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龙涎香的青烟在晨曦中袅袅盘旋。
殿内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像一缕温柔的丝线,将凌枕梨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牵引出来。
凌枕梨悠悠转醒,睫羽轻颤,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你醒了。”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床畔响起。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垂的帐幔,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微凉的被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微微侧首,看到了坐在床畔的裴玄临。
在熟悉且温暖的环境,她莫名地感到安心,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见她这个状态,裴玄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归于平静。
他默然起身,走到桌边,执起温着的玉壶,斟了一杯温水,又缓步回到床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裴玄临扶着凌枕梨微微坐起,动作依旧轻柔细致,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他小心呵护的珍宝。
“先喝点水,缓一缓。”
裴玄临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凌枕梨的嗓子干涸,也没说话,只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但她的心中此刻茫然无措,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好。
喝完水后,凌枕梨抬眸望向裴玄临,试图在他的脸上寻找一丝情绪的痕迹,她也好看脸色说话。
经历了那样的事,她不确定裴玄临还会不会溺爱她。
只可惜她小心翼翼观察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那双曾经盛满对她宠溺与笑意的眼睛,波澜不惊的看着她,叫她捉摸不透。
裴玄临并没有盯着她看很久,将杯子放回床边矮几后,他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事情已经了结了,裴神爱临刑前在狱中服毒自尽,萧崇珩,朕念在往日情分,将他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返京。”
凌枕梨不由得内心疑惑,出了这样的事,裴玄临居然没有杀了萧崇珩,给皇帝戴绿帽子的男人,为什么要留他一命呢。
不过好在,她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裴玄临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脆弱的脸上,他想看薛映月是否会为萧崇珩的生而露出窃喜的神情,但在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找到。
“你身子虚弱,好生将养,前朝还有政务要处理,朕晚些再来看你。”
凌枕梨昏迷的这三天,裴玄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朝政上的事没有过多理会,堆积的事情太多了,的确需要赶紧
处理。
见裴玄临转身欲走,凌枕梨心中一急,赶紧撑起身子,大声叫住他。
“陛下!”
裴玄临听见她的呼喊声,默默停下脚步。
“你……你难道不想听我解释什么吗?”
凌枕梨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惶恐与愧疚,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裴玄临闻言并没有转身回去,只是微微侧首,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如同凌迟。
“朕政务繁忙,前朝有许多要事等着朕处理。”
裴玄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但却清楚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你好好休息吧。”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举步,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寝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彻底隔绝了凌枕梨的视线,仅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殆尽。
凌枕梨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僵着这个姿势,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
他就这样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外露。
裴玄临的这种极致平静,比任何疾风骤雨般的斥责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
他不再愿意听她说话,不再愿意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用沉默不理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裴玄临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肯把话说清楚呢,要是厌恶她干脆直说好了,为什么要让她独自在这里猜来猜去。
他难道是认定她不忠,所以心死如灰了吗?还是在盛怒之下,已经做出了某种她尚不知晓的决断?
将她留在宫中,是念及旧情,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只是在等待收拾完薛家再对她进行发落?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交织成一幅幅令人窒息的图景。
凌枕梨想起裴玄临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那冷漠的背影,在她的胡思乱想之下,裴玄临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反复咀嚼,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该怎么办?
主动去跟他解释吗?
可如何解释?
凌枕梨这个名字是真的,她与萧崇珩的过往是事实,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也是事实,解释了又如何,他会原谅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吗?
裴玄临不仅仅是她的丈夫,他是坐拥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背叛他的女人。
想到这,凌枕梨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入柔软的被子中,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可不去解释,难道就任由这猜忌和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直到将他心中最后一点情意消磨殆尽?
到时候,等待她的,会是白绫还是鸩酒呢。
巨大的焦虑和恐惧紧紧攫住了她。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龙涎香的余韵萦绕在鼻尖,曾经闻着安心与眷恋的气息,此刻却只让她感到无边的惶惑与不安。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唤了宫女进来。
“去,把陛下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要跟他商议,快去!”
宫女略带为难,但又不敢抗旨不遵,只好连声称是。
结果就如同凌枕梨所恐惧的一样,裴玄临不见她。
“陛下说他正处理朝政,请皇后在殿内好好休息,还说……请您不要过去打扰,您就算去了陛下也不见您。”
凌枕梨端坐在菱花镜前,听着宫女战战兢兢的回禀,指尖微微一顿。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的波澜,可内心却是波澜汹涌。
宫女跪伏在地,头垂得更低:“是,陛下还说,御膳房已经为您备好了清淡的饮食,您随时都可以用膳,不必等陛下一起……陛下说他今晚不会过来了,请您早点休息。”
镜中映出凌枕梨瞬间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
“本宫知道了。”
凌枕梨起身,叹了口气,“那你们去御膳房看看,拿着我素日爱吃的过来吧。”
宫女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待殿门合上,凌枕梨才放任自己露出一丝脆弱。
她走到窗前,望着宣政殿的方向,陷入沉思。
他不见她。
他居然不见她。
外面阳光正好,晴空万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耀在凌枕梨的身上。
要入冬了,但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可尽管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身上,凌枕梨依旧觉得周身冰冷,如坠冰窖。
凌枕梨的心也凉了。
但她不能就此结束,绝对不能。
如今开元盛世,她是权力大到空前绝后,就连婉皇后都要望尘莫及的宸皇后。
深宫九重,每一寸土地都在她脚下延展,无声地宣示着她至高无上的权力,教导着她如何在这吃人的宫闱里永立于不败之地。
要么永远站在顶端,要么跌得粉身碎骨。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要镇定,她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绝对不能。
凌枕梨回想起薛文勉对她说过的,她是薛家的女儿薛映月,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值得她怕的。
尽管内心焦灼,凌枕梨依旧强装镇定吃了点东西,后又在宫女的陪伴下去了御花园画画养息凝神。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宫墙吞噬,墨色在天际晕染开来。
烛火映照着宣政殿内伏案的身影。
裴玄临捏着朱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色与沉郁,奏折上的字迹在跳跃的灯火下时而模糊,他强迫自己凝神,专心处理政务。
唯有沉浸于国事,才能暂时忘却紫宸殿那个让他心绪难平之人。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内侍监垂首趋近,在御阶下停住,声音低缓:“陛下。”
裴玄临未抬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内侍监禀道:“皇后下午带着猫在御花园丹枫亭作画,约莫画了两个时辰便回了紫宸殿用了晚膳,现下吩咐宫人准备安寝了。”
“啪嗒。”
朱笔被轻轻搁置,在寂静的殿内发出清晰的声响。
裴玄临缓缓抬起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淬满了寒霜。
薛映月。
她竟还能有这般闲情逸致跑到御花园溜猫作画,吃饱了就安寝……仿佛前几日那场几乎掀翻朝堂的惊涛骇浪,于她而言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转瞬便能抛诸脑后。
她这颗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竟能如此没心没肺。
派宫女来请他过去还就请了一次,他赌气说不见她还真听他的话,来都不来,该听话的时候不
听,不该听的瞎听。
他就多余说那么一句。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轻视的钝痛,猛地窜上心头,灼烧着裴玄临的理智。
他再也看不进奏折上一个字,干脆把奏折推开。
“去,”裴玄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十足的威压,“传皇后到宣政殿。”
内侍监心头一凛,躬身应是,悄然退了出去。
……
殿内更漏滴答,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淌。
凌枕梨穿着一身白色宫装,宛如月下初雪,清丽不可方物。
但在她自己看来,反而是一身提前穿戴好的孝服,祭奠着她可能即将逝去的荣耀,爱情,甚至生命。
踏入这间只剩下她与裴玄临二人的宣政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宣政殿的宫门在凌枕梨进入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回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是裴玄临留给她的脸面。
殿内烛火通明,静得可怕。
往日裴玄临在此接受百官朝拜,如今要在这里审问自己的皇后。
裴玄临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御座之前,玄色的华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无形的威压却已弥漫开来。
凌枕梨的心微微收紧,她强自镇定,缓步上前,依妾妃之礼下拜:“妾参见陛下。”
裴玄临不为所动。
“陛下深夜召妾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凌枕梨稳住微颤的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裴玄临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你先起来吧。”
凌枕梨缓缓起身,紧张地看着裴玄临,始终不敢开口主动提及往事。
裴玄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久久不语,他无奈主动开口。
“事已至此,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凌枕梨心头一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陛下想听什么?”
裴玄临的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凌枕梨抬着下颌,依旧带着那份他曾经无比欣赏,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的倔强。
她就是这样,死到临头也不会认错的。
“你觉得呢?”
裴玄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踱步走近,声音低沉而清晰。
“朕作为你的丈夫,难道不该拥有关于你所有事情的知情权吗?”
裴玄临在凌枕梨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垂眸凝视着她,看着她微微闪躲的眼睛,嗓音沙哑而温柔。
“夜还很长,你可以从头说起。”
这是裴玄临给她的台阶,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希望听到她的悔过,她的解释,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服软。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然而,凌枕梨骨子里的倔强,以及那份害怕被彻底揭穿的恐惧,让她选择了硬撑。
凌枕梨扬起脸,眼中带上了一丝委屈与嗔怪。
“陛下究竟想知道什么?我的性情,我的喜好,我的家世,我的一切你不都是知道,并且喜欢的吗?”
凌枕梨上前一步,抓住裴玄临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泪眼婆娑,娇媚蛊惑。
“三郎,你爱我的,你忘记了吗,你最爱我,既然爱我为什么要听信奸人几句莫须有的挑拨,就来怀疑我呢?”
裴玄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曾经能轻易勾起他怜惜的眼泪,此刻只觉得讽刺。
裴玄临轻轻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好,既然你什么都不肯主动说,那朕便一样一样问你。”
凌枕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心知肚明,撒娇卖乖已经不好使了。
“朕先问你,你在宫中私设巫蛊,意欲何为?”
凌枕梨冷汗霎时浸湿了内衫,眼神慌乱地躲闪。
“什么巫蛊,妾没有做过啊。”
裴玄临轻笑一声,从袖口中拿出那块刻着他生辰八字的木牌。
“这个,怎么,爱妃记性不好,放在枕头底下的东西说忘就忘了?”
凌枕梨咽了一口唾沫,知道裴玄临定是误会了,但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实话实说。
“我……我只是太想有个孩子了,我一直没有怀孕,我听说这个方法可以早日有孕……我只是……”
“是吗?”
裴玄临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你当朕是傻子吗?那究竟是求子,还是咒朕死?”
凌枕梨彻底慌了,她赶紧解释:“妾绝无害陛下之心啊,妾怎么会诅咒您呢,那真的只是求子用的……”
裴玄临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眼中尽是失望与愤恨。
“行,既然你说是,那朕就信你是求子心切,那下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说让我不要相信奸人挑拨,所以你的意思是萧崇珩那日在塔楼所言,一句实话都没有?”
凌枕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站稳,看着裴玄临的眼睛,强装镇定笑了笑。
“当然没有,我就是薛映月啊,三郎,萧崇珩他疯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仅伤害我还欺骗您,您为什么要相信一个疯子的话,而不相信你的结发妻子。”
看着她依旧固执地狡辩,裴玄临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
裴玄临再次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好,好,那就算全是萧崇珩胡编乱造的,不提你的身份,朕再问你。”
裴玄临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你屡次三番与外男私通,行秽乱宫闱之事,这总不是编造的吧?”
看着凌枕梨一副如遭雷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恐的模样,裴玄临就知道她这个事没有办法狡辩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呵,只要朕不在你身边,你就饥渴难耐,迫不及待地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跟其他男人睡觉,薛映月,你还真是好样的!”
这声质问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凌枕梨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华丽的宫装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涕泪齐下,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我,我……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强迫我的……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三郎,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凌枕梨匍匐着,想去抓他的龙袍下摆哭诉。
裴玄临漠然地看着凌枕梨瘫倒在地,看着她刚刚还精心维持的优雅与骄傲在瞬间土崩瓦解,看着她涕泪横流,卑微乞怜。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心软,会因这眼泪而给予她宽宥。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打动眼前被她伤透了心,对她彻底失望的男人。
裴玄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任由她的哭声在殿内回荡。
良久,直到凌枕梨的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眼泪,如今在朕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说完,裴玄临越过她哭得瘫软的身体,走向殿门,沉声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监。
“传朕旨意,宣安国夫人即刻进宫觐见。”
内侍监领命而去。
吩咐完后,裴玄临重新转过身走了回来,看着地上骤然停止抽泣,浑身僵直的凌枕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温和笑意。
“至于你的身份……既然你不愿意对朕说实话,那朕便亲口问问你最敬重也是最疼爱你的母亲,想必,安国夫人应该最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是谁。”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凌枕梨耳边轰然炸响。
她不敢赌,万一母亲只是因为她做了皇后才疼爱她的呢,那她替嫁的欺君之罪将再无转圜余地!
万一丞相府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怎么办,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死路一条!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凌枕梨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了濒死般的绝望。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裴玄临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求。
“不要!陛下!不要让我母亲进宫!我求求您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留最后一点颜面吧!不要……不要让我在母亲面前如此难堪……陛下!三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你可以废了我,打发我去冷宫,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让我这么丢脸,求求你,求求你给我最后一点体面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见我母亲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尊严尽失,企图用这惨状唤起他一丝一毫的旧情。
但裴玄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帘,看着脚边这个狼狈的女人。
他曾视她为心头明月,曾与她有过无数缱绻情深的日子,可如今,这轮明月早已坠入污泥,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眼泪,她的哀求,他都不想再在心中激起半分涟漪,对她,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欺骗的恨意。
他就是惩罚她亲眼看着自己众叛亲离,让她身边再无任何一人,唯有他。
时间在煎熬中流
逝。
脚步声由远及近,内侍监引着一人悄然入殿。
来的正是安国夫人崔悦容。
身着诰命服制,步履虽稳,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仓促。
她刚跟随内侍踏入这气氛凝滞如冰的宣政殿,目光便触及伏在地上的那团微微颤抖的白色身影,看到了女儿那散乱的发髻和绝望的侧脸。
而皇帝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
崔悦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立刻明白了大半。
“臣妇参见陛下。”她稳了稳心神,恭敬下拜。
“岳母大人请起。”
裴玄临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崔悦容,开门见山:“朕今日请你来,只想问清一事,皇后,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崔悦容浑身一颤,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凌枕梨,随即回答。
“回陛下,是妾身的女儿没错,妾身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女儿,姐姐名唤薛清,命格不详,一直养在乡下,未得到过家族承认,皇后是妹妹,名唤薛润,她乖巧懂事,千真万确是妾身的亲生骨肉,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孩子。”
崔悦容的话语急促而坚定,仿佛要借此钉死薛映月那不容动摇的身份。
为了她,崔悦容甚至说自己亲生女儿命格不详,这毫不犹豫的维护,如同最温暖的壁垒,瞬间击溃了凌枕梨最后的心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崔悦容的怀里,放声痛哭:“母亲!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家族的教诲,都是女儿不好,让您蒙羞了……”
凌枕梨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崔悦容的衣襟,那哭声里,充满了真切的悔恨与走投无路的恐惧,崔悦容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
看着相拥哭泣的母女,裴玄临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早就从薛文勉信中得知了真相,崔悦容的说辞并不重要。
薛文勉在信上提过,薛映月从前的父母似乎并没有给予她太多的关爱,所以在得到崔悦容近乎溺爱的母爱后,她异常亲近崔悦容。
同时裴玄临深知凌枕梨性子虽倔强叛逆,但对母亲崔悦容却有着极深的依赖与敬爱。
这份软肋,他此刻便要利用到极致。
裴玄临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内侍。
一名宫人立刻躬身捧上一根泛着幽冷光泽的藤杖。
“岳母大人可还认得此物吗?”
崔悦容看着那根熟悉的藤杖,瞳孔骤缩。
“这是崔老夫人所用过的,当年文帝御赐的鞭杖,朕听闻,崔老夫人治家严谨,家风清正。”
随着裴玄临的目光转向埋在崔悦容怀中哭泣的凌枕梨,他的语气也骤然转冷。
“如今,你崔氏的女儿,在朕的宫中,不仅秽乱宫闱,行巫蛊厌胜之术,事发之后,还不知悔改,百般狡辩抵赖,忤逆君夫!安国夫人,你说,此等行径,该当如何?”
裴玄临特地准备崔老夫人用过的鞭子,不光想让崔悦容教训薛映月,更是因为他觉得薛映月的所作所为,十分符合崔家人的放乱。
崔悦容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鞭杖。
她看向怀中的女儿,眼中满是心痛与无奈。
凌枕梨绝望地看向裴玄临,难以置信裴玄临居然要这样折辱她的尊严。
裴玄临冷眼看着她,不为所动。
“朕今日命你亲自执杖,好好管教你怀里这个不知廉耻,恣意妄为的女儿!”
“陛下……”崔悦容不忍下手,想要求情。
“动手。”
裴玄临打断崔悦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眼神冷冽如刀。
“莫非,安国夫人觉得,朕的处置不当,要按照天地祖宗的规矩来?”
若真是要按天地祖宗的规矩,凌枕梨早死了一百次了,哪里还轮得到只让崔悦容进宫打她一顿。
崔悦容缓缓低下头,举起鞭杖,落在凌枕梨的背上。
“啪!”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些微的空泛。
崔悦容哪里可能真打,一点劲都没使,饶是如此,凌枕梨也被打的瞬间发出凄惨的哭声,将内心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宣泄出来。
“女儿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饶了我吧!陛下!陛下!”
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仿佛承受了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凌枕梨倒也并非全然做戏。
鞭杖落在身上纵然力道不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惩罚的屈辱无限放大了这份疼痛。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自己哭得越惨,表现得越痛苦越悔恨,母亲才越好向皇帝交代,自己才越有可能裴玄临获得那微乎其微的心疼。
“你出嫁前,我和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部都当耳旁风了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恣意妄为的女儿!真是将我和你父亲的脸面都丢尽了!”
“啪!啪!”
鞭子一下下落在凌枕梨身上,她屈辱又痛苦,嚎啕大哭,扑在崔悦容脚边,满脸泪地求饶。
“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女儿再不也不敢了,您别打了,陛下……陛下,求求您饶了我吧。”
“你做出这种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向陛下请求饶恕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裴玄临端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枕梨向他求饶这一幕。
他如何看不出崔悦容手下留情,也听得出凌枕梨那哭声里掺杂了多少虚假的成分。
然而,当那凄厉的哭喊声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殿中无助地颤抖哀鸣,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紧缩,泛起尖锐的刺痛。
裴玄临拢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细微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涌的不忍与依旧残存的情愫。
但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他必须让薛映月得到足够的教训,只有她知道疼了,记住这个疼,以后才会老实些。
终于,凌枕梨的哭声渐渐变得嘶哑无力,裴玄临这才冷冷地开口。
“够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安国夫人,退下吧。”
“是,陛下。”
崔悦容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凌枕梨一眼,这才叩首,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宣政殿。
“你们也都退下吧。”
裴玄临散退内侍与宫女们。
“是。”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上,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凌枕梨依旧趴伏在地上,低声啜泣着,肩膀不住地耸动。
背后的疼痛并不剧烈,但那份屈辱和恐惧,却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
母亲离开了,最后的庇护似乎也消失了。
她知
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巫蛊,私通,欺君,哪一桩哪一件,都足够她死上无数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裴玄临怎么可能原谅她的不忠呢,她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
就在她万念俱灰,连哭泣都变得麻木之时,上首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让凌枕梨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止住哭泣,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御座之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他说什么?
裴玄临看着她那副怔忡茫然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依旧冷淡,只是少了几分之前的漠视。
“朕让你过来,听见没有。”
这一次,凌枕梨听真切了。
裴玄临的话让她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光,尽管不知那光是通往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她都只能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经过方才的恐吓,凌枕梨已经吓得浑身瘫软无力了,但她生怕错过裴玄临给她的机会,顾不得身体的伤痛和姿势的狼狈,调动身上的所有劲,下意识踉跄地爬向那御阶,爬向那个掌控着她生死的男人。
衣裙在爬行中被摩擦得更加凌乱,沾满了灰尘,如同她已然破碎的尊严。
她爬到御座之下,不敢再靠近,只是伏在阶前,身体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剧烈颤抖,仰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但依旧残留着惊惶与一丝乞求的眼睛,望向裴玄临。
希望他能够可怜她,原谅她。
裴玄临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薛映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抬起头来。”
凌枕梨依言,努力将脖颈仰得更高,露出那段纤细脆弱的弧度,仿佛在引颈就戮。
裴玄临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但裴玄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俯下身,凑近她,盯着她盈满泪水写满惶恐的眸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与掌控。
“薛映月。”
“是……陛下。”
凌枕梨撑在地上,几乎要破碎,颤颤巍巍回答。
裴玄临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饶有兴趣地摸着她的脸,似是在逗/弄她。
“告诉朕,你还想不想活命?”
“想,想。”凌枕梨流着泪拼命点头。
裴玄临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下颌骨有些疼,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想活命,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句话在她脑中疯狂回荡,与求生欲交织,碾碎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骄傲。
她仰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曾经看向她时满是爱恋与缠绵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戏弄与鄙夷。
她的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排除掉一个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不要她的忏悔,那已毫无价值,他也不要她空洞的保证,那连她自己都不信。
那么,在这深夜的宣政殿,屏退了所有人,他捏着她的下巴,问出这样的话……
一个荒谬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测,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是不是……他想……
可是,这里是宣政殿上朝的地方……
凌枕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裴玄临冷峻的眉眼,最终落在他腰间的玉带扣上。
凌枕梨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冰凉,带着赴死般的决绝,又夹杂着一丝卑微的乞怜,极其缓慢地,触碰到那冰冷的玉带扣。
她抬起泪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裴玄临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辦,那里面没有鼓励,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沉静的的默许。
这默许像是一点微弱的希望,让凌枕梨即将死亡的心得以苟延残喘。
凌枕梨深吸一口气,指尖笨拙地开始解那复杂的扣饰。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伴随着她无法抑制的呜咽。
她终于解开了它,然后是裤带。
他的衣袍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裤。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额头顶在冰冷的龙椅上,缓了片刻,才鼓起勇气,俯下身去。
将脸凑近那已然显露出轮廓的灼热所在,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张开了口。
那一刻,她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践踏在了脚下。
当温热包裹住灼热时,裴玄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依旧坐着,只是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御座的扶手。
垂眸间,目光落在她低俯的身影上,她青丝散乱,落在他眼中,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那双惯常含娇带嗔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眼尾洇开薄红,她身上的素白宫装早已褶皱不堪,衬得她此刻的动作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种自甘堕落的诱惑。
没有技巧,甚至有些笨拙,全凭着过往他教导她的模糊记忆和本能的判断。
但这生涩的侍奉,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更能撩动裴玄临内心最深处那根隐秘的弦。
裴玄临喉结微动,终是抬起手,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鬓发,在凝脂般的后颈轻轻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下颌酸麻不堪的时候,裴玄临方才动了。
他伸出手,并非推开她,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他一把从地上捞起,打横抱在了怀中!
凌枕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蜷缩在他怀里,如同受惊的雀鸟,浑身依旧轻颤着,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裴玄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早已松散的衣襟。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凌枕梨轻轻一颤。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随即,略带惩罚性地咬起来,力道不轻,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酥麻。
“陛下……陛下……”
凌枕梨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身体也在裴玄临怀中微微扭动。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想躲避,又被他的牢牢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随着裴玄临的惩罚,凌枕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方才的哭泣被断断续续的娇/吟所取代。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无力。
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可又忍不住隔着层层衣物,磨蹭着他坚实的大腿,寻求着更紧密的接触,眼神逐渐迷离,蒙上了一层水润的欲望。
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和那细微的磨蹭动作,裴玄临从她胸前抬起头,黑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得逞的幽暗光芒。
看着她迷离的水眸,潮红的面颊和喘息着的唇瓣,混着情欲的沙哑,他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随即,他抬起手,并非爱抚,而是带着惩戒意味,“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臀峰上。
“嗯。…..”
凌枕梨被他打得身子一软,娇喘吁吁,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情动的媚意。
“说,”裴玄临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沉,“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朕的话,还敢不敢背着朕胡作非为?”
凌枕梨被他禁锢在怀里,身体被他撩拨得情动难耐,心理上又被他完全压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倔强。
她扭动着身子,不是逃离,反而是更紧密地贴向他,带着泣音娇声求饶:
“呜呜呜……不敢了陛下……不敢了……”
“啪!”
又是一下巴掌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似乎加重了一丝,带来更清晰的痛麻感。
“该叫我什么?”
裴玄临捏着她柔软的腰肢逼问,凌枕梨彻底溃不成军,意乱情迷之下,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强权的屈服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附。
“夫君……三郎……”
“以后要听谁的话?”
凌枕梨被这混合着惩罚与亲昵的举动搅得心神荡漾,她攀附着他,娇声求饶。
“听夫君的……都听夫君的……夫君饶了阿狸吧,阿狸以后一定乖乖的……”
这声夫君似乎取悦了他。
裴玄临终于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眼波流转,满面潮红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他将她打横抱起,动作不
再是之前的粗暴,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力度,他没有走向偏殿的床榻,而是起身让位,将她轻轻放在了龙椅之上。
凌枕梨陷在柔软的垫子里,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椅,是她从未踏足的领域。
此刻,她却以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躺在了上面。
“夫君……这是干嘛呀……我……”
“别说话。”
裴玄临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全身,尽管薛映月因为羞愧而遮掩推搡着不让他看,但他还是看到了她昔日被萧崇珩弄伤的痕迹。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阴鸷的戾气,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俯身。
那处旧日伤未愈,裴玄临知道不能纵情忘形。
温热的吐息如春风拂过初绽的花瓣,灼热而湿润的触感最终落在她最脆弱的境地,带着怜惜,轻柔地安抚她过往的伤痛,以及受过伤的心。
“啊……”
凌枕梨感受到安抚,脚趾骤然蜷缩,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明黄的软垫绸缎。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埋首于她腿间的裴玄临。
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做这种……
裴玄临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意外地温柔。
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如同熟悉他自己的疆域,他用唇舌,耐心地抚过那些曾被蛮横对待过的地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印记,重新宣告他的主权。
凌枕梨在他带来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下,彻底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