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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作者:薄荷緑 当前章节:6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03

凌枕梨身上的枷锁被解开了。

铁链落地的声响清脆而沉重,命运在她耳边敲响了一记迟来的钟声。

那冰冷的金属日夜磨蚀着她手腕脚踝的肌肤,留下深红溃烂的伤痕,也将她的心反复撕裂。

如今锁链卸下,她却已无力起身。

多日未曾进食,药物如毒蛇般在体内盘踞,一次次被强行灌下的春药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凌枕梨觉得这幅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灵魂也似飘荡在寒风中的残烛,摇摇欲灭。

她躺在床榻上,像一具被遗弃的白瓷偶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手腕无力地垂在床沿,指尖冰凉,她的胸膛微弱起伏,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门被缓缓推开,沉木香混着深秋寒气涌入室内。

萧崇珩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玄色蟒纹的长袍,步履沉稳,面容冷峻。

看着床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子,萧崇珩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看凌枕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与其让她苟延残喘于世,真是不如让她去死。

他恨不得把她掐死,一了百了。

“你是要跟我对抗到底吗?”萧崇珩走近。

凌枕梨这些天一直要死不活的,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他心底没由来的怒火,于是萧崇珩不断给她下药,只为了看她哀求,看她痛苦,看她活着的样子。

听见萧崇珩说话的声音,凌枕梨懒懒地动了动眼皮,勉强掀起一条缝。

只一眼,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执迷不悟的囚徒。

高烧刚退,她额上还残留着湿冷的汗意,发丝黏在脸颊,狼狈而破碎。

多天惨无人道的性/爱已将她抽筋剥皮,袒露在外的白洁后背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如同破败不堪的玩偶,后背裸露在外,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瘀痕,那是萧崇珩一次次失控的占有留下的烙印。

整个人就像是一幅被暴力绘就的画卷,糜烂又眩目。

见凌枕梨不理会,萧崇珩气急败坏,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眼看他。

“你就这么想死吗,说话!”他声音颤抖,眼底泛红。

凌枕梨被他捏的生疼,但没力气也不想说话,只是用力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似嘲非嘲的笑。

真可怜。

但这是她最快见到裴玄临的办法了。

她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全心全意爱着她的裴玄临,所以无论萧崇珩怎么努力,她都不可能再把心分给他一点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早死早超生。

似乎是看出了凌枕梨心里在想什么,萧崇珩气笑了。

“你不会如愿的,因为你恨我。”

然后在凌枕梨颓废而无力回天的眼神中,萧崇珩笑着,吻了吻凌枕梨的唇。

他的唇滚烫,像是要将凌枕梨吞噬,将她的灵魂重新烙上自己的印记。

萧崇珩咬破她的唇角,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仍不松开,直到她呼吸困难,推搡他,打他,难过地眼角渗出泪水,萧崇珩才放开她。

看凌枕梨泪眼婆娑,鼻尖通红的样子,萧崇珩满意地笑了笑。

“你恨我,对吗?”萧崇珩喘息着,额头抵上她的额,声音低哑,“你说啊,说话,求饶,你求我,我今天就不给你喂药了。”

“呵,萧崇珩,你就这点本事吗。”

凌枕梨笑了,泪水滑落,她弱弱挣开他的禁锢,撇过头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执着于裴玄临?”

萧崇珩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他嫉妒的快要疯了。

“我才是你最先爱上的男人,我甚至为你不惜弑君夺位,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为什么就不能觉得,现在是我们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你在讲笑话吗?”

凌枕梨强撑着支起身子,目光破碎而倔强,梗着一股劲。

“你先是杀了我的亲生父母,后来又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还杀了我的丈夫,你毁了我的一生,把我像囚徒一样锁在这高塔里,日日夜夜用春药催情,强迫我与你交欢,你管这叫苦尽甘来,萧崇珩你是不是疯了?你倒是甘甜了,我呢?”

他知道,凌枕梨说的没错。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放手。

萧崇珩声音低沉,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些事过去了,就让它们过去好吗……裴玄临已经死了,你就不要想他了,好吗?老天生你一场,不是让你为了谁去死的,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崇珩很懂凌枕梨的心,知道她最在意什么,所以在凌枕梨冷静的状态下,她是可以听进去萧崇珩的话的。

凌枕梨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杯子,抿了口水。

水是温的,顺着干渴的喉咙滑下,带来一丝久违的舒适。

这几日她寻死觅活,不吃东西,要看着即将入冬,天气寒冷,她身子本来就弱,很快就生病了。

昨夜她突然发起高烧,身子滚烫,萧崇珩连叫了三个太医来看,可凌枕梨一口药都不喝,宁愿病死。

仿佛又回到了凌枕梨小产后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萧崇珩恐惧极了,生怕她就这样离他而去,赶紧解开了她身上的枷锁,趁她昏迷给她强灌补汤,这才把凌枕梨救了回来。

凌枕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温柔:“我知道你爱我,不想让我死,可你有想过我吗?崇珩啊,我现在活的很煎熬,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裴玄临,我该怎么办呢……”

萧崇珩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凌枕梨说着,他将一件素白色的薄衣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扰了她。

“披着,会冷。”

“萧崇珩,你回答我。”凌枕梨的目光温柔有力,看着萧崇珩,“你真的爱我吗,还是说,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爱上了裴玄临。”

萧崇珩知道凌枕梨认死理,不达目的不罢休,也见识到了她赴死的决心。

他当然爱她。

他不能容忍她爱别人,不能容忍她眼中没有他,他宁愿凌枕梨消失,死亡,都不愿意看她爱别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接下来说

的是实话,你仔细听着,明白吗?”

萧崇珩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凌枕梨松乱的头发。

凌枕梨的眼中充满哀伤,她疲惫地看着萧崇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听听他还会说出什么鬼话。

恐怕又是让她死心。

萧崇珩缱绻的目光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他叫了她的名字。

“凌枕梨。”

“嗯。”她轻咛应声。

“我爱你。”萧崇珩微笑道。

“我知道你爱我。”

正因知道,她才痛苦。

因为她爱过。

凌枕梨弱弱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这样颓废下去已经时日不多了,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开心心地道别,对两个人都好。

而萧崇珩的内心正在挣扎。

继续欺骗凌枕梨,她真的会选择赴死,可若是告诉她真相,他就不能偷偷把裴玄临杀了,而她也没有重新爱上他的可能了。

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

还是两个人就继续痛苦地折磨彼此。

就像前几次一样,他大可以一言不合就拿出猛药,狠狠灌进凌枕梨的嘴里,然后将她按在床上,强行撕开她的衣衫,吻她,占有她,任她如何哭喊,挣扎,哪怕咬破他的肩膀,他都不停。

直到她哭到失声,最后昏死过去。

但是。

“凌枕梨……我知道你现在生不如死,我也一样,你以为,我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的男人,心里会比你好受半分吗?”

凌枕梨摇摇头,被萧崇珩说的她内心酸涩,泪珠无声地往下落。

“不,你怎么会难过呢,你这个人没有心的,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是怎么做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地娶,你爱我为什么不像我哥哥那样立誓不娶呢?为了我不娶别的女人,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吗?”

对萧崇珩,凌枕梨也有委屈,也有怨怼,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有裴玄临了,萧崇珩的事她没理由没资格管,他娶再多女人也与她无关。

“也是,我是裴玄临的妻子,你萧崇珩的事,我没资格管,你娶再多女人,都与我无关。”

“你错了。”

萧崇珩轻声说,“你永远都有资格。”

萧崇珩的眼中也是一样的水雾弥漫,他俯身,将凌枕梨轻轻拥入怀中,长叹一声。

“你以为我娶那些女人,是为了什么?你觉得我是为了拉拢世家对不对,其实不是,你一定想象不到我会这么幼稚,我是为了让你嫉妒,让你吃醋,让你回头看看我,让你重新在意我,可你个喜新厌旧的,你从不看我,你眼里只有裴玄临,哪怕他死了,你也只记得他,而我,除了那天你扇我的那几巴掌,我什么都没有,不公平,你为什么不能平等地对待你的男人,为什么一点爱都不肯分给我。”

凌枕梨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讲话,没有挣扎。

她太累了。

无尽的哀怨,一点就燃的关系,没有立场的兴师问罪。

“萧崇珩,”她轻声说,骨骼清晰的手慢慢抚上萧崇珩的脸,“你放开我,我们分开吧,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不放。”

萧崇珩紧紧抱住她,声音决绝,“你要是敢走,我就掘开裴玄临的坟,将他尸身焚尽,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呢……”凌枕梨迷茫地看着他,手抚摸着他的眼下,“是因为我吗,崇珩,裴玄临不仅是我丈夫,他还是你的兄弟,你的哥哥。”

凌枕梨欲哭无泪,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疯子解释说明了。

可萧崇珩已经被凌枕梨折磨地失去了理智,无论他怎么做,凌枕梨都不接受他,他简直要疯了。

“我不想管他!我早就不记得我还有什么哥哥了!我没有他这样抢弟弟女人的哥哥!你只能是我的!”

“疯了,你真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凌枕梨,你这辈子就给我待在这吧,哪里也不准去!”

刚才使了软招,凌枕梨依旧不吃,那就证明,凌枕梨是真的不爱他了,所以软硬都不好使。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狠心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裴玄临压根就没有死,他好好活着呢,不过很快,他马上就会死了,只要他回到皇宫,事先埋伏好的精兵就会从四面八方涌出,到时候他的人头落地,我一定把他的头拿回来给你,就摆在我们的床前,让他看着我们做!”

说完,萧崇珩再次拿出一颗药,在凌枕梨无力地反抗和痛苦的尖叫下,强行掰开她的嘴巴,胁迫她咽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巨大的冲击呛得凌枕梨脸红心狂跳,趴在床上咳嗽得起不了身,她仿佛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疼的要命。

萧崇珩也不帮她,就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她痛苦地咳嗽,呛得直不起腰。

良久,她的身体开始燥热了,才把喉咙里的不适感给压了下去。

“萧崇珩,你居然骗我……咳咳,你居然……你这种人怎么还不死!”

“嘴硬,继续嘴硬,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萧崇珩嘲笑一声,开始解身上的衣服,“要不要我搬来一面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啧啧,不知道要是被裴玄临看到了,他还会不会要你。”

“你不得好死……咳……你居然拿裴玄临的性命吓我……萧崇珩,你……咳咳咳……”

“我早就说过了,裴玄临爱你是因为你是薛映月,换成凌枕梨,他还会接受你吗,你怎么就是不肯醒悟呢,可悲的蠢女人,只有我爱的才是完整的你。”

凌枕梨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悲愤地瞪着萧崇珩,恨不得化为厉鬼带他一起死。

“萧崇珩,你压根就不懂什么是爱。”

萧崇珩厌恶她这幅反抗挣扎的样子,厌恶她痛恨他的目光,他上去狠狠捏住凌枕梨的下巴,劲大地让她差点下巴脱臼。

“我不懂爱,呵,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乎你的感情吗,我好话赖话说尽了,你都不在意,凌枕梨,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就给我好好受着。”

对,咎由自取。

就这样恨下去吧。

只要他还和她缠绵在一起,就够了。

***

与此同时。

夜,如墨般浓稠,沉沉地压着大明宫。

风穿廊过殿,卷起残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木的气息。

裴玄临派出的暗影卫如鬼魅般潜入皇城,黑衣裹身,刀锋饮血,在月色下无声地收割着叛臣的性命。

声声惨叫划破寂静,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一个接一个叛军倒在血泊之中,连求饶都来不及出口,便已魂归地府。

宫灯摇曳,映照出断肢残臂的影子,如同恶鬼在墙上游走。

大明宫已经人间炼狱,血流成河,伏尸满地。

宫墙之内,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遍布残骸。

权力清剿更迭前最后的肃杀。

主宰这一切的帝王裴玄临,正立于长安城外的一处高台之上,一袭玄色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眉目冷峻如刀削,眸光深不见底。

探子匆匆而来,跪地叩首。

“说。”

“回禀陛下,

皇后确如襄城县主所言,正与燕国公萧崇珩共处怀明寺塔楼,两人同吃同住,如影随形。”

话音落下,裴玄临的心脏猛地一震,手紧紧搂住木栏,指节泛白,似要捏碎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动,内心愤恨,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忍住怒火。

裴千光站在后面,听到探子的回报,她又气又急,上前一步,跪在裴玄临面前。

“陛下,请您处置皇后和燕国公!他们二人早有奸情,恨不得将陛下除之而后快,他们两个好登上皇位比翼双飞!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两个!”

她一字一句,如针扎进裴玄临的心口。

裴玄临低头看着裴千光,眸光微动。

他知道裴千光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他赶紧处置,萧崇珩是裴千光的丈夫,裴千光是个高傲的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背叛她,爱上别的女人,尤其是爱这个女人爱到要将她废弃。

若是平常,裴玄临自然挥挥手就替她做主了,可现在不是公道的问题。

萧崇珩爱上的这个女人,是他裴玄临的妻子,他的皇后薛映月。

而裴玄临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

为了她,昨日一夜他都未合眼,手中紧攥着那封薛映月写的情诗,字字如刀,句句如咒。

那是她亲笔所书,上面写的是裴玄临从未见过的情话,但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萧崇珩的。

他反复翻看,一遍遍问自己,明明一开始她厌恶萧崇珩入骨,且薛家与舞阳长公主一家一向势不两立,薛映月还曾讲过她对萧崇珩的怨言,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之前给他写过这样缠绵的情诗?

难道就因为萧崇珩生得一副好皮相?

裴玄临痛心疾首,无法接受,他自认从未亏待过薛映月,是,他南征北战,疏忽过对她的陪伴,可他尽力补偿了,不仅整日里陪伴她,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下令帝后二圣同尊,他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可他对薛映月的爱护,换来的竟是薛映月心中另有所属,甚至现在就跟那个男人待在一起。

曾经的深夜低语,曾经的枕边温存,曾经的同仇敌忾,曾经的生死相随……难道都是演的?过去的恩爱和甜蜜,难道都是她为了地位演给他看的吗?

即便一切都是薛映月给他编织的谎言,裴玄临依旧下不去手责罚她。

“她是皇后。”

思虑良久,裴玄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她是朕的发妻,朕总要给她留点颜面。”

话音落下,裴千光苦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与失望。

她就知道,陛下这是心软了,以裴玄临杀伐果断的性子,若真要杀,早已命人将塔楼夷为平地,将那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可他没有。

“颜面”二字,便是证明裴玄临要给皇后活路。

裴千光缓缓起身,后退一步,低眉顺从:“是,谨遵陛下旨意。”

说完,她便离开了高台,转身的一瞬间,眸光变得晦暗阴狠。

没关系,皇帝下不去手处置那对狗男女,那就由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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