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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558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长公主府被查抄,西侧院的围墙上闪过两道黑影。

裴神爱为了偷跑出来,特地换了身粗布衣裙,装作是府上的下人。

“母亲小心!”萧崇珩半蹲在墙头,伸手接应。

月光被翻滚的乌云遮蔽,远处巡逻禁军火把的光亮偶尔扫过墙头

裴神爱踩上儿子交叠的双手,费劲爬上墙头,粗糙的墙砖磨破了她保养得当的指尖。

跳下去时,裴神爱的衣服不小心将一片瓦带到了地下,瓦片破碎发出声响,母子二人同时僵住。

外头立刻传来犬吠,紧接着是侍卫的声音,像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要过来查看。

萧崇珩当机立断,两三步上墙,直接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

“母亲,我们赶紧走。”

裴神爱刚要点头,前院突然炸开一片嘈杂。

铁甲碰撞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混作一团,间或夹杂着侍女凄厉的尖叫。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事不宜迟,再不跑就跑不掉了,裴神爱与萧崇珩不再啰嗦,跑向马厩。

萧崇珩抽刀划断拴马绳,翻身跃上骏马,裴神爱接过刀后,割断另一匹马的拴马绳,上了马。

披上事先准备好的黑色斗篷,两人顾不上还留在府里的人,趁着夜色,赶紧策马扬鞭,要在查封城门之前跑出长安城。

而留在府中没能逃出来的萧还整和萧玉真就遭了殃,被裴裳儿派来的人抓到,带入了天牢。

裴禅莲则被带到了皇宫。

*

丞相府接到陛下驾崩的消息,灯火通明。

薛文勉和薛皓庭换好官服,正准备进宫,崔悦容也换上了命妇朝服,凌枕梨心中慌乱,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不敢独自回东宫换朝服。

崔悦容本想着陪她回东宫,可还没踏出寝殿门槛,又来了一波传密信的,说是皇帝遗诏,废裴玄临太子之位,裴裳儿当上太女了。

“什么?!”崔悦容大吃一惊。

从来没有过公主成为太女的先例,着实让人震惊。

既然裴裳儿成为了太女,裴玄临这个太子被废,那凌枕梨这个太子妃自然也不废而废了。

“一定是裴裳儿,是裴裳儿自己写的诏书,母亲,咱们可不能被她蒙蔽啊,裴玄临的太子之位,陛下早不废晚不废,偏偏陛下现在骤然驾崩,废太子的诏书倒是出来了,还让裴裳做太女,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凌枕梨本来就心烦,得知自己的太子妃身份没了,一瞬间心情坠入谷底。

“裴玄临得到陛下驾崩的消息一定会马上回长安城的,再说了,帝崩若有疑,宫中那么多禁军都值守着,一定会有咱们的人再传出信来,别着急。”

薛文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怪不得非要裴玄临领兵出征,原来是为了篡位……”

“你疯了吗,已经变天了,你怎么还是什么话都敢说!”崔悦容无语。

“三十年换第五次皇帝,哪朝哪代都经不起这么折腾,这可倒好,你记得高宗不愿意背上弑兄的恶名,还是让你父亲动的手,我父亲帮世宗背的锅也不少,这几句说就说了,左右咱们家效忠的是皇帝。”

谁是皇帝就效忠谁,因此世家望族万古长青。

而凌枕梨不希望裴裳儿当上皇帝,这样一来,皇后的凤位不仅跟她半文钱关系都没有,自己还有可能被裴裳儿杀掉。

“不行啊,父亲,我已经嫁给裴玄临了,我们不是应该先观察一阵子,等裴玄临回来再决定支持谁吗?”

凌枕梨心急,怕薛文勉去支持裴裳儿,到时候裴玄临若是失去了岳家支持,若是需要谋反,胜算会很少。

崔悦容见薛文勉一副打算利益至上,不管裴玄临这枚死棋,担心凌枕梨伤心,她劝说道,“房家必定与裴玄临站在一起,我们不如也再等等,太女手里有大将军的半块虎符,裴玄临不也有半块虎符吗,他们两个,谁输谁赢还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虑。

管家在门外大声喊:“老爷!宫里来人了!新帝召小姐即刻入宫!”

话音刚落,宫里来的侍卫和太监们便进来宣旨了,由于凌枕梨前不久还是太子妃,他们按照规矩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后才念了裴裳儿的圣旨。

凌枕梨与薛文勉二人对视一眼,薛文勉从凌枕梨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待宣旨的人走了,薛文勉蹙着眉,看向凌枕梨,朝她道:

“薛家世代簪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她虽是太女,又马上即位新帝,但有薛家在,有为父和杨承秀的交情在,她暂时不会动你,你不用害怕。”

凌枕梨突然被召进宫,还是裴裳儿召她,难免惊慌失措:“可……可是父亲……可是裴玄临已经被废了,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这个时候进宫,我……”

“薛映月!”

薛文勉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连旁边的薛皓庭都被震住了。

凌枕梨听见薛文勉如此严厉的喊她,狂跳的心脏恢复镇静,理智也逐渐恢复。

“为父与你说过很多次了,无论发生什么,你是薛映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明白吗?不要遇到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你是薛映月,这普天之下,没有人值得你畏惧,顶多敬畏。”

凌枕梨瞳孔骤缩,瞬间理智,点了点头。

薛文勉见凌枕梨已经恢复了理智,终于放心:“行了。事不宜迟,我们一家人赶紧进宫吧,到时候我和你们母亲先去跪拜先帝灵位,薛皓庭,你陪你妹妹一起去见新帝,听见没有。”

薛皓庭点点头:“知道了,父亲。”

*

太极殿的蟠龙金柱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裴裳儿斜倚在龙椅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双眼空洞无神。

薛皓庭护送凌枕梨到殿前,侍卫便将他拦下,只允许凌枕梨一个人进殿,凌枕梨回头给了薛皓庭一个放心的微笑,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台阶。

“废太子之妃薛映月觐见——”

尖细的传唤声在殿内回荡。

凌枕梨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地迈过门槛。

宣帝夜里离世,她不能穿得张扬也不能穿鲜艳的颜色,只穿着一身白色,佩戴的也都是银首饰。

“妾参见太女殿下。”

凌枕梨行的是跪拜礼,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这个姿势,她看不见裴裳儿的表情,只能清晰感受到两侧禁军手中握着的刀鞘反射的寒光。

昨夜里下了小阵子的雨,更漏滴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裴裳儿一阵如银铃悦耳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划破了太极殿内的死寂。

“薛映月,在这见到孤……啊不,在这见到朕,你惊喜吗?”

裴裳儿的笑声仿佛鬼魅呼唤,牵动凌枕梨的神经,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殿下何意,妾不知啊。”

尽管瘆得慌,凌枕梨依旧倔强地与裴裳儿对视着。

裴裳儿懒洋洋地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差点忘了,你的身份是前太子妃,是薛家的掌上明珠,哈哈,真可笑,薛映月啊,我叫你的名字,你听着,不觉得别扭吗?”

说着,裴裳儿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用天真的表情看着凌枕梨,凌枕梨被她这一番话说的烦躁至极,再加上裴裳儿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凌枕梨干脆也懒得继续演恭敬了。

凌枕梨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拍了拍裙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无半分恭敬:“您喊我的名字,我还要别扭吗?”

“啊,这是你的名字吗?真是的,是不是很长时间大家都这么喊,才让你觉得这真的是你的名字了。”

裴裳儿挑衅的神色,再加上她都快明着说出来凌枕梨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而是冒牌货了,凌枕梨能感受到她恶意的玩味,决定不吃她这一套。

“先皇仙逝不久,殿下看样子是悲伤过度了,竟然在说疯话,太子虽被废除,可本宫是高宗钦定的储妃,大唐未来的国母,现在本宫不想在这听太女的疯话,先行告退。”

说完,凌枕梨转身就要走,侍卫也不敢上前阻拦,除了太子妃,她还是丞相女,除了紧急军情,朝堂上大小事都要过丞相的眼睛一遍才能递给皇帝,没人敢得罪丞相唯一的女儿。

见侍卫无人上前阻拦,裴裳儿只好自己开口。

“慢着,薛映月,你别急着走啊。”

凌枕梨回头冷笑:“怎么,殿下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哼,来人啊,将柔嘉郡主带上来。”

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名侍卫带着一个发髻散乱女子走进来,那女子显然就是柔嘉郡主裴禅莲。

进来之后,裴禅莲怒目圆瞪,看了看裴裳儿又将目光转移到凌枕梨身上,凌枕梨已经烦透了裴禅莲,看见她就止不住地反胃。

“你们俩可是熟人啊,见面怎么做到的连招呼都不打的?”

裴裳儿尖酸刻薄的话语萦绕耳畔,凌枕梨恶狠狠瞪着裴禅莲,就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薛映月!”

裴禅莲被她的目光刺激到,暴起,愤怒地挣扎想要冲向她,却被侍卫抓住。

“你这贱人!为什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侍卫一脚踹在裴禅莲膝窝,强迫她跪下,裴禅莲吃痛,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凌枕梨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柔嘉郡主,你是精神错乱了吗?竟然敢直呼本宫的名讳了,好吧,看在太子殿下已经被废了的份上,本宫也不能跟你计较了,至于你辱骂本宫,新帝就在座上,孰是孰非,自有定夺。”

裴禅莲嘶哑地笑起来:“你这个死女人,事到如今你还演戏,你分明就是一年前在醉仙楼里跟崇珩不清不楚的女人!你说你都当上太子妃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的缠着他呢,你说你还要脸吗?你难道是眼睛瞎了,看不到崇珩身边已经有我这个妻子了吗!”

凌枕梨藏在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越听越气。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发癔症了,是陛下仙逝,连带着把你们的理智都带走了吗?柔嘉郡主,你再敢污蔑本宫清白,就等着刑部的人来跟你说吧。”

“薛映月,你当真要嘴硬到底吗?”

裴裳儿笑了笑,从龙椅上站起,手中把玩着匕首,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气,看样是沐浴过后特地熏香了,但却掩不住身上隐约散发的另一种气息,是血腥的味道。

她停在凌枕梨面前,用那把未出鞘的匕首抬起对方的下巴,凌枕梨感到冒犯,于是毫不客气,直接用手打下了裴裳儿的手。

“裴乐,你给我放尊重点,你还没登基呢。”凌枕梨眼神冰冷。

“你被裴玄临惯的无法无天了。”裴裳儿摆摆手,挑挑眉,冷笑,“你是忘记你已经不是太子妃了,你现在只是臣子的女儿!”

“而这个臣子,是你不得不畏惧,礼让的丞相。”凌枕梨陪着她笑了笑,“你不敢杀我,你敢的话,早就赐我白绫毒酒,送我归西了。”

裴裳儿这下终于笑不出来了,她的底牌被揭穿了,不错的,现在朝野上下,除了手握五成兵权的大将军舅舅支持她,再无旁人,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搞丞相的女儿,尤其薛映月背靠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哼,薛映月,你以为,我没办法整治你了?”

裴裳儿一挥袖子,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随后,饶有兴趣地看向凌枕梨。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铮鸣。

“裴禅莲,你现在可以捡起地上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将它刺进这个破坏你婚姻的女人的胸膛,杀了她。”

裴禅莲盯着近在咫尺的凶器,浑身发抖。

“怎么?不敢?”裴裳儿俯身,在裴禅莲耳边轻声道,“你想想萧崇珩,萧崇珩为什么跟你义绝,还不都是为了她啊,你难道不恨她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裴禅莲。

她颤抖着捡起刀,刀尖对准凌枕梨心口。

积怨在这一刻爆发。

“薛映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勾引崇珩,我们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我们夫妻恩爱!就因为你!”

凌枕梨笑了。

笑容明媚得刺眼。

“你真可笑,是你丈夫贪图我的美貌,像条狗一样追着我不放,而我,甚至无需施舍残羹剩饭,他也心甘情愿追求我,而你,一个得不到自己丈夫心的可怜女人,你一辈子都没有享过我的福,啧啧。”

凌枕梨微笑着说完,眼神和表情再次恢复冰冷,仿佛看死物一样看着裴禅莲。

她刚才说的话,自己听了都恶心,要不是为了惹怒裴禅莲,她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享福个屁,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了,又被这几个贱人一直搅和,弄得不得安宁。

该死,她才是最想杀人的。

裴禅莲被刺激到,大吼大叫:“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你还主动去国公府找过萧崇珩!分明就是你不要脸!”

凌枕梨抿了抿唇,内心烦躁到极点,她眼睛向上看去,最终还是忍不住。

“你说够了吗,烦死了,一天到晚,阴魂不散,没完了是不是,你这猪狗不如的蠢货,掏干净耳朵给我听清楚,萧崇珩为了让我能看他一眼,甚至不惜告诉我,他从未与你同房过,你瞧瞧,这样的一个男人,你爱的死去活来,他是什么好东西吗?救过你的命?我不稀罕的男人你爱得这么疯魔,是吗?但是怎么办呢,就算我劝他放弃我,他也不爱你,他厌恶你,恶心你,就连这样下流货色的男人都看不上你,你说你是不是连他的边都够不上?还有脸面指责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凌枕梨一口气骂完后心情舒畅许多,希望裴禅莲能清醒一点,别再魔怔,可她的从容冷静落在裴禅莲的眼里,就是鄙夷不屑。

可恶的薛映月,不就是得到了萧崇珩的心吗,居然还敢耀

武扬威地在她面前,朝她不停炫耀,肆意嘲讽?

太可恨了,可恨至极!

裴禅莲被凌枕梨一番刺激,彻底破防,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匕首,朝她刺去。

“贱人!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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