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没接话,只沉着脸,等着她的后话。
许清舟已经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
可他没办法阻止。
如果是别人,或许他还能用些手段。
但这是任务目标,一旦动手,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任务,就更加没着落了。
楚雁声也没停顿太久,只强忍着泪,带着决绝的颤声,回荡在大殿中。
“那是因为,我乃净琉璃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以炼器为主的宗门,甚至失态的打翻了茶盏。
“净琉璃体?!”
这可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其结丹后彻底长成蜕变的灵骨血肉,乃是炼器至宝!
可惜这样的体质实在是太过稀有,即便是他们炼器宗,也只曾在典籍中看到过。
楚雁声点点头,声音愈发凄厉。
“济之剑尊捡我回来,收我为徒,根本就不是善心,更不是看中我的天赋!”
“他不过是个早已暗中修炼魔功,觊觎我的灵骨血肉,欲以炼制他那把魔剑的伪君子!”
“我侥幸得知真相,这才迟迟不敢突破,只怕结丹之日,便是灭顶之时!”
“弟子本不愿说出来,可听闻预言,知晓浩劫将至皆因此而起,弟子不能再隐瞒下去
,这才突破筑基结丹,请宗主,请各位前辈,为天下苍生除害!”
她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炼器宗宗主离开座位,打出一道灵力落在楚雁声身上。
她周身立即泛起淡淡的红光。
殿内一片哗然。
他们虽从未见过净琉璃体质,可典籍中是有详细记载的。
这样的体质,在结丹之前,与常人无异,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来差别。
可在结丹之后,灵骨血肉得到蜕变,彻底长成。
这个体质将无法再有任何隐藏。
这些红光,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净琉璃体质!
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始终一言不发的许清舟身上。
而被他们警惕怀疑着的许清舟,心底却没有多少波动。
他静静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指控着他的徒弟,疑惑越来越浓。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济之剑尊正等得不耐烦,欲强行拔高她的修为,助她结丹。
他到来后,他就停下了这些行动。
在之后,他几乎都在洞府里沉迷修炼,连和她碰面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更别说去关注她的修为和身体状况了。
那她又是怎么得知的这些?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一点。
重生。
虽然之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他隐约记得,某一个世界里,女配也是一个有系统的存在。
那再遇到一个重生的女配,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许清舟有点烦躁。
本来挺简单的一个任务,现在可棘手了。
不管心底再怎么暴躁炸毛,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楚雁声。”
就连声音的语调,都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好似含了一层冰。
“你在无垢峰二十载,我虽甚少关注于你,但自问从未有过伤害你的行为。”
他歪着头,眼底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能让人轻易看出他的疑惑。
“觊觎你的灵骨血肉?”
这话许清舟说得一点儿都不心虚。
济之剑尊的性子是真的很清冷。
哪怕他确实是觊觎楚雁声的灵骨血肉,二十年来,也从没去主动接近过她。
只把她扔给了江晚珩,时不时扔点灵草灵果,保证她能顺利结丹就完了。
刻意接近?让她信任?
济之剑尊没有这样的意识。
宗主也在这时候出声。
“是啊,雁声,虽说你确实是净琉璃体质,可这二十年来,济之是如何对你的,我看得分明,他从未做过伤你之事,你如何证明他收你为徒,不是善举,而是居心叵测?”
楚雁声扯了扯唇角,凝起一抹冷笑。
“我记得,宗门有一面浩然镜,在浩然镜下,凡魔气邪念皆无所遁形!他有没有修炼魔功,一测便知!”
她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确实拿不出他觊觎她灵骨血肉的证据。
可她记得很清楚,前世他对她的作为被揭穿后,是入了魔道的。
若心中无魔,入魔又谈何容易?
魔道也不是谁想入就能入的。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了魔心,但楚雁声现在无比肯定,他曾经能一瞬入魔,现在也绝不清白!
“胡闹!”
宗主拂袖,脸上带着怒容。
“楚雁声!他是你师尊!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吴宗主,清者自清,楚师侄所言到底是否属实,一验便知。”
“是啊吴宗主,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验一验吧,还是说……”
各大宗门的人又一次开始出声逼迫。
只是相比于之前还用大义来掩藏,这次却要强硬得多。
宗主气得浑身发抖,进退两难。
可他们说得有道理,不由为难的看向许清舟。
许清舟抿着唇,心底不断思索着该如何破局。
楚雁声能这么肯定,他本能觉得不对,不能验。
但若不验,今天这事儿恐怕过不去了。
他垂眸自观,仔仔细细将灵海紫府全数扫了一遍。
确定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绷着下颌微微点头。
“可。”
他也想看看,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这出戏会怎么唱下去。
事情定了下来,宗主也没耽搁。
本着早点弄完早点把这群人轰出去的念头,当场就派人去禁阁取了浩然镜。
浩然镜,是玄同剑宗的镇派法宝。
和旁人想象中的不同,浩然镜是一面巴掌大、古朴无华的铜镜。
但一出现,就散发着沛然正气,被那气息照到的人,只觉神清气爽。
不负浩然之名!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许清舟缓步走到镜子前方。
镜面平静无波,隐隐有清光流转,映照出他清隽冷冽的面容。
数息之后,镜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丝丝漆黑如墨、邪异非常的雾气,竟毫无征兆地从镜中弥漫开来。
丝丝缕缕,缠绕向镜面里许清舟的倒影!
与镜子本身的浩然正气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魔气!是魔气!”
“果然!他修了魔功!”
“这样的魔气……绝非寻常魔修!”
望着镜子中那个被黑气缠绕的自己,感受着身体中流动的纯粹灵力。
许清舟心底竟然没有一丝意外。
甚至还有点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宗主做的?
不应该,宗主的修为不如他,若是他动了手脚,他不应该没有察觉才对。
“师弟?!你……你何时被魔气侵蚀了?!”
宗主满脸震惊,不敢置信,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好似被打击得不轻。
“证据确凿!拿下他!不能让他出去为害大陆!”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口,众人立即反应过来。
各式各样的法器、法力打了过来。
转瞬间,大殿内乱成一团。
许清舟手里握着那柄被他们定性为魔剑的天行,轻而易举拦下了这些攻击。
事已成定局,他也懒得解释。
只深深看了眼依然跪在地上,带着诡异畅快笑意的楚雁声,一剑破开阻拦,扬长而去。
他的任务,只是要走一条济之不曾走过的道路而已。
又没硬性规定一定要留在玄同剑宗。
至于任务目标?
许清舟垂了垂眼。
他发现,当任务目标的身体里不是那个灵魂后,他对这个所谓的任务目标耐心少得可怜。
反正,洗白和守护两个任务,只要完成其中一个,就能继续穿梭。
守护任务失败就失败吧。
大不了少拿点奖励就是了。
许清舟叹息了声。
就是不知道,等这次的事情被那个女人听到后,会怎么笑话他?
——
被许清舟惦念着的喻绾绾,此时正坐在一家酒楼里,听着旁边修士绘声绘色的说着玄同剑宗发生的事情。
【绾绾,男主都众叛亲离了,你还不准备行动么?】
喻绾绾支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
“行动什么?”
【救男主啊!】
现在的男主,可是被修真界通缉了的!
“他一个大乘期剑修,需要我救?”
这个世界又没有飞升的概念,巅峰也就是渡劫期。
而现在的修真界,渡劫老祖少之又少。
剑修的战斗力,可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就算有渡劫老祖出山,许清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急什么。
【可现在不仅仅是那些还没出面的渡劫老祖,还有万物生呢!】
道果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
【你找到背后的人了么?】
“没有啊。”
【?】
喻绾绾很无辜。
“你没看我天天窝在蓬莱,都没出去,我上哪儿找去?”
【……你明明不用出去就能看到。】
所有植物都是她的眼睛,耳朵。
真想找,用得着她亲自去么!
喻绾绾往桌上一趴。
“好累,不想动。”
【……】
事实证明,喻绾绾是对的,道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即便身处蓬莱,也还是隔三差五就能收到许清舟的新消息。
在离开玄同剑宗后,他并没有如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投入魔道,或是隐匿起来,酝酿更大的阴谋。
相反,他一反常态,表现得十分高调。
不是今天在哪个拍卖场以高价拍得了某件法宝,就是他又扫荡了哪个秘境,收获颇丰。
修真界一大群人被他给闹得人仰马翻,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打喊杀。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而整天守在楚雁声身边,防止他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抢夺楚雁声灵骨血肉的一群人,却只能独守空房。
许清舟好像已经把楚雁声给忘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让一些人开始产生疑惑。
不是说他一开始就是觊觎楚雁声的净琉璃体质么?
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却依然没有动她?
可再怎么疑惑,这些人也不敢大意,生怕外面的高调,不过都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
当事人楚雁声心底也同样有疑虑。
她想不明白他的意图,只能每天拼了命的修炼,希望能尽快提升实力,也免得当往后面对他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喻绾绾,在听到这些消息后,不觉笑出了声。
“他这洗白方式,还真是……嗯,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