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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10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春日和煦,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酒在柔软的草坪上,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光线下闪烁着光芒。

新绿的草叶柔软如毯,雪白的猫儿在其间悠闲踱步,偶尔扑打着翩跹的蝴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凌枕梨穿着一袭浅碧色薄纱轻衣,衣袂随风轻扬,宛如春日仙子。

她赤着双足,漫步在柔软的草坪上,感受着草叶柔软在脚底的惬意,微风拂过,轻撩着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今日她并未将头发挽起,只簪了朵牡丹花在头上。

裴玄临斜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着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根草茎,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窈窕的身影。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柔和了帝王威严,更添几分闲适风流。

凌枕梨缓步走近,纱裙扫过草尖,带起细微的窸窣声,见凌枕梨走近,裴玄临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提着裙摆扫过裴玄临的脸庞,轻轻的,痒痒的,勾人心魄,下一秒,裴玄临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哎呀。”

凌枕梨轻呼一声,跌坐在裴玄临身侧的青草地上。

裴玄临一把抓住她,低笑,指尖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阿狸这是要往哪里去?”

凌枕梨嗔怪地瞪他一眼,掩不住唇角的笑意:“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阳光透过薄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裴玄临的眼神暗了暗,手上稍一用力,将她带入怀。

眼见不妙,又要被他占上风,凌枕梨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反制裴玄临的法子。

忽然她轻蹙蛾眉,纤指抚上面颊,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嘶,好痛。”

裴玄临立即放手,关切地倾身:“怎么了?是不是磕着哪儿了?”

凌枕梨眼中漾起水光,故意道:“我牙痛……好痛……”

看着裴玄临心疼的眼神,她继续含糊其辞,“是里面的牙,啊,好像有些晃动。”

“是不是吃东西时候没注意,下次排骨我给你剔好你再吃,要是年纪轻轻牙就坏了可怎么办?”

她贝齿轻咬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惑。

“真的好痛,这颗牙该不会要掉了吧?”

裴玄临顿时紧张起来:“快让我瞧瞧。”

凌枕梨忙凑过脸去,裴玄临温热掌心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抚她腮边,认真地看着她的牙齿。

“哪颗牙?”

裴玄临的手暖暖的,抚摸她脸时十分轻柔 ,生怕弄疼她,凌枕梨瞧着他的模样,一时间触及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凌枕梨眸光柔情地看着他,捉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指尖探向自己唇畔。

“你摸摸看嘛,就是有晃动……”她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就在最里面。”

“好,我轻轻的。”

裴玄临担心她牙齿真的出了问题,慢慢把手伸了进去试探,但指尖触及湿润唇瓣时,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凌枕梨的心也越跳越快,她得寸进尺地含住他的食指,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指腹。

“唔……好像是这颗……”

她故意含糊低语,温软唇舌包裹着修长手指,贝齿轻轻啃咬关节处,湿热的触感让裴玄临脊背窜过一阵战栗。

凌枕梨媚眼如丝,继续引导着他的手指在口腔中探索。

当指尖触到臼齿时,她突然轻吮了一下,发出暧昧的水声。

“摸到了吗?”她吐出手指,银丝牵连,“是不是在晃?”

裴玄临眸色深暗,指节上还残留着湿暖触感,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望着凌枕梨此刻张扬的笑脸,哪有半分疼痛的样子,裴玄临哼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摩挲着她唇角,声音沙哑。

“我看不是牙晃,是某个小妖精又想晃了。”

说完裴玄临就要摁住她,凌枕梨娇笑着躲闪,但又被他顺势压倒在草坪上。

她的轻衣被慢慢褪去,露出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青草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裴玄临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温柔而缠绵,吻渐渐如雨点般落下,从唇瓣到锁骨,再到那处的柔软。

凌枕梨仰躺在青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感受着身下草叶的柔软和身上爱人的温度。

“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冷不热的……”

“那可不能浪费了今天的好天气。”

渐渐地,她闭上眼,忍不住轻吟出声,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草叶中。

远处的猫儿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玩要去了。

裴玄临的动作时而温柔时而急切,仿佛要将怀中人融入骨血。

凌枕梨回应着他的热情,双腿缠上他的腰际,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

云雨过后,裴玄临温柔地为凌枕梨穿上轻衣,然后打横抱起她,走向寝宫。

“喂,你什么时候让宫人都回避的?”

“我早就知道,除了暗卫没有别人。”

“啊,那暗卫会看到我吗……”

凌枕梨依偎在他怀中,面泛桃红,眼中还残留着情动的余韵。

“放心,他们不敢。”

回到寝宫,裴玄临命人备好浴池,亲自为凌枕梨沐浴更衣。

他坐在浴池边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体,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凌枕梨则躺在池中,头慵懒地倚靠在裴玄临腿上,青丝如瀑散落在他腿间,她抬起胳膊,指尖轻轻勾过裴玄临的下颌。

“裴玄临。”她声音带着蜜糖般的黏稠。

“嗯?”裴玄临垂眸时眸光温润如玉。

“我好喜欢你。”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感受到那里微微滚动。

“嗯。”

裴玄临顺从地颔首,捉住她作乱的手贴在颊边,唇角漾起纵容的弧度。

凌枕梨抽出手,娇声抱怨:“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好。”

他起身时绛纱寝衣拂过她的面颊,带起一阵龙涎香的暖意,凌枕梨闻着很安心。

回来时裴玄临手中捧着金莲杯,小心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忍不住用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渍。

“别呛着。”

沐罢浴,凌枕梨坐在紫檀妆台前,周身还氤氲着玫瑰香露的雾气。

裴玄临执起木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

镜中映出他专注的眉眼,凌枕梨的发丝如墨绸般在他指间流淌。

“你的头发好长啊,”裴玄临轻声感叹,笑着道,“要不要剪剪?”

“不要,”凌枕梨透过铜镜对他眨眼睛,“这样我可以梳更高的发型,更好看。”

“但是打理起来好麻烦。”裴玄临嘴上抱怨着,手法却愈发轻柔,生怕扯疼她分毫。

“没关系呀,”凌枕梨转身环住裴玄临的腰,仰起脸笑得狡黠,“我有你。”

裴玄临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我多学几个样式,给你梳最漂亮的发髻。”

凌枕梨撅了撅嘴,突然有点饿了。

“晚膳吃什么?三郎,我今晚不想吃御膳房做的了,咱们偷偷出宫吧?”

凌枕梨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浅绯色的寝衣悄然滑落肩头,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裴玄临无奈轻笑,指尖将她衣襟拢好:“嗯,好,偷偷出宫去哪?”

“我们去醉仙楼吧。”凌枕梨眼睛倏地亮起来,“那可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听说新来了江南厨子,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妙,还有蜜汁火方、芙蓉鱼片……”

凌枕梨如数家珍地说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见裴玄临含笑不语,她索性扑进他怀里撒娇,“哎呀三郎,去嘛去嘛,我就想去吃醉仙楼。”

裴玄临终于败下阵来,宠溺地刮她鼻尖:“好好好,都听你的。”

“太好啦!”

醉仙楼是她与萧崇珩相爱的地方。

正因如此凌枕梨才执着要去醉仙楼,她无非就是想用新的记忆覆盖旧日痕迹,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将过去的记忆通通掩盖,遗忘,往后自己才会全心全意只爱裴玄临一人。

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了。

她的幸福就在这儿,触手可及。

正在这浓情蜜意时,宫女不合时宜地敲了敲门,说有要事。

“进来吧,什么事呀?”凌枕梨心情好,连带着也懒得计较宫女的打扰。

宫女急急忙忙行了个礼,开口:“褒国公今日在府上设宴,燕国公受邀前去,谁知两人在宴会上起了口角,燕国公往褒国公脸上泼了杯酒水……”

“大胆!岂有此理!”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凌枕梨便怒不可遏。

该死的萧崇珩,竟敢朝薛皓庭脸上泼酒水?薛皓庭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情人,萧崇珩不可能不知道薛皓庭和她的关系,活的不耐烦了

“可有问清缘由?两个人因为什么起了口角纷争?”裴玄临知道问清楚事情发生的缘由才能定罪。

宫女支支吾吾回答:“禀陛下……据说是宴席间议论到了皇后殿下,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燕国公非议皇后?”裴玄临蹙眉。

凌枕梨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拉住裴玄临,上前一步道:“行了,先退下吧。”

宫女行礼后退下,裴玄临疑惑不解,按薛映月的脾气,惹了她的亲哥哥她应该生气,然后跟他大闹一场,再然后让他狠狠处罚萧崇珩才对。

难不成就因为是萧崇珩,她就心软了?

只见凌枕梨垂眸片刻,转而一张笑脸:“三郎,等我们晚上回来以后再处置燕国公吧,别坏了咱们品尝美食的心情。”

原来如此。

裴玄临笑了笑:“好。”

***

夜色中的燕国公府灯火通明,数百盏琉璃灯将亭台楼阁照得如同白昼。

曲廊下悬挂的绛纱宫灯在晚风中轻摇,水榭边的牡丹丛隐在夜色里。

裴千光身着红色蹙金绣杜鹃礼服,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早已掐入掌心。

萧崇珩迟迟不来,叫她好个没脸。

宾客们推杯换盏,目光也不时瞥向空着的主位。

“县主莫要着急,”房昱娴端着酒杯走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公爷许是被公务耽搁了。”

房昱娴心里正得意呢,裴千光天天只会说公爷公务在身公务在身,没时间回府,这下打脸了,哪有什么公务会让皇亲国戚忙得连县主的生日宴都不来参加。

裴千光强压下心头怒火,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劳妹妹挂心,公爷今日事忙,想必是被要事绊住了。”

嘴上是这么说,她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今日是她的生辰晚宴,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唯独缺了萧崇珩。

直至宴会快要结束,萧崇珩才来。

满座宾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门口。

毕竟上午萧崇珩刚泼了薛皓庭一杯酒,京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皇后会怎么惩治他。

只见萧崇珩一身蓝色常服,风

尘仆仆地走进来,仿佛只是路过,而非参加自己夫人的生辰宴。

“抱歉,公务缠身。”

他只淡淡一句,甚至没有看裴千光一眼。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萧崇珩虽坐在主位,却一直心不在焉,酒过三巡便起身欲走。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裴千光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崇珩皱眉:“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裴千光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气得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却依旧得笑得温婉:“今日是妾身的生辰,宴席马上就要结束了,夫君等等再走吧?”

满座宾客都在看着,萧崇珩碍于面子,不想裴千光被这么多人看笑话,只得先留下。

眨眼间宴会结束,送走宾客后,萧崇珩又要出门,裴千光眼疾手快,急忙再次拉住了他。

“夫君,请随妾身过来。”

碍于周围的侍女太多,萧崇珩也不好当着一群下人的面不给当家主母的脸,只好由着裴千光将他生拉硬拽进屋。

一离开众人视线,他立刻甩开她的手,待门被关上,萧崇珩也变了脸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在你今天过生辰,当着下人的面我不拆你台,你可别不识好歹,赶紧开门,我要出去。”

瞧着夫君的冷脸,裴千光心里也升起了怨气,她拉住萧崇珩的衣袖,眼神坚定。

“不,你不能走,府中的那几个小妾平日里已经没少讥讽于我,今日你若是不留在我房里过夜,她们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我呢!”

“这跟我有何干系,放手!”

“萧崇珩!”裴千光终于忍不住厉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

萧崇珩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婚前我就与你父亲说清楚了,婚后不会碰你,是你非要嫁进来,是你家非要攀这门亲事,现在又赖上我了?”

裴千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挡在门前:“我说了,今夜你绝对不能走!你若走了,明日我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萧崇珩毫不留情地推开她:“那是你的事。”

由于萧崇珩没收住力气,裴千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华贵的礼服铺散开来,如一朵零落的花。

她抬头看着萧崇珩,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在刺激之下,裴千光冷笑起来。

“你出门,是要找你之前养的那个妓子吗,呵,我堂堂县主,你居然敢让我跟个妓子抢男人……”

萧崇珩眼神骤冷:“闭上你的嘴,你不配提她。”

“我不配?”

裴千光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我襄城县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娼/妓?”

“娼/妓?呵,对,在我心里,你就是不如她,你连个妓子都不如,我的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萧崇珩说完,抬脚就要离开,瞧着萧崇珩那冰冷讥讽的模样,裴千光心中越发嫉恨,忍无可忍。

盛怒之下,她抄起旁边的矮凳就向萧崇珩砸去。

萧崇珩听见声响,及时转过身接住凳子,狠狠摔在地上。

“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桩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父亲想助我登基,你想做皇后,而我要兵权,各取所需罢了。”

裴千光再次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妆容:“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萧崇珩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残忍:“我萧崇珩的妻子,永远只有那一个女人,而你,什么也不是。”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裴千光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穿过长廊,吹熄了廊下的灯笼。

裴千光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泪水干涸,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缓缓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饰,对着铜镜补好妆容。

镜中的女子依然美艳,却没了从前的骄傲。

“县主……”贴身侍女怯怯地走进来。

裴千光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方才的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萧崇珩,你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我不会饶了你的!

***

长安城的夜色被万千灯火点亮,醉仙楼飞檐下悬挂的彩灯在晚风中轻摇,将大门照得流光溢彩。

凌枕梨拉着裴玄临的手拾级而上,她出门前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鹅黄色襦裙搭配嫩绿色披帛,发型是裴玄临亲手为她梳的同心簪,一身搭配格外娇俏。

“二位客官里边请!”

跑堂的殷勤引路,目光在触及裴玄临腰间玉佩时骤然一凛,当即要跪,被裴玄临一个眼神止住。

凌枕梨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到处看着,只顾着打量这酒楼,虽说是故地重游,但醉仙楼一天布置一个样,难免也会觉得新奇。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息。

两人上了二楼雅座,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大堂的歌舞表演,又不会太过喧闹。

凌枕梨兴致勃勃地点了数道招牌菜,蟹粉狮子头、蜜汁火方、芙蓉鱼片,还要了一壶桂花酿。

点完菜后,凌枕梨趴在栏杆上看楼下胡姬跳着胡旋舞,金铃在足踝叮当作响,裙摆旋开如盛放的花朵,听着乐声,她也跟着甩了甩袖子。

裴玄临笑着为她斟茶:“你呀你呀,还是这么喜欢歌舞。”

“我之前都没有机会看呢,这醉仙楼里的歌舞可真好,怪不得大家都来看,以后我也要常来。”

凌枕梨笑盈盈的,她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前来,是因为这醉仙楼里知道她身份的都已经被丞相府出手解决掉了,不可能有人认得出她。

不过片刻,八珍攒盒、玲珑拼盘便铺满了整张木桌。

裴玄临为她布菜,眼中满是宠溺:“只要你喜欢,以后我们就常来。”

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凌枕梨满足地笑起来,夹了一筷子开始品尝,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好吃吗?”

“好吃呀。”

“这鱼片也好吃,你快尝尝。”

酒过三巡,堂中开始响起琵琶声。

舞姬踩着乐点翩然而入,凌枕梨看得入神,连箸上的鲈鱼脍都忘了送入口中。

“歌舞比宫里的如何?”裴玄临凑近问她,气息拂过她耳畔。

凌枕梨抿唇一笑:“我觉得宫里的舞太规矩了,不如这里鲜活,但各有各的美,既是歌舞,不分高低。”

“欣赏歌舞是次要,品尝美食才是主要,要不是怕浪费,我都想挨个菜点一遍。”

“你还有怕浪费的时候吗?是又想回东宫啃白萝卜了?”

裴玄临笑了笑:“白萝卜不算奢侈。”

舞姬足尖轻点,绛红裙裾在琉璃灯下绽开绚烂的弧度。

凌枕梨正随着琵

琶声轻轻叩节,眸光流转间,蓦地凝在楼梯口那道身影上。

玉箸“啪”地落在瓷碟上。

是萧崇珩。

萧崇珩扶栏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如蛛网般缠在凌枕梨身上,直到瞥见与她十指相扣的裴玄临,眼底才骤然结冰。

堂内觥筹交错,丝竹依旧,唯独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崇珩朝他们大步走来。

凌枕梨不觉得有些紧张,怕他触景生情乱说话。

“真是巧啊。”

萧崇珩先是行了个礼,他声音沙哑,目光一直黏在凌枕梨脸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

一看便知裴玄临和凌枕梨是偷偷出宫的,并没有随从的宫女和侍卫,自然也不想引人耳目。

见萧崇珩过来,裴玄临指腹轻轻摩挲凌枕梨的手背,面上含笑,看向萧崇珩:“崇珩也是来品鉴醉仙楼美食的?”

萧崇珩示以微笑:“是,陛下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出宫了?”

裴玄临眼睛死死盯着萧崇珩,回答:“宫里御膳房吃腻了,想来醉仙楼里品尝一番,便带着皇后悄悄出宫来了,倒是你,我记得今日是襄城县主的生辰,你今夜怎么不在府上好好陪她?”

萧崇珩垂眸浅笑,似乎是想掩盖什么情绪。

“小女是去年春天没有的,如今又过了一年,感叹时间飞快,难免伤怀,这几日更是思念,便想着过来看看,起码心里有个安慰。”

“……”

此言一出,凌枕梨沉默了。

知道萧崇珩是在拿孩子打感情牌,但是好使。

不是利用,也不是算计,那个孩子真真切切就是因为爱而出现的,那段日子萧崇珩爱上了凌枕梨,凌枕梨也爱上了萧崇珩,两个人怀揣着对彼此的爱意,也有了爱情的见证。

只是萧崇珩最终把利益摆在了感情之上,兴许是那个孩子在腹中听到父亲的选择,于是对父亲感到失望,便选择了扼杀自己。

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失去的孩子也不会再回来。

看萧崇珩如此伤心,裴玄临也不忍再责备他,他深知那个死在最美好年岁的女子,早已成为萧崇珩心尖永不愈合的伤口,就算他跟薛映月有点什么,顶多也就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长得好看,互生好感,薛映月绝对不可能越过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毕竟那个女人是怀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在萧崇珩最最爱她最最亏欠她的时候死去的,就凭这一点,往后无论是哪个女人,都不可能真正走进萧崇珩心里。

“节哀。”

“谢陛下关怀。”

虽然嘴上说的是谢裴玄临,但萧崇珩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凌枕梨。

凌枕梨迎着他的注视,心底翻涌着酸楚的潮汐。

提起孩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失去的孩子就像是一场场下起来便经久不散的潮湿阴雨,时不时会让心脏抽痛。

还是萧崇珩不忍看凌枕梨继续痛苦,率先败下阵来,主动转移了话题。

“今日在褒国公宴会上,臣一时冲动,向褒国公泼了酒水,还望殿下息怒。”

凌枕梨神态淡然,一副完全不把萧崇珩放在眼里的样,挥了挥手。

“行了,这里不是皇宫,没有君臣,我本不想计较这件事,可宫女又说事关于我,我不得不计较,你可否告诉我,因为什么事,你要往我哥哥脸上泼水?”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崇珩话音未落,凌枕梨已看向裴玄临,得到颔首后,凌枕梨提起裙摆,随萧崇珩离开。

……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梯,来到三楼廊桥,此处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醉仙楼外的繁华街市尽收眼底,又因竹帘半卷而自成一方天地。

以前,两个人也会来此处谈天说地,她闹他笑。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凌枕梨倚栏而立,月光为她侧脸打上柔光,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生冷。

“你要说什么?”

凌枕梨声音平静,朝萧崇珩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楼下的身影上,裴玄临正执壶斟酒,似有所感地抬头,与她隔空相望时浅浅一笑。

萧崇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酸涩。

“要是早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他嗓音涩然,“当初我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该放开你的手。”

凌枕梨垂下眼眸,不自在地转动着手腕间的翡翠珠串,她轻声道:“你没有必要不断惩罚过去的自己,你审时度势是好事,就像你现在不也娶了襄城县主。”

“可我爱的人是你!”萧崇珩猛地攥住栏杆,指节发白,“你知道的,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爱?”凌枕梨慢慢笑开,眼底泛起水光,“爱有什么用,一年前你也爱我,那时候我也还爱着你,可我们走到最后了吗,不还是分开了吗?”

楼下恰逢裴玄临抬头,隔着三重楼宇与她目光相撞,凌枕梨不想让裴玄临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她努力让眼中的泪水收回去,微笑着面对裴玄临。

萧崇珩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凌枕梨摇头轻笑,转回身时将眼角的泪拭净:“崇珩啊,你该放下了,放下我,放下我们的孩子。”

“那你放得下吗?”萧崇珩的眼里满是哀伤与遗憾。

凌枕梨苦涩一笑:“是,我放不下,可放不下又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现在跟裴玄临很好,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希望自己再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惹他伤心了。”

萧崇珩双眼通红,已然哽咽,声音哑得厉害,他认真看着凌枕梨道:“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曾是你孩子的父亲,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会因为孩子嫁给我吗?”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凌枕梨摇摇头,“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萧崇珩垂下头,暗处,他的手轻轻拉住凌枕梨的手,他笑得苦涩,但幸好凌枕梨没有甩开他。

“我今日泼薛皓庭,是因为知道他趁人之危,在我离开你之后对你用强迫的,我知道都怪我不好,是我抛弃了你才害得你被他强迫委身,但我还是生气他不疼惜你,明明我都不舍得……”

话未尽,凌枕梨伸出手,抵住了萧崇珩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一丝丝冷香。

“都过去了。”

凌枕梨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如瓷易碎。

“薛皓庭现在待我不错,你不必如此。”

“可是……”

“嘘,不要说话。”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最终在他心口停留。

“我知道你对我好,不然我不可能爱上你,还拥有孩子,甚至现在自私到不希望你跟你夫人们相处,所以萧崇珩,我们等来世吧,来世你早点把我娶回家,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幸福恩爱,你也别让我再遇到其他男人,但是今生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只会爱裴玄临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崇珩满足了,起码凌枕梨将下辈子许给他了。

凌枕梨眼中充满哀伤地看着萧崇珩,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断绝关系了,不应该再这样温柔地解释,甚至还许诺来世,这会给萧崇珩造成一种她心里还有他的错觉。

但是……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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