀看着心爱的女人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喉间呜咽,还有几缕青丝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心痛如刀绞。

若是坚持不死,他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是,有什么比见到裴裳儿的笑颜更重要呢?

左不过就是一个忍,简单。

“裳儿,我会尽力的,我会等你救我。”

杨承秀不再劝阻裴裳儿接受自己即将死亡,而是答应她,愿意为了她,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熬过去。

裴裳儿感动地泪流满面,匆忙抹了两把眼泪,喜极而泣:“真的,真的,太好了,承秀,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让你活着,你相信我。”

“当然,我怎么会不信你。”

杨承秀歪了歪头,见到了裴裳儿的笑脸,他悬着的心也算是暂时可以放下了。

就在此刻,外头的冲撞车撞开了公主府的大门,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再一次被迫打断温情。

为首的裴神爱看着这幅画面,冷笑一声,发号施令:“拿下叛臣杨承秀。”

裴裳儿倏地抬眼,眸中寒光如刃。

很快,禁军围了上来,裴裳儿将杨承秀推到身后,府兵立刻上前簇拥住她,以免禁军伤害裴裳儿。

“大胆!舞阳,你敢擅闯我的府邸,我看你是找死。”裴裳儿提剑,剑指裴神爱。

四五禁军立刻围到裴神爱跟前保护她,裴神爱却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裴裳儿抓杨崇政时,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如今,轮到她裴神爱报仇的时候了。

“杨家举兵谋反,反的是你父亲的皇位,金安,你护着杨承秀,可当心选错了路!”裴神爱怒目警示,眼中尚有讥讽之色。

裴裳儿朱唇紧咬,贝齿磨得咯咯作响,努力遏制住心中怒火,双手捧剑,跪下行礼:“我以当朝公主的名义,请求皇姑舞阳赦免驸马杨承秀。”

裴神爱冷眼看着似是求饶的裴裳儿,脸上毫无怜悯之色:“赦免?金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这可不是我下的命令,是你父皇要抓杨承秀,你要是有本事,进宫去求你父皇赦免驸马去。”

说完,裴神爱还不忘冷笑一声,“愣着干什么,带走!”

禁军上前。

“我看谁敢!”

就在禁军逼近的刹那,裴裳儿猛然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寒光。

“唰!”

裙摆如血浪翻涌,裴裳儿倏地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

剑尖刺穿皮肉的闷响被淹没在骨骼碎裂声中,那人还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便被她一剑杀了。

剑刃贯穿胸膛的瞬间,滚烫的血溅到她的身上,鹅黄色的衣裙瞬间被染上鲜血。

裴神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平常看着瘦弱无力,只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裴裳儿居然真的敢杀人,也居然真的能杀人。

裴裳儿的剑法凌厉如骤雨疾风,起手时似弱柳扶风,却在转瞬化作夺命寒芒。

不得不承认,是她小瞧了裴裳儿。

“你……你……”

裴神爱又气又怕,想上前指责裴裳儿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禁军,又害怕裴裳儿在气头上,一剑也把她杀了。

“我看谁还敢带走驸马!”

裴裳儿凤眸微眯,眼尾挑起一抹凌厉的弧度,死死盯着裴神爱,想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正当裴神爱束手无策,局势陷入一阵僵持时,门口禁军纷纷开始下跪。

众人僵持不下,待察觉到门口有骚动时,太监已经先众人一步小跑进来通传了。

“皇后娘娘驾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