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熏香袅袅,窗外是江南三月缠绵的雨声。
凌枕梨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白云温顺地蜷在她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薛皓庭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凌枕梨纤细的手指,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儿的毛发。
“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的啊,整日里不是跟皇帝在一起溜猫逗狗,就是要皇帝陪着你饮酒作乐,宫里的事一概不管,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被薛皓庭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凌枕梨自然不悦,她怀中继续抚摸着猫儿,像跟他作对到底似的。
“我可没有耽误陛下南巡,陛下昨日还面见了江南水师提督,巡视水利,我只不过是自在了些,陛下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批评上我了。”
“那些老臣正愁找不到事参你呢,父亲让我过来叮嘱你,要表现得贤惠。”
“我打赌母亲不会说这话。”
薛皓庭吃着桌子上摆放的切好的水果,漫不经心道:“母亲是不说,但不代表父亲同意你这样做。”
“你怎么回回到我这来都只顾着吃果子,不务正事。”
凌枕梨悄悄转移了话题,将猫儿放到地下,微微蹙眉,看向薛皓庭。
薛皓庭笑了一声:“你别回避我方才说的事,再说了,你这皇后吃的东西,我平常可捞不着。”
凌枕梨白了他一眼,倚到榻上。
“你就胡扯吧,这跟家里的有何区别,在家时候也没见你多瞧盘子里的果子一眼,罢了罢了,你别瞪眼,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跟陛下一起巡视的。”
凌枕梨觉得不对劲,这点小事,一封书信不就解决了,为什么薛文勉还要薛皓庭亲自过来说教她。
“你来一定还有别的事吧,否则父亲肯定不会冒着咱俩可能睡在一起的风险让你来。”
“对咱俩父亲都没招了,他是让我过来亲口告诉陛下,舞阳公主在京中有所动作,要陛下在江南有所防范。”
凌枕梨一听舞阳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舞阳怎么那么多事,回京之后发现自己的丈夫,大儿子和二儿媳妇都死了,她不忙着发丧吗,还有闲工夫搞动作,怎么,还有比裴玄临更适合做皇帝的人吗。”
“别忘了幽帝有一个儿子。”
薛皓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凌枕梨瞬间坐不住了,变得焦躁。
差点忘了裴裳儿的儿子还活着呢。
“裴裳儿她儿子不是有人带着跑了吗,裴玄临已经派人去杀了,难不成被舞阳这个贱人先找到了?啊,烦死了,你让父亲赶紧把舞阳杀了吧……”
薛皓庭没听凌枕梨发牢骚,视线依然停留在她的手上,她手上那枚嵌碧玺金指环格外别致。
“你最近怎么爱戴指环了。”
薛皓庭打断了凌枕梨喋喋不休的怨言,突然发问,凌枕梨被问懵,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不行啊。”
“房闻洲送的?”薛皓庭又问。
“关他什么事,这是房家孝敬我的。”
凌枕梨总算明白了他要说什么,她当然不想承认是房闻洲送的,但薛皓庭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信了她的鬼话。
“那不就是他借房家名义送给你的,净狡辩。”
“……”
这下凌枕梨没话说了,她气性大,把手上的指环直接摘下来,扔到了薛皓庭身上。
薛皓庭看着掉在身上的指环,愣了:“什么意思。”
“行了,房闻洲送你的。”
薛皓庭骤然停住,他抬眼看向凌枕梨,凌枕梨撇过头去,欣赏她自己的纤纤玉手。
“你刚才说到哪了,舞阳长公主要造反吗?”
“宣帝能够登基,舞阳公主功不可没,宣帝在时,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军政大事的决定权都给了舞阳,幽帝为了铲除舞阳手里的权力直接抄了她的长公主府,但如今明帝即位,这份矛盾再次激化。”
“那萧崇珩呢。”
“你关心萧崇珩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该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凌枕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怎么可能,我只是关心他死了没有。”
“那很遗憾,”
薛皓庭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不仅没有死,而且舞阳公主还准备让他再娶耿王的孙女,襄城县主。”
凌枕梨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状似随意。
“哦,老耿王啊,我知道,他儿子是长平郡王对吧,说起来这位襄城县主还是裴玄临的远房堂妹呢……他娶了?”
薛皓庭笑了笑,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问最后一句他娶没娶那个女人。
看来她终究是忘不了萧崇珩。
“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凌枕梨的神情似乎松懈了一瞬。
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薛皓庭锐利的眼睛。
凌枕梨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鬓发,这个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你怎么好像一副如愿了的样子?”薛皓庭的声音陡然转冷,身体微微前倾,“你还喜欢萧崇珩?”
凌枕梨立即正色道:“没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裴玄临之前送羊脂玉镯。
“我的心只属于裴玄临。”
她再次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语气刻意轻松起来,“父亲不是很忧心你的婚事吗,可选好了人家?现在满京城的女子可都想嫁给你。”
闻言,薛皓庭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父亲哪还敢给我选亲,他生怕薛家兄妹乱/伦的事被外人知道,耽误他死后进太庙。”
凌枕梨一听脸色骤变,猛地离塌站起,衣袖带倒了茶几上的茶盏。
精致的瓷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里是行宫,你别乱说话!”
说完,凌枕梨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盏碎片,略带紧张。
薛皓庭无所谓地耸耸肩,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听到了又如何?你刚不还说你喜欢陛下吗?”
凌枕梨一时哑然,嘴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她向后退去,直到腰际抵上冰冷的案几。
薛皓庭看着她仓皇的模样,冷着眼问道:“我和你有过肌肤之亲,我娶别的女人,你真的无所谓吗?”
看薛皓庭步步紧逼,凌枕梨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窗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我哥哥,你成家立业我会为你高兴的。”
江南多雨,窗外渐渐起了雨声,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的熏香也似乎更加
浓郁了,萦绕在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枕梨别开视线,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而薛皓庭的目光始终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薛皓庭的冷笑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为我高兴?”
他继续向前逼近一步,完全贴住凌枕梨娇软的身躯,为了她不向后倒,还贴心地抚上她的腰。
凌枕梨下意识地又想向后退去,可惜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跟他贴近。
薛皓庭的声音低沉下来:“你高兴什么,我们去年冬天睡了那么多次,你就不怕怀上我的孩子吗?”
凌枕梨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虽然带着颤抖,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码归一码,去年冬天是为了试母亲为我准备的药能不能让我怀上孕才睡的。”
说着,凌枕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她有些心虚,前几次的时候崔悦容还没给她寻到药。
薛皓庭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里毫无暖意。
“倘若你当时怀上了呢?”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孩子生下来叫我舅舅还是父亲?”
凌枕梨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别开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逃避道:“你不要乱说话,又不一定是你的,我在那期间跟房闻洲也有过。”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薛皓庭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凌枕梨抬起头来,力道之大,让凌枕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还说你爱裴玄临?”薛皓庭的声音极冷,气得呼吸微微急促,“你爱裴玄临,也可以跟其他男人上床吗?”
凌枕梨被迫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依旧不认输:“世上那么多人既要又要,凭什么到我这就不行了,我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女人,人有欲望不是正常的吗,男人还能在外头养小的呢。”
薛皓庭被她的理由气笑了。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眼眸,凌枕梨也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终于,薛皓庭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不容拒绝。
凌枕梨起初还挣扎着推拒,但很快就在他强势的攻势下软化下来。
一吻终了,薛皓庭满意地看着她红肿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变得温柔。
“这样也挺好的,我起码还能触碰你。”
他这么一说,凌枕梨才猛地回过神来,羞愤地推开他,嗔怒:“我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亲密关系的!”
薛皓庭无所谓地摊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好好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裴玄临挺好的,他对你爱重有加,你珍惜他吧。”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离开。
凌枕梨下意识地开口:“你要去哪?”
薛皓庭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找你夫君告你的状。”
还没等凌枕梨反应过来,薛皓庭就出门了,还贴心地帮她把殿门关好。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凌枕梨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他刚刚说什么?找她夫君告状?找裴玄临告状?
他还真知道她怕什么。
“喂!薛皓庭!薛彻!你妹的!薛皓庭,你别去啊,你别去找……”
刚想把薛皓庭叫回来,凌枕梨转念一想就想通了,他是在吓唬自己,他怎么可能去裴玄临那里揭发她,她和他可是绑定在一起的。
想完,她无力地滑坐在榻上,手指轻触刚刚被吻过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薛皓庭的气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夕阳透过窗户洒入殿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枕梨的思绪一片混乱。
薛皓庭多半是真的要去找裴玄临,不过是去找他商议对付裴神爱的事。
还有萧崇珩,难得他一个二婚鳏夫还有人要,女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县主,他不快娶了在等什么呢,他不是最看重妻子的身份了吗。
又当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