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一撩起来,露出里面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与晓棠那样千娇百媚的类型不同,席清窈的长相,是端庄大气的。
若说晓棠是一株勾人的罂粟,那席清窈便是灼灼牡丹。
加上她自幼被昌荣伯府以贵女之仪教导,气质也是温婉典雅。
她的样貌,是京城世家最喜欢的,能撑得起主母气势的那一挂。
可却是世子爷最不喜的那一类。
看看晓棠,就知道世子爷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类型了。
此时,她便靠在车壁上,温柔的笑着。
明明是温婉的笑,可许清舟却眼皮一跳,心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人”字还未能出口,那预感就成了真。
只见笑得温柔的女人,毫不犹豫提起裙摆,抬脚就踹。
砰——
许清舟没有防备,被踹了个正着,身子一歪,摔下了马车。
要不是车夫及时拉了他一把,恐怕他堂堂一个世子,就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
即便现在没摔趴在地上,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晓棠也在车帘撩起的那一瞬间,看清了车里女人的脸。
一时间呆在了原地,浑身发冷。
她认得这个女人……
她就是,承庆侯府的世子妃,昌荣伯府嫡出大小姐,席清窈。
许清舟的正妻。
许清舟扶着车夫站好,满脸懵逼。
“夫人这是作甚?”
卧槽!
剧情里这位世子妃不是个端庄典雅的贵女么?
怎么会做出这么粗俗的动作?
这任务目标怎么又崩人设!
等等……
他为什么要说又?
喻绾绾单手撩起车帘,半个身子探出,彻底露出了她的脸。
晓棠低垂着头,悄悄抬眼打量着她。
她唇角含着笑意,眼角眉梢都透着平和,丝毫没有愤怒怨怼。
这和她所想的完全不同。
她的丈夫不经过她这个正妻的同意,就抬着聘礼来求娶她,这女人怎么会一点儿都不动怒?
可惜,不管晓棠这边怎么想,喻绾绾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世子不去找你的心上人,跑来爬我的马车作甚?”
许清舟按住心底的古怪,面上做出世子爷惯有的轻佻风流表情。
“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不乐意,本世子又何必非得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
“是么?”
喻绾绾唇边的笑容扩大,许清舟握着折扇的手一紧,直觉这女人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就听喻绾绾笑眯眯的声音响起。
“那世子便去大草原找你的芳草吧,我这马车狭小,可种不下什么树。”
“……”
许清舟一哽,满脑袋问号。
喻绾绾轻笑一声,放下车帘。
“回吧。”
马夫看看许清舟,又看看已经放下的车帘,摸了摸鼻子,还是压低了声音。
“世子,劳烦您让让路?”
“……”
许清舟瞪着马夫,咬牙切齿。
“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这马夫分明是侯府的人,现在居然敢这么对他这个世子说话了?!
简直是胆大包天!
马夫抬头望天。
若是之前,他也不敢这样的。
可刚刚的情形,大家看得明明白白,世子爷根本不是世子妃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侯爷和侯夫人,可都是站在世子妃这边的。
马车半天不动,车窗被推开。
许清舟下意识抬头看去,却不是喻绾绾,而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汀兰。
汀兰态度恭顺,礼仪挑不出任何错处,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跟恭顺沾不上边。
“世子,夫人说,好狗不挡道。”
“……”
许清舟很憋屈,他很想进去跟里面那个女人好好辩论一番。
但想想任务,他还是深吸了口气,沉默着让开了路。
许清舟一让,马夫立刻打马,驾着马车离开。
真的没有一丁点儿要等他们世子的意思。
围观人群中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许清舟叉着腰,拿出了世子的姿态,一眼扫过去。
“都围着作甚?还不散开!”
这些人还是比较怕承庆侯的,一时间轰然散去,也没人敢继续在这儿看热闹。
许清舟让小厮牵来世子爷的马,翻身上马,慢吞吞打马往承庆侯府走。
一路上唉声叹气,头痛不已。
他有预感,之后的日子,不会如他所想那般平静。
从始至终,无论是喻绾绾还是许清舟,都没多看晓棠一眼。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醉仙楼门口,转瞬间便门可雀罗。
晓棠憋着口气,回到醉仙楼中,直至回到房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这才猛地将杯盏砸了一地。
“该死!”
然而她气儿还没顺下去,就有丫鬟颤抖着身子来禀报。
“姑娘……花妈妈来了……”
晓棠瞬间白了脸。
——
许清舟骑马的速度,要比马车快许多。
没一会儿,就已经追上了那辆看上去朴素到极点的马车,慢悠悠的跟在后方。
汀兰从车窗看了眼,缩回脑袋,给喻绾绾打着扇子。
“小姐,世子跟在后面呢,您说,他这又是准备唱哪出?”
喻
绾绾捻着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闻言“唔”了一声,想了想,才低低笑出声。
“大概是……浪子回头,洗心革面?”
汀兰无言以对。
她家小姐这次出来后,倒是比从前活泼了许多,都会说笑了。
她摇摇头,叹息一声。
“若当真如此,便好了。”
便是伯府这样的人家,女娘出嫁后,也不是轻易就能和离的。
要是这次那个晓棠没有贪心不足,而是点了头,进了府,她们小姐,除了忍着,又还能如何?
只希望,经此之后,世子爷是当真对那个晓棠死了心。
喻绾绾看得出来汀兰想的什么,只是她也没多言。
总归,许清舟不可能怠慢了她,甚至还得供着她。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许清舟没那么做,她想离开,就凭他们,还没本事能困住她。
只是这些话,就算说了,汀兰也不会信,反倒可能会觉得她被刺激得狠了,都得癔症了。
喻绾绾和许清舟回到侯府时,已经有人在后门候着。
一见到马车,便赶忙迎了上来。
汀兰往外看了一眼,眉眼间带着些惊讶。
“小姐,是雪芽。”
雪芽比汀兰大一岁,相比起汀兰的活泼,雪芽要更为沉稳,做事更为妥帖。
这也是席清窈会留她在府中的缘故。
雪芽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世子,夫人,侯爷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许清舟将马缰扔给小厮,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喻绾绾。
“你居然告状?!”
剧情里根本就没这回事儿!
世子爷当街求纳烟柳女子为贵妾,这事儿世子妃自己脸上也没光,她当然是死死捂着。
若非世子爷自己不知收敛,大张旗鼓的搞出那么多事儿,有世子妃在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侯爷压根不会知道。
剧情里,那也是世子爷被晓棠拒绝后,这风流韵事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那些风言风语被侯爷听见了,他才知道的!
现在距离那件事儿才过了多久,流言还没来得及起,侯爷怎么会知道?
喻绾绾哼笑一声,看向雪芽。
“怎么回事儿?”
雪芽也看不惯许清舟,沉声解释。
“侯爷下朝后,与张尚书同路归家,恰巧遇见了从外归来的小张公子。”
点到即止,许清舟却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个张尚书,乃是兵部尚书,和承庆侯同为武将,亦敌亦友,两人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儿吵起来,互相戳对方肺管子。
而小张公子,名张睿之,与世子爷同龄,二人同在承曦书院就学,自小就不对付。
小张公子同样是醉仙楼常客,这次……恐怕是被他看了热闹,在张尚书面前嚼舌根了。
剧情里,世子爷被拒绝后,也不放弃,还在醉仙楼中与晓棠长谈许久,也没呵斥旁人散开,恐怕小张公子回来得也就没那么早。
但这次不同,他第一时间和晓棠撇清了关系,又呵退众人……
想明白了,许清舟却一点儿都不开心。
他只觉得头疼,胃疼,肝疼,哪儿都疼。
喻绾绾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下巴抬了抬。
“走吧,别让侯爷等急了。”
喻绾绾都走了,许清舟也没法,只得提步跟上。
即便他心底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想面对。
侯府很大,很豪华,后门距离前厅有些距离。
可再远的距离,也总有到的时候。
许清舟一只脚刚迈进厅堂,一只茶杯就飞了出来。
他身子的反应快于脑子,脚尖一点,就藏到了喻绾绾身后。
等一切做完,许清舟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看了眼他刚刚站的地方,眼睛眯了下。
差点儿忘了,承庆侯府身为武将世家,即便世子爷自幼便被要求读书,却也是习了武的。
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武艺,有轻功内力的那种!
许清舟心情突然有些激动,迫切的想要回去关起门来仔细研究研究那只在小说电视剧里见过的轻功内力。
下一瞬,一声暴呵响在耳边,打断了他的思绪,所有激动兴奋,全都吧唧一下,摔了个粉碎。
“你还敢躲?!给老子过来跪下!”
-----------------------
作者有话说:许清舟:我怎么就这么难,心疼的抱抱自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