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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5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立冬后的雨一场比一场寒冷,残雨滴答坠地,如更漏催人,满地枯叶覆霜,愈显凄清。

薛皓庭就坐在凌枕梨对面,背靠着柔软的车壁,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没,只有偶尔路上马车经过,对面的灯笼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里寒冰似的死寂。

他不出声,只是看着凌枕梨。

凌枕梨缩在角落,每一次车轮的颠簸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缎面坐垫,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被拉长,碾碎。

两刻钟前,凌枕梨刚与房闻洲回到房家,而薛皓庭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薛皓庭来的路上甚至害怕凌枕梨被房家禁锢,出了事,结果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他火急火燎之时,凌枕梨正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婉转,还是房家的男人。

两人回来后,一时间厅内没有人说话,薛皓庭看到凌枕梨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让房家看了笑话去,只能忍着没有发作,直到房家老爷按耐不住,上去给了房闻洲一巴掌,寂静才被打破。

在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薛皓庭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怒火,拉着凌枕梨就往外走,凌枕梨看了房闻洲一眼,什么话也没敢说,顺从地被薛皓庭拉着走了。

马车里气氛沉重,凌枕梨悄悄看了薛皓庭一眼,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终于,薛皓庭动了,只是微微前倾,阴影随之流动,更浓重地笼罩下来。

他一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捏住凌枕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指尖的冷意渗进皮肤,激得凌枕梨一阵战栗。

过了很久,马车行至朱雀大街,薛皓庭才开口说话,他盯着凌枕梨,眼神冰冷。

“你和房闻洲,什么关系。”

凌枕梨瑟缩,不敢回答。

“说话。”薛皓庭声音低沉平稳,隐约压抑着怒意。

凌枕梨浑身一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薛皓庭,哥哥……”

凌枕梨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陌生,带着剧烈的哽咽,她太害怕了。

“就有过一两次……”

薛皓庭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嗤笑出声,眼底凝着寒意,指节捏得发白。

“行,你可真行。”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我这一回吧……”

她的身份被裴裳儿和房闻洲知道了,裴玄临又不在,她已经是薛文勉的弃棋了,要是薛皓庭放弃她,她就完了。

“饶你?”薛皓庭轻轻重复,尾音拖长,像在玩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我饶你什么?你不是最厌恶我了吗,现在求我做什么?”

他的指尖顺着凌枕梨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划过剧烈跳动的颈脉,那种缓慢的摩挲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恐惧。

“我……我……”凌枕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薛皓庭的目光落在凌枕梨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唇上,那眼神赤裸裸的,不带一丝情欲,只有审视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父亲要是知道房闻洲和我的事……他肯定不会轻饶了我的,尤其是房闻洲知道我身份的事……”

“呵,你做出这种事,还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拿什么求我?”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紧了凌枕梨的心脏。

看着薛皓庭冰冷的态度,凌枕梨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摸索到腰间束着的衣带,那光滑的丝绸此刻像粗糙的砂纸,磨着指尖,扯了好几下,才勉强解开。

“你曾经说,你喜欢我,对吗……我知道是你把我从醉仙楼带到丞相府的,过去我不知感恩,如今,该我报答你了……”

外衫失去束缚,松垮地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领子。

冷空气触到脖颈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凌枕梨不敢看薛皓庭此刻的样子,怕看到他眼中的鄙夷嘲讽。

她颤抖着抬起虚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试图将他的身体拉低,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最屈辱的方式,乞求薛皓庭的庇佑。

薛皓庭任由她肆意撩拨地热吻着,不为所动。

感受到薛皓庭的不在意,凌枕梨的动作僵在半空,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住。

他低眸,视线落在凌枕梨的嘴唇上,冷笑一声。

“我不稀罕了,凌枕梨。”

这一句,彻底击碎了凌枕梨所有残存的侥幸。

她泪水流得更凶,模糊了视线。

世界只剩下马车轱辘的噪音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羞耻,恐惧,绝望。……无数情绪撕扯着她,几乎要将凌枕梨撕裂。

可凌枕梨没有选择,薛皓庭是薛家未来的掌权者,只有他能够改变薛文勉的想法了,在这个节骨眼若是被薛家抛弃,她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这时,薛皓庭目光缓慢地向下移,落在他的……

昂贵的布料下,隐约可见蛰伏的轮廓,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再抬眼睨凌枕梨。

……

凌枕梨沉浸在惶恐失去庇护的强烈不安中,任由薛皓庭按着她的头,强迫她,在那最深处停滞、碾压。

就在凌枕梨以为自己会被这样活活憋死的时候,他又猛地将她拽开。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凌枕梨趴伏下去,剧烈地咳嗽干呕,口水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头顶传来薛皓庭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前的沙哑,却更令人胆寒:“这就受不了了?你跟房闻洲在一起时,也是这般不济事?”

凌枕梨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薛皓庭不允许她逃避,抓着凌枕梨的头发再次将她提起来。

“说,”他声音低哑,命令不容置疑,“你以后该听谁的话?”

巨大的恐惧和屈服感淹没了凌枕梨,她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含糊不清地哽咽:“

听你的话……”

“你该叫我什么?”薛皓庭对她的答案不太满意。

凌枕梨啜泣着喊了一声哥哥。

薛皓庭稍微柔和了一点,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夫君。”

什……什么?!

一个两个的都疯了吗?

眼看薛皓庭好不容易缓和的面容又要再次冷峻,凌枕梨垂着脑袋,忍着耻辱烧灼着五脏六腑,喊了一声夫君。

而他步步紧逼,非要凌枕梨看着他的眼睛喊。

“夫君。”

这两个字烫得她喉咙嘶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好歹凌枕梨是说了。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松开凌枕梨的头发,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用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她瘫软在脚下狼狈喘息。

“我原本还以为你真的爱上裴玄临了呢,如今看来你对他的情义也不过如此,也对,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哪个男人能得到你的心呢?”

凌枕梨听到此话,柔弱也不装了,疲惫地自嘲:“得到我的心做什么?男人不就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吗,况且,比起我的心,得到我的身体对于你来说不是更容易吗?”

薛皓庭笑了,不是愉悦,而是某种掌控她的餍足。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恶劣地拨弄了一下凌枕梨的脸颊:“嗯,你说得对。”

薛皓庭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听凌枕梨倔强的话,猛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粗暴地翻转过去,面朝着车厢壁压弯下去。

昂贵的锦缎裙裾被他毫不怜惜地撩起堆叠在腰际,下身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薛皓庭一只手死死压着凌枕梨的背脊,另一只手扯开她身上最后的束缚。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啊——”

突如其来的不适让凌枕梨痛喊出声,指尖下意识地掐入他的后背。

他呼吸沉重,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更深地拥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过于紧密的贴合和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阵阵发晕,脱力地软在他怀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薛皓庭……你又……”

“又怎么?”

“……”凌枕梨隐忍,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薛皓庭不依不饶,灼热的呼吸烫在她耳畔,嗓音沙哑得厉害:“他对你好吗,还是也像我这样?”

“他……没有……”

她破碎的否认与呜咽被无声地吞没,在剧烈的动荡中,意识如断线的纸鸢被气流撕扯抛掷。

感官彻底崩散,只剩下一阵阵失重的晕眩,仿佛下一秒就要瓦解。

逼仄的空间里,只余两道交织的呼吸,一道是灼烫的掌控一切的潮汐,另一道是细弱的被潮汐彻底淹没的涟漪,断续地,敲打在窒息的寂静上。

……

情事结束后,薛皓庭给凌枕梨清理好,为她穿好衣服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系上玉带,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

空气里黏腻的腥甜气息尚未散尽,裹挟着一种事毕后惯有的虚无,沉沉压下来。

马车早就停了,停在离丞相府一处侧门大约二十步的地方。

“阿狸,我和房闻洲好像没什么区别。”

薛皓庭的嗓音浸满了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愧疚,凌枕梨黛眉低垂,闭着眼,她太累了,只想休息,听到薛皓庭的话,只是轻轻嘤咛一声。

薛皓庭扶额苦笑:“但你实在不该糊涂,房闻洲既然都要挟你了,你就算给他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把你的秘密抖落出去。”

凌枕梨听着心里难受极了,懊悔自己太缺少爱和陪伴,被房闻洲稍加引诱就上了他的当。

她闭着眼,轻声道:“我真不知道薛家与房家有深仇大恨,之前是发生过什么事吗,到底为什么房闻洲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这么生气……”

薛皓庭低眸,随后给凌枕梨讲述了房家与薛家的前尘往事。

丞相夫人崔悦容过去叫做崔今也。

崔悦容当年仗着父母的权势与宠爱在京城可谓是为非作歹,甚至敢当面嘲笑陈惠后是乡野村妇粗鄙无知,再加上行为放荡不羁,尽管是名门望族之女,也无人提亲。

而薛文勉跟她是世家望族子弟中的两个极端,他年仅二十便是当朝太傅,还与卢家千金定下婚约,年少有为,城府莫测,前途无量。

可看似天上地下云泥之别的两个人,背地里却日夜偷腥厮混,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

薛文勉心里一直是爱着崔今也的,只可惜崔今也知道自己品行不端,不想耽误薛文勉,于是拒绝了薛文勉的爱意,就当薛文勉心灰意冷,听从家里安排将婚事提上日程之时……

崔今也发现自己怀孕了。

闺阁小姐有了身孕,就像纸包不住火,崔家人很快就得知了此事,但她为了不耽误薛文勉前程,没把薛文勉说出来,只说她自己秽乱,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为了掩盖丑闻,崔家匆忙为崔今也备好了婚事,就是房家公子,还逼她堕掉腹中胎儿。

最终她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在红花汤端到她房中的时候,她没喝,虽然京城中人尽皆知她崔今也荒唐,但实际上她只跟薛文勉一个男人放肆过,就是她不知道薛文勉会不会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崔今也赌了一把,托心腹丫鬟偷偷出门到薛府告诉了薛文勉她有孕的事,她赌赢了,第二天薛文勉便退了卢家的婚事,登门崔府抢婚。

薛家乃第一大世家,崔家敌不过薛文勉给的天价聘礼,便也退了房家的婚,把崔今也嫁给了薛文勉,但由于事发突然,传出去不好听。

而那个孩子也生了出来,就是薛皓庭。

房家卢家为了避免被笑话,只好咽下这口气,两家联姻。

近几年卢家和崔家关系稍微缓和,又重新定下婚约,只是薛家和房家结的梁子太深,恐怕是化解不了了。

凌枕梨越听心越冷,房家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难怪房闻洲要接近她伺机报复。

“父亲知道了会怎么说我……他知道我跟房闻洲睡了吗?”

“他不知道。”

“你可不可以别告诉他。”

薛皓庭沉默,冷眼看向凌枕梨,仿佛在说她做出这样败坏家门的事,还有脸提要求。

凌枕梨再次央求:“房闻洲威胁我我才跟他睡的,我没有主动跟他睡过,薛皓庭,哥哥,你相信我。”

凌枕梨声调带着委屈,满是恳求的目光看着薛皓庭,薛皓庭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手:“好,我不说。”

“我们磨蹭得天都快亮了……父亲母亲休息了吗,是不是还等着我们呢……”凌枕梨越说声音越小,有些羞怯。

薛皓庭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轻声道:“无妨,谢道简想娶你,那今早上朝给薛家上下告一天假也不是什么难事。”

差点忘了这茬了。

凌枕梨小心翼翼问:“那父亲要我嫁给谢大人吗?”

“……”薛皓庭沉默片刻,开口,“如果谢道简能让你成为皇后,那父亲会要你嫁给他的。”

“那裴玄临呢?”

“就是因为裴玄临还没死,胜负还没定,所以父亲也在犹豫。”

“那母亲呢?”凌枕梨试探着问。

在内心深处,她虽然仇恨丞相一家夺走了她原本的父母亲人,可凌枕梨的生母实在是不在意她这个女儿,没有崔悦容疼爱她时对她那么好,人都是自私的,她希望崔悦容是真心疼爱她的,而不是也拿她当棋子。

“母亲是疼你的,有她向着你,父亲不会给你脸色的。”

薛皓庭知道,虽然薛文勉是表面的一家之主,但实际上薛文勉听崔悦容的。

“我要是跟母亲说我和房闻洲的事,她是不是就生气了。”

“她不会,房闻洲过去是杨承秀的伴读,偶尔也会来丞相府做客,但长大了之后,知道两家的仇恨了,也就不走动了,母亲之前还挺喜欢房闻洲的。”

“我休息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凌枕梨抬起头,看着薛皓庭。

“那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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