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宣政殿后殿的纱帐,柔和地洒在凌枕梨恬静的睡颜上。
裴玄临早已醒来,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动作谨慎,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安眠。
穿戴好后,裴玄临站在床沿,默默凝视着她。
此刻的凌枕梨褪去了昨夜的癫狂与尖刺,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的柔顺,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一种混杂着怜惜和尚未消弭的酸涩情绪在胸腔中涌动。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离开时,光顾恋恋不舍看床上的人去了,膝盖不慎撞到了昨日踢乱的椅子。
一声闷哼,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嗯……”
榻上的凌枕梨在睡梦中感受到噪扰,微微蹙起秀眉,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肩头的被子滑落,露出一段布满暧昧红痕的雪白肩颈。
裴玄临因那一下碰撞正蹙眉忍痛,见她只是嘟囔一声并未醒来,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因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而自嘲地摇了摇头,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他再次来到她的身边,俯下身,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无尽的眷恋,为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好好看路,迈步走出殿门。
*
含元殿上,气氛凝重。
关于皇后的流言蜚语,以及帝后之间发生巨变的消息,早已如同暗流在朝臣之间传递。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过站在众臣前列,面色沉静的薛文勉。
碍于薛家势大,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那压抑的骚动却弥漫在整个大殿。
“陛下驾到——”
内侍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瞬间压下所有杂音。
裴玄临身着衮服,缓步走上御阶,神情淡漠,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与冷厉。
他拂袖坐下,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裴玄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朝臣们也无法判断他此时此刻的态度。
虽然皇后做错了许多事,甚至秽乱宫闱令皇帝蒙羞,但皇帝依旧罢朝守在她的病榻前寸步不离,光凭这一点,想提议废后的老臣就打了退堂鼓。
裴玄临看着座下朝臣们颜色不一样的脸就知道,今日的朝会注定绕不开关于薛映月的话题。
与其等臣子们迂回试探,不如他主动开口,也好少耽误时间。
想着,裴玄临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的百官,缓缓开口。
“皇后恣意妄为,罔顾礼法,秽乱宫闱,在宫中大行巫蛊厌胜之术,更兼身份存疑,欺君罔上,诸如此类,等等罪过,众爱卿以为,皇后此等行径,该当如何处置?”
……
此话一出,百官寂静。
无论是哪朝哪代,是何身份,这些罪过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哪里还用得着问如何处置。
问如何处置那就是不想处置。
薛文勉出列,撩袍跪地,抬头直视天颜,语气严厉:“微臣惶恐!”
薛家一向随波逐流,谁是皇帝就听谁的话,基本都要得意于薛文勉善于审时度势,但这是唯一一次,他公然与皇帝叫板。
他这一跪,身后呼啦啦一片薛氏一党的官员也随之跪下,齐声高呼:“微臣惶恐!”
一时间,惶恐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中,百官都跟着跪了下去。
“呵,惶恐?”
裴玄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官员,“那你们且说说,你们究竟在惶恐什么?”
谏议大夫出列,躬身道:“陛下,皇后陛下乃高宗皇帝亲自为您择选的正妻,母仪天下,若因一些尚未完全证实的流言便行废黜,恐令高宗皇帝泉下亡灵不安,亦有损陛下仁孝之名啊!”
紧接着,又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当年,您被困江南,局势危殆,皇后陛下独留京城,面对幽帝掣肘,皇后仗剑起誓,绝不连累陛下分毫,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况自陛下登基以来,对娘娘宠爱有加,然薛氏一族谨守臣份,无半分逾越之举,若说皇后治理家族无方,老臣以为,此言过矣,还望陛下念及旧日情,三思而后行!”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理由冠冕堂皇,或抬出先帝,或强调旧日功,或肯定其治国之能。
裴玄临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几何时,这些大臣们一个个上书劝谏他不可专宠皇后,应广纳妃嫔以延绵皇嗣。
如今他假装要动手处置了,他们反倒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拼死劝诫。
无非是利益牵扯,怕动了薛家,影响他们自身的权势布局。
他心中冷笑连连,面上不动声色。
待众人声音稍歇,他才淡淡开口。
“众爱卿所言,朕已知悉,皇后之事,干系重大,朕自有考量。”
裴玄临既未明确表态废后,也未否认皇后的过错,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空间,让底下的人去揣摩。
“退朝。”
裴玄临不再给众人纠缠的机会,起身拂袖而去。
*
下朝后,裴玄临径直回到了宣政殿后殿。
殿内依旧残留着昨夜旖旎又混乱的气息。
凌枕梨依旧沉睡着,昨日的激烈争执与惩罚显然耗尽了她的心力。
裴玄临原本的烦躁的内心在看到她人时,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他走到床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拂开脸颊边凌乱的几缕碎发,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凌枕梨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裴玄临那张俊美却让她心寒的脸。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初醒的迷蒙只存在了一瞬。
在看清眼前之人是裴玄临后,想起昨
日种种,凌枕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碰触,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这一举动,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裴玄临心中那点微弱的怜惜浇灭。
他的柔情被她的抗拒打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的怒火。
“矫情什么。”
裴玄临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昨夜不是还哭着哀求朕放过你吗?装的那般柔弱可怜,如今倒是硬气了,装给谁看?”
他本意是想刺激她,想看她如同昨夜那般无助哭泣或者愤怒反驳,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都好过此刻这冰冷的无视。
但挑衅过火了。
原本凌枕梨刚醒,脑子还有些混沌,并未想立刻与他冲突,可他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她心中的愤怒与委屈。
凌枕梨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寝衣,遍布暧昧红痕的身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燃着熊熊怒火。
“裴玄临!”
她声音嘶哑,抓起手边的软枕,用尽全身力气就朝他砸去,“你恶不恶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别在这里说这些令人作呕的废话!”
裴玄临抬手挡开飞来的枕头,看着她如同被激怒的母老虎一般张牙舞爪,心头火起,口不择言地反击。
“怎么,这么着急去死,是在下边有情郎等着你团聚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凌枕梨的痛处和逆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床上另一个枕头,没头没脑地一下下朝他砸去,声音尖锐,边砸边骂。
“对!你猜对了!你祖宗十八代全在地下排着等我呢!还不赶紧送我下去!小心你爷爷们等急了,上来索你这个不孝孙的命!”
“薛映月!”
就算是文帝在世,他只是个不受宠的郡王,也未曾有人对裴玄临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裴玄临顿时气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跳。
他一把夺过薛映月拿着狂打他的枕头,狠狠扔在地上,朝门外大吼一声。
“还在门外愣着干什么!拿药进来!”
殿门外候着的宫人闻声,立刻低眉顺眼地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进来,战战兢兢地奉上。
凌枕梨看着那碗药,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凄厉而冰冷的笑容,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好啊,你终于舍得赐死我了?裴玄临,看来你也没我想象中孬种。”
凌枕梨想到自己这两年与裴玄临相处的日子,不禁苦涩。
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也好,一了百了。
裴玄临对宫人厉声道:“还不赶紧给她灌下去!”
宫女闻言,正要上前。
“都给我退下!”
凌枕梨喝道,声音虽沙哑,依旧带着如同往日的威仪。
她冷冷地扫过那些宫人,昂着头,“本宫自己会喝!”
那些宫人被她目光所慑,又偷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裴玄临并未立刻反对,竟真的犹豫着,垂首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殿门。
裴玄临见状,气极反笑:“呵,薛映月,你真是好大的威风!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些宫婢竟还听你的。”
他这话带着浓浓的讽刺,同时,凌枕梨心中也掠过一丝疑惑。
她不是已经被废了吗?为何这些宫人似乎仍下意识地遵从她的命令?
但这丝疑惑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她想起薛衔珠。
想起薛衔珠有了孩子,想起裴玄临移情别恋,一种被彻底抛弃还要为他人腾位置的悲哀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又想起她和裴玄临的过去。
花前月下,她为了投其所好为他弹琵琶。
婚宴上的纵容,大婚之夜的体贴温柔。
陪她一起打马球,为她的伤口上药。
她在宫宴上为他起舞。
被下药后他赶来救她。
把她从圣光寺接回宫,不是他的错他却先道歉。
攻入京中,他冒着风雪第一时间去找她。
登基大典与她齐头并进,共享天下。
带她游历江南。
说想跟她有孩子。
把她从怀明寺高塔中救出来。
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过往云烟,烟消云散。
都过去了。
凌枕梨怕再想下去眼泪会掉出来,于是不再犹豫,一把抓起药碗,仰起头,如饮烈酒,毫不犹豫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苦涩,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除了那药在嘴里化开的苦涩味道,并无其他异样。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茫然,随即化为自嘲,她看向裴玄临,笑了笑。
“裴玄临,你这毒药似乎也不怎么好使啊,连让我死的快点都做不到吗?”
裴玄临看着她那副求死不得的模样,心中的暴虐与扭曲的快意交织升起。
他嗤笑一声,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说道。
“你居然还想死,薛映月,朕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这根本不是毒药,这是避子汤,朕是为了避免你肚子里怀上朕的种,你听明白了吗?”
他盯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继续用语言凌迟她。
“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衔珠她很快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只有她,才配生下朕的孩子,她的孩子会被朕立为太子,而你,朕绝不会让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生出带有朕血脉的孩子!你不配!”
这番话,比任何毒药都更让凌枕梨痛彻心扉。
她可以忍受他的折磨,甚至可以接受死亡,但无法承受他如此诋毁她的人格尊严。
曾几何时她是拥有自己的孩子的,只是那个孩子来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好,没有保住,裴玄临就是个没种的畜生,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践踏她。
“裴玄临!你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凌枕梨被彻底激怒,疯狂地挣扎起来,顺手抄起刚才喝药的瓷碗,用尽全身力气朝裴玄临脸上掷去。
一声脆响,瓷碗正中裴玄临左侧颧骨。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
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而他颧骨处肉眼可见地迅速泛起一片铁青。
凌枕梨仍然在叫骂。
“你给我喝避子汤,奶奶的多此一举!你这种没种的货色,你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薛衔珠怀了你的孩子,骗鬼去吧!你根本就是不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裴玄临缓缓抬手,指尖轻触伤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瞳孔骤缩。
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很好。”
裴玄临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薛映月,你真是好样的。”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凌枕梨本能地往后缩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裴玄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朕行不行,你不是最知道吗,”他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既然你还想验证,那朕就让你再体会体会,朕到底有没有种。”
“你给我去死!”
凌枕梨拼命挣扎,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他的手臂,“裴玄临你个没种的货,你爱找谁验找谁验去,别找我。”
“呵,对你来说就萧崇珩有种是不是?”
“这关他什么事!”
他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她双手钳制在头顶,衣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什么意思!走开!走开啊……”
凌枕梨的哭喊被他用唇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充满了惩罚与掠夺。
“不是说要看看朕有没有种吗?”他在她耳边低沉冷笑,“现在
感受到了?”
凌枕梨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但裴玄临有的是办法让她屈服,他太熟悉她的身体,知道怎样能让她崩溃。
“说话!”
“朕有没有种!”
“呜呜……嗯……我不要……”
凌枕梨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这副模样反而取悦了裴玄临,他动作稍缓,指腹摩挲着她脸上的泪痕。
“现在知道哭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温柔,“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四目相对,凌枕梨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那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痛楚。
“你跟我说实话。”
他声音低哑,“你找那些男人,他们对你好吗,真的比我好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凌枕梨最后的防线,她不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她这副模样让裴玄临心头一紧,他最怕看见她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半死不活。
凌枕梨不知该说什么。
她就是一个空虚且漫无目的的人,她想活着,可是又找不到一个适合她的活法,裴玄临说的其实也没有错,她从始至终就没活明白过。
至于那些男人,不过就是裴玄临不在身边,恰好她寂寞了,他们又主动勾引,个个位高权重,长得又好看,何乐而不为,对他们,她只不过是消遣罢了,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些话,她总不能跟裴玄临说。
见凌枕梨无动于衷,裴玄临俯身,近乎凶狠地吻住她的唇,直到她因缺氧而本能地开始挣扎。
挣扎过后,她喘息着,裴玄临低笑。
“阿狸,你别想用这招蒙混过关,我不会放过你的,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做尽一切能让你感到痛苦的事。”
凌枕梨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惨。
“三郎啊,我都不在乎。”
裴玄临瞳孔猛缩,还未来得及反应,薛映月那双微凉的手便抚上了他颧骨的淤青,柔情地看着他。
“我连死都不怕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什么呢,正好你也把我废了,我不用往皇陵埋了,看在往日的情分,我死了之后,麻烦你把我埋在怀明寺吧,那里有我的女儿,我很爱她,只是身体不好没有留住她,等我到了九泉之下,我想好好弥补她……是啊,要是我带着她遇到你,你就一定不会看上我了,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裴玄临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她竟然觉得带着孩子他就会不要她。
如果早一点遇到她,她或许就不会这样敏感阴郁了。
裴玄临俯下身,近乎虔诚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咸涩的滋味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
“别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把你葬到怀明寺,你想都别想,你不许死,朕也不会让你死的。”
他绝不会允许她以这种方式离开他,用死亡来寻求解脱,与那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女儿团聚。
这对他而言,是比她的背叛更残忍的惩罚。
说完,裴玄临起身,利落地穿好衣袍,然后弯下腰,用被子将她裹紧,打横抱起。
凌枕梨没有任何挣扎,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他抱着她,一路无言,径直走向紫宸殿。
殿内布置得依旧华丽舒适,暖炉熏香,锦帐软枕,一应俱全,唯独缺少了自由的气息。
裴玄临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厚绒垫的宽大床榻上。
然而,紧接着,他便取出了数段色泽柔滑且坚韧的绸缎。
他执起她纤细的手腕,用那柔软的绸缎一圈圈缠绕,仔细地打了个结,确保既不会伤到她,也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随后是她的脚踝。
凌枕梨始终闭着眼,任由他动作,直到四肢都被妥帖地束缚在床柱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裴玄临,你这又是何必呢……”
裴玄临站在床边,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幽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毛骨悚然。
“阿狸,给我听好,你若敢咬舌自尽……但凡被我发现,”他顿了顿,笑了笑,手指撬开她的唇瓣,“我就拔光你一口牙。”
他看到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于是继续用那轻柔残忍的声音说道。
“还有,你若死了,我立刻就派人去怀明寺,撅了你女儿的坟,将她的尸骨弃于荒野,让她永世不得安宁,我说到做到。”
“你!”
凌枕梨眼中迸发出惊恐,“裴玄临!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能……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孩子,她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你和我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到她终于有了强烈的情绪反应,哪怕是恨,裴玄临心中那扭曲的满足感竟压过了痛楚。
他宁愿她恨他入骨,也不愿她毫无生气地求死。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直起身,阴影笼罩着她,“所以,为了她能安息,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活着承受这一切,就当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转身决绝地离去。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将这方华丽的牢笼彻底与外界隔绝。
凌枕梨被独自留在那片柔软的禁锢之中,四肢受缚,动弹不得。
她望着头顶的帐幔,眼中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为身体的束缚,而是因为裴玄临精准地捏住了她最脆弱的一处软肋。
求死不能,求生无望。
她的未来,仿佛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