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许父先开了口,许清舟也没有过多寒暄。
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叠崭新的,厚厚的钞票被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在黄昏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许母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在发颤。
“这……清舟,这哪来的这么多钱?你……”
喻绾绾和许清舟都在暗自打量着这对夫妻的神色。
见到这些钱,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害怕,担忧。
就连一直稳坐如山的许父,抽烟的动作也猛地顿住。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叠钱,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两人的反应,让许清舟有些满意。
他舒了口气,平静地迎上父亲质问的目光。
“爹,妈,别担心,这是我参加学校竞赛拿到的奖金,一万块。”
许父许母听不懂竞赛是什么,但奖金还是能听懂的。
只是他们依然不太相信。
“竞赛?啥竞赛能给这么多钱?”
许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甚至人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坏事儿了!”
“正规的数学和物理竞赛,学校组织的 。”
许清舟镇定解释着。
“林同学也参加了这次竞赛,她成绩比我好,奖金比我的还多呢。”
许父许母愣愣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喻绾绾。
喻绾绾微微抬了下眉,柔顺的点点头。
“叔叔阿姨不用担心,这确实是许清舟参加竞赛拿到的奖金,来历正规,来源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亲和力,让许父许母不自觉的就相信了她的话。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眉梢溢出几分喜色。
许父还好,就算高兴,脸上也还绷着。
许母就要直接得多了,激动得眼眶发红,伸手想去摸那钱,又怕弄脏了是的缩回来。
一个劲儿地盯着许清舟笑。
“真好!真好!我就知道咱家清舟有出息!这才高中就能赚这么多钱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他爹,你明儿上镇上,把这钱存到存折里,这钱得留着给清舟上大学用,以后娶媳妇儿也用得着,不能花了!”
许父也难得咧开嘴,小幅度的笑了下。
“行,我明儿一早就去镇上!”
看着这对明明不过中年,却已经尽显老态,一心为儿子打算的父母。
许清舟心底有些发酸。
这对父母或许不是很好的父母,典型的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但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把自己能给的全给了原主。
可偏偏原主……
他偏了偏头,深吸一口气。
“爹,妈,这笔钱,我想用来让清兰回来上学。”
气氛瞬间凝滞。
许父重新皱起眉头,许母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她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儿子,像是没听懂。
“让清兰回来上学?为啥?”
“胡闹!”
许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烟袋锅子在凳脚上重重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好好念你的书就行,家里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许母在旁边有些无措,却还是连连点头,认同着许父的话。
这话说得让许清舟心里很不舒服。
可他很清楚,这就是许父许母。
没接受过什么教育,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和重男轻女。
许清舟也没硬顶,而是换了种方式,态度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你们想想,等我以后有出息了,走出去以后,别人却指着我说,看!那就是许清舟!他能有现在全靠了家里卖妹妹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丢不丢人啊!”
他也没指望一下就把许父许母刻在骨子里的思想给掰回来。
索性直击他们的痛点。
许父这个人,好面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
卖妹妹三个字,像一根针,深深的扎在了许父心里。
让他磕烟袋的动作猛地顿住。
许母更是脸一白,连连摆手。
“唉哟清舟!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卖不卖的?难听死了!咱们家怎么会是卖女儿呢?她不是没嫁给张瘸子么?这可是她自己乐意出去打工的!”
许母越说,许父脸色就越难看。
年前,张瘸子请媒人到他们家来提亲的事情,可是整个村的人都知道的。
要不是许清兰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跑了,她现在已经嫁给张瘸子了。
越想,许父心底就越慌。
“放屁!”
他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色厉内荏的怒气。
“谁敢这么说?老子撕了他的嘴!”
许清舟趁势而下,神态间带了些属于原主的不满。
“你们懂什么?现在外面可不像咱们村里,屁大点事儿就能在网上被传得沸沸扬扬,哪儿还有什么秘密?”
他索性往凳子上一座,脸上是被他们夫妻俩给惯出来的娇气烦躁。
“反正我以后上大学,出去工作还要脸,丢不起这个人!许清兰必须得回来念书!”
许父许母的气焰,被他这“熊孩子”模样给压了下去,嗫喏半天也没能出声。
许清舟趁热打铁,故意踢了一下旁边的凳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非让我以后被人戳脊梁骨才高兴?”
这话说得很重,透着蛮不讲理。
却精准戳中了许父许母的软肋。
“胡说八道!”
许父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刚才还大,但底气却显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喻绾绾看够了戏,闷笑两声,适时出声。
“叔叔阿姨,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跟着许清舟一起过来么?”
许父许母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外人的存在。
想到刚才的事情都让她看了个正着,一时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喻绾绾也不在意,只是笑吟吟的继续开口。
“学校给的奖金呢,也不是白拿的,按照规定,这笔钱必须用在正当地方,帮助家人学业进步,就是就是最正当的。”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语调不急不缓。
“这次我跟着许清舟回来,也是按学校的意思过来监督调查,看他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叔叔阿姨不同意的话……”
喻绾绾上前,纤长的手指摁在那叠钱上面,轻轻点了点。
“这钱,我只能收走,交还给学校了。”
许父许母脸色骤变。
两人都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喻绾绾说的是真是假,只能求助般看向许清舟。
许清舟沉着脸,保持着被气得不轻的熊孩子样,绷着脸点头。
“她说得对!”
闷声闷气的,脸上带着被看了笑话的恼意。
许母吓得手都抖了,下意识想把桌上的钱搂进怀里藏起来。
却又不敢真的去动被喻绾绾手指按着的那叠钱。
只能无措地看着丈夫。
“他爹……这……这……”
许父嘴唇哆嗦着,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上面”“公家”打交道。
而且,要是真让这女同学把钱给收回去了。
别说以后,就说这次他儿子回学校后,还能抬得起头么?
许父吞咽了几下,看着喻绾绾的眼神带上了些敬畏和恐慌。
“小同学,这……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没不同意!没不同意啊!”
喻绾绾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着,一言不发。
许父连忙看向许清舟。
“清舟!你快跟她说说!我们答应的!我们肯定让许清兰那丫头回来念书!”
看着瞬间被震慑住,方寸大乱的父母,许清舟心底五味杂陈。
他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过效果嘛……还真是立竿见影。
垂了垂眼,许清舟露出些为难的表情来。
“林同学,你看……”
喻绾绾歪着头,似乎在思索。
许父许母也不敢出声,秉着呼吸,急切又恳求的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喻绾
绾才摇摇头。
在许父许母脸色白下去的瞬间,慢吞吞出声。
“为了防止你们在我走之后,又把钱拿去做别的,我得亲自看着许清兰重返学校。”
虽然依旧不甘心一万块钱,就这样给许清兰了。
可给许清兰花,也比被学校收回去好。
许父许母到底还是不甘不愿的点了头。
“应该的,应该的!”
有了喻绾绾这一出,这事儿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为防夜长梦多,第二天天不亮,许清舟就让许父带他去了许清兰打工的地方。
喻绾绾顶着学校派来的监督人员的名头,当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许清兰也没走远,就在镇上一家饭馆里打工。
她比许清舟小三岁,今年才初三,十五岁还没满。
这样的年纪,没有身份证,身上也没钱,去了外地也没人敢要。
也就这个镇比较落后,饭馆这种地方会愿意接受她。
饭馆门面很小,却很干净整洁,还没到饭点,里面没什么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门口摘菜。
看到许父,愣了一下,眉眼间凝着点不悦,脸上却还是堆起了属于生意人的圆滑笑容。
“唉哟!这不是老许么?怎么过来了?”
她目光扫过跟在许父身后,干干净净,气质出尘的一男一女,眼里露出些疑惑和打量。
许父有些局促的搓着手。
“老板娘,我……我是来找清兰那丫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