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对着三长老问的，眼神却控制不住一下一下往许清舟那边瞥。
试图看看那里的人是谁。
居然能让他这个冷情冷性的师弟道歉。
济之剑尊和宗主都来了，三长老也不敢隐瞒，跪在地上，有些颓然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嗯？湛兮的胞妹？”
宗主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有关江晚吟的事情。
“先前，湛兮确实来我这儿求了恩典，让他的胞妹入宗养病，只是济之啊，既然你允了这女娃娃客居无垢峰，怎么不给她玉牌？”
玄同剑宗当然不止有去戒律堂领取的客居玉牌。
还有各大峰主亲自给的玉牌。
许清舟眼底划过几分懊恼，顺势移开了目光。
“忘了。”
许清舟手腕一翻，一枚触手温凉，刻有无垢峰印记的寒玉牌便轻飘飘落在了喻绾绾手中。
“现在有了。”
“……”
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宗主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他摆摆手。
“行了，
既然误会解除，就都散了吧！”
许清舟却抬眼，平静的望着他。
宗主愣了下，有点茫然。
“怎么了？”
他扫了眼三长老祖孙两人，依然是冰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戒律堂，该整治了。”
话里的维护撑腰之意，却明确的传达了出来。
三长老面上发白，嘴唇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宗主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许清舟这才点点头，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望向喻绾绾。
“还能走么。”
喻绾绾保持着温柔的笑，微微摇头。
“恐怕不太能。”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晚姐姐！”
楚雁声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接。
有一个人却更快。
许清舟瞳孔一缩，身体快过思考，将她揽在怀里。
女孩儿十分瘦弱，入手就是一片硌人的骨骼，连点肉都摸不到。
他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顾不上维持什么人设，连楚雁声都没管，身影一闪，就抱着喻绾绾消失在了原地。
楚雁声还维持着伸手接人的姿势。
可树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孤零零躺在地上，被遗落的寒玉牌，她心底的困惑，茫然一阵阵往外冒。
她在无垢峰二十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济之剑尊？
迅速对三长老祖孙做好了处置安排，宗主上前，语气和蔼。
“雁声啊，那个女孩儿，当真是湛兮的胞妹么？”
思绪被打断，楚雁声回过神，垂着头恭敬应答。
“回宗主，晚姐姐确实是师兄的胞妹，一个月前，由师兄亲自带上无垢峰的！”
宗主点点头，望着无垢峰的方向，满脸唏嘘感慨。
“真是没想到，济之师弟也会有这么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想来，他该是很在乎湛兮这个弟子，才爱屋及乌的吧！”
可这份不经意的感慨，却让江晚吟不由轻嗤。
爱屋及乌？
他？
怎么可能！
但若不是爱屋及乌，他又为何这么紧张晚姐姐？
难道……
想到什么，楚雁声一颗心沉了下去，面色极差。
宗主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背着手，摇着头，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里。
——
许清舟没去客院，而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人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动作轻柔又小心的将她放在白玉床上，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她小小的一只，就这么缩在他怀里。
越来越浓郁的草木香，几乎充斥了整个洞府。
他抱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草。
那是深深刻在他灵魂里，让他贪恋怀念的味道。
不需要再探查试探，他就能无比确定。
他想找的人，找到了。
上次给她检查的时候，就总觉得不对劲。
果然是她。
她这次怎么不是任务目标？
甚至，还在上次检查的时候，刻意收敛了气息。
她在躲着他。
即便没有先前的具体记忆，许清舟也还是第一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着他？
是之前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望着她过分消瘦，毫无血色的面容，许清舟抿了下唇。
他还是先压下了这些疑问和难受，握着她的手腕，注入灵气，去探查她身体的情况。
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很快带来反馈。
许清舟紧锁的眉头松开，眼底的紧张担忧，被无语凝噎和淡淡的心疼取代。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饿晕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好半晌，他才摁了下眉心，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从储物袋里取了些济之放在里面的灵果，用灵气化开，温柔又耐心的喂着她。
只是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
这些灵果，灵气充裕得随便一枚拿出去，都是能惹得无数人争抢的宝贝。
可到了她这里，那些灵气却十不存一。
几乎全部都泄露了出来，只余下一丁半点，还能留在她体内。
这样的情况，让许清舟无比担忧。
可他没学过医，原主也不是丹修，不懂医理。
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只能一枚接一枚的给她喂着这些珍贵无比的灵果。
直到储物袋里大半的灵果都进了她的肚子，喻绾绾才幽幽醒转。
许清舟如释重负。
常人一口气吃这么多，早就消化不良了。
她可倒好，只将将填满了肚子。
在她睁眼钱，许清舟迅速收敛情绪，闪身到石桌旁，装模作样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剑尊的模样。
喻绾绾眼皮颤了颤，缓缓睁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种温润的暖流徜徉在四肢百骸。
胃部的饥饿感已经褪去，暖洋洋的，很舒服。
恍惚一瞬，才注意到不对。
她不在客院。
眼底的恍惚如潮水般褪去，她彻底清醒过来。
撑着身下入手极暖的白玉床坐起身，朝石桌边看去。
许清舟？
他手里执着一只白玉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洞府外缥缈的云雾。
侧脸冷峻，下颌紧绷，整个人宛如一尊精心雕刻出来的玉像，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喻绾绾小幅度的撇了下唇。
装模作样！
他不出声，她也懒得做戏，慢吞吞下了床。
“今日之事，多谢剑尊了。”
温柔疏离的语气，好似让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纱。
看不透。
看不穿。
许清舟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到底还是撑不住这面上的冷漠。
“如何谢？”
“……”
喻绾绾卡了下壳，心情有些微妙。
不是，他真不要他的人设了么？
还是说……
她唇边的弧度深了深。
“济之剑尊是不是忘了，我今日会有这一遭，少不得您的“帮助”！”
帮助两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许清舟抿了下唇。
他是剑尊啊！
给个身份玉牌这样的小事，还需要他亲自去做么？
明明就是江晚珩和楚雁声那两个小崽子事情没办好！
关他什么事儿啊。
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莫名的心虚气短。
喻绾绾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憋了半天，许清舟终于板着脸憋出一句：“我已将功补过。”
他不是无法维持济之剑尊的人设。
只是，按济之剑尊的性子，会说出来的话都太冷漠绝情了。
面对她，他做不到。
喻绾绾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一时两人相顾无言。
许清舟是心底有太多的疑问，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也不确定他若真的问了出来，她会不会直接消失在他面前。
好不容易找了，她若就这么消失了，下一次，他还能找到她么？
喻绾绾则是懒得开口。
“师尊！弟子楚雁声求见！”
好在洞府外，楚雁声的声音及时出现，给了他台阶。
许清舟顺势偏开头，端着架子。
“想必
她是来找你的，去吧。”
喻绾绾扫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离开。
“晚姐姐！”
看到她好端端的出来，楚雁声眼圈红了一片，立即上前拉着她的胳膊，紧张的打量着她。
“晚姐姐！你没事儿吧？”
喻绾绾笑着摇摇头。
“没事。”
总觉得，她有点关心过头了。
楚雁声张了张嘴，像是想起什么，没再出声。
她深深看了眼那已经重新展开结界的洞府，半扶半拉的将喻绾绾带走。
直到回到客院中，楚雁声才状似不经意间开口。
“我在无垢峰生活了二十年，还从未见师尊如此紧张过谁呢！”
喻绾绾眯了眯眼，眼角余光将她的表情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少女的面容不算稚嫩，眉眼间的青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丝微弱的英气取代。
她眼底藏着忧心，还有些纠结迟疑。
而那时不时就会压不住泄露出来的怨恨，清晰的说明了她说这话，并不是小女儿家的争风吃醋。
看来她先前的感觉并没有错。
楚雁声，果然不对劲。
只是，她却暂时看不出来这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喻绾绾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笑容轻浅。
“无垢峰是你师尊的地方，我客居在此，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楚雁声笑得有些勉强，却到底没再继续往下说。
“也是。”
将喻绾绾送回房间，楚雁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到桌上。
“晚姐姐，今日是我不好，忘了时辰，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