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也只能想想。
那女人太难搞。
他要是真敢动手,被关起来的那个,恐怕就是他了。
许清舟眉头紧锁,满心脏话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骂起。
天行往前一递,剑尖嗡鸣,周遭温度骤降,语调更是冷得能淬出冰渣。
“你把她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她和他的那丝联系断开,和面前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男人噙着笑,微微摇头。
“别急呀!许公子。”
语气轻快,带着违和感十足的天真。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许清舟眯了眯眼,周身剑气凝而不发。
“什么游戏?”
“一个,二选一的游戏。”
男人打了个响指,周边的雪像是受到指引,在半空中凝聚成两面镜子。
一左一右,悬浮在许清舟面前,镜面流转着微光。
“虽然游戏有点老套,可很有意思,对不对?”
雪镜中,画面缓缓浮现。
左边,是垂首坐在雪地上的喻绾绾。
她周身空无一物,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她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也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受伤。
许清舟紧绷的心微微一松。
至少,她此刻是安全的。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右边镜面时,刚松懈下去的心又骤然提起。
上山后,就无力继续向前,由沈流云陪同着在山下等候的庄心月,此时出现在了镜面中。
比起只是似乎被困住了的喻绾绾,庄心月的情况,可以说得上是很差。
粗糙的绳索绑住她的手腕,将她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她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气息微弱。
原本素雅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浸染,浑身上下遍布伤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唯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沈流云并不在画面中,也不知道死没死。
许清舟死死攥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翻涌着怒火。
而是生气,他就越冷静。
他抬眸,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那白衣男人,好似要将他刺穿。
“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二选一?
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男人却摊了摊手。
“我真的只是想和许公子玩一次二选一的游戏。”
无辜又单纯,甚至还带着那么点儿委屈。
“选一个,另一个,马上就会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镜面中,都同时弥漫起一阵黑雾。
即便隔着镜面,许清舟也能感觉到那些黑雾中所带着的不祥之气。
腐朽难闻,令人作呕!
“对了,我还得提醒许公子,喻宫主被困的阵法,隔绝了一切植物生机。”
依旧是欢快轻松的语调,像一个炫耀着自己成果的孩童。
“这可是我特意针对她的天赋,彻夜不眠研究出的成果,效果还不错!”
许清舟呼吸一滞,就连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
“以许公子的速度,在这些小东西吞噬她们之前,只能救下一个,所以,你会选择谁呢?”
“是你所谓的爱人,还是关乎你利益的任务目标呢?”
许清舟顾不得去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
低骂了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喻绾绾所在的方向掠去。
速度又急又快,转瞬间,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山顶。
男人扬了下眉头。
“啧,对她倒是真心。”
换做是他,可没法这么坚决的去选择那个无关自身利益的所谓爱人。
或许,这就是他被那群人骂注孤身的原因吧。
他不走心的唏嘘感慨着,又打了个响指。
“赶紧开餐,速战速决!”
得赶在那女人出来之前解决,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围绕在庄心月身旁的黑雾,像是听到了指令,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
顷刻间,就把庄心月整个人吞没了个干净。
下一瞬,一阵璀璨绿光,骤然爆发,穿透黑雾,绽放出动人的华光。
男人一顿,难得皱起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
镜面中,黑雾像是触碰到了可怕的东西,迅速散开。
一个身姿曼妙,眉眼含笑的女人,横抱着那个鲜血淋漓的庄心月,缓缓从黑气缭绕中走出来。
触及到她的身影,男人下意识又看了眼左边的镜面。
那里,除了满山的白雪,哪里还有喻绾绾的身影?
男人仿佛见了鬼,本能往后缩。
她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喻绾绾撩起眼皮,那双时刻溢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一片空茫,没有焦距。
即便如此,男人也能感觉到,他被她锁定了。
“好玩儿吗?”
温柔带笑的语调,是他最熟悉,也最迷恋的。
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扣了下脚踝上的铃铛,莫名有些结巴。
“还、还好吧?”
喻绾绾眉眼弯弯,笑容甜美。
“那你,做好受
死的准备了吗?”
“……”
做个鬼!
他才不死!
男人没有任何停留,扭头就跑。
没跑几步,又猛地顿住,一步一步往后退。
面前,喻绾绾将庄心月放在一颗树下。
起身的瞬间,她手里已经握了一根翠绿的长鞭。
“不是很能么?退什么?”
“……”
男人依然沉默,脚步却诚实地继续往后挪。
啪——
长鞭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泛着生机的痕迹,吓得男人一个激灵。
“哑巴了?说话。”
男人眼睫颤了颤,在喻绾绾空洞的目光下,还是没能抗住压力,小声嘟囔。
“你、你怎么会出来得这、这么快?”
磕磕巴巴的,让附身在教众身上的一群手下,都投来了诡异的目光。
见鬼了,大人怎么会表现得这么从心?
喻绾绾笑而不语,扬鞭就抽。
“就不告诉你!”
就知道是这个狗东西!
翠绿长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刁钻地缠向男人脚踝。
目标明确,是他脚踝上的铃铛。
男人眉心一跳,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轻松避开了鞭子。
“小绾儿!你来真的啊!”
喻绾绾懒得跟他废话,一击不中,立即变招出手下一击。
男人被抽得嗷嗷直叫。
若是不看画面,只听他的声音,还以为他被打得有多惨呢。
可实际上,别看他叫得欢实,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他的怪叫,在那些手下看来,更像是调情。
可在喻绾绾眼里,就是这狗东西一直在挑衅她!
越想越气,喻绾绾索性停止了攻击,反手给了自己一剑。
“你疯了?!”
男人身形一顿,有些气急败坏的扑过去,试图阻止她。
“这儿哪有什么植物给你刷被动!”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短剑插入心口,鲜血滴答滴答,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盛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喻绾绾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比男人更快的,是去而复返的许清舟。
他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及时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掌心触及她心口那片湿热的濡湿,感受着那截冰冷的剑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钻心的疼,让他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小绾……”
他颤着声音,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喻绾绾愣了下,抬起手,摸索着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不出意料地,触摸到了一点湿冷的痕迹。
“哭什么?”
她唇边溢着血,笑意却依旧温柔。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能力?”
带着点不易觉察的安抚。
许清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力把她抱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放在她后背的手,疯了一样给她输送着精纯的光明魔法。
温暖治愈的力量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入她体内,试图修复那可怕的创伤。
他没忘。
他怎么会忘?
可正如那男人说的,这片天地中万物死寂,只有漫天冰雪覆盖。
哪里有什么植物能回应她的呼唤,为她提供生机?
他怕,怕这处天然绝境真的会成为她的埋骨之地。
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感受着他近乎崩溃的紧绷,和那汹涌而至的光明魔法。
喻绾绾有点头疼的摁了下眉心。
“你对我的认知,还是不够深啊。”
她叹息着低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切断了植物和她的联系就能对付她?
那她未免也太好对付了点儿。
可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
想了想,喻绾绾仰起头,冰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唇角,然后推了他一下。
“走远点,别浪费了我的血。”
许清舟身体一僵,眼底是剧烈的挣扎。
他不想松手,一点儿也不想!
他只想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挡住所有风雨危险。
就算死,也要死在她前面。
可对上她那双没有焦距,却写满了温柔的眸子。
她没有催促,可那温柔平静的等待,如同最柔软的锁链,捆住了他所有的不愿和恐惧。
最终,他还是深深吸了口气,极其缓慢的停止了光明魔法的输送。
不情不愿的松开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改为让她靠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黏在她身上,不敢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浑身肌肉都紧绷着,心底暗自打着主意。
只要她露出一点儿不适,他就会立刻出手。
无论她再说什么,都不会再听。
他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没有了光明魔法的持续治愈,喻绾绾又握着剑柄在伤口里拧了几下。
才刚在光明魔法的治愈下停止流血的伤口,又哗啦啦往外流。
随着血液流出,她身上的生机不断外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看得许清舟心底直抽,险些就要控制不住,再次给她疗伤。
那边的男人死死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
“小绾儿,别白费力气了。”
唰——
天行骤然出鞘,冰蓝的剑尖带着凛冽的杀意,精准的指向男人的咽喉,阻止他继续前进。
从这剑意中,他感受到了他的决绝。
“再往前一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