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澈怔愣,隐隐明白了什么。
承庆侯府虽地位尊崇,可在文官眼中,到底只是武将莽夫出身。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他们一群读书人,若是被他们眼中的“莽夫”给死死压在了下面,便是高中状元,成功进入官场,又能如何?
承庆侯府在文官中并无人脉,若那些文臣联合起来,不需要做什么,只不接纳他们,便足以让他们吃尽苦头了。
许清舟见他陷入沉思,心下稍稍有些安慰,继续往下说。
“你又可想过,侯府爵位世袭罔替,身为将门侯府,却出了两个锋芒毕露的神童,是何后果?”
许明澈猛地噤声,呼吸都轻浅了许多。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很快就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侯府
在军中本就积威甚重,战功赫赫,升无可升。
若此时再出两个在文上也文采斐然的,陛下还能容得下侯府么?
恍惚间,许明澈也想起了,就是在三年前,他和许清舟考上秀才后,父亲才彻底将手中的虎符交还给了陛下。
从前他不明白是为何,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交还虎符,恐怕就是父亲再用兵权,换取后代步入文官中的机会。
否则,侯府手握兵权虎符,即便他们兄弟再如何有才华,这次乡试,只怕也只能坐冷板凳。
陛下不会允许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世家,文武双全,齐头并进。
想明白了,许明澈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清舟淡淡询问。
“现在,你觉得第七与第八,这个成绩如何?”
许明澈后撤一步,拱手行了个大礼。
“第七“仍堪大用”,第八“可作储备”,甚好!”
许清舟笑了,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过几日便是你的及冠礼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他也要回去找他的任务目标去了。
也不知道她先前那么辅导他,最终只拿下了这么个成绩,她会不会失望。
不过想想她的聪慧。
他方才与许明澈说的那些,她心底恐怕也很清楚的吧。
——
事实上,喻绾绾非但没有失望,就连满意喜悦也没有。
对于他中举这件事儿,她表现得格外平淡。
甚至还带着点儿理所当然。
连举人都考不上,他也就白当这个男主了。
她不主动提起,许清舟自己也没好意思上前去显摆。
和喻绾绾想的一样,回到侯府后,侯夫人比往常还要更加勤快的叫她。
先前还只是偶尔给她些轻省活儿练手,这次却是做什么都要带着她了。
喻绾绾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半死不活的跟着她一道。
也因为如此,她最近忙得都快起飞了,哪儿有空管许清舟是个什么心情。
世家主母,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喻绾绾趴在床上叹气。
下次一定要让果果给她好好选个身份,别再选这种得管事儿的了。
累得要死。
她只想混吃混喝,坐等男主嗝屁,收回碎片。
并不想做个牛马。
她这边忙碌,许清舟也并不清闲。
这段时日里,许清舟和许明澈总是被承庆侯带着,四处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在许清舟看来,就是炫耀。
这倒是让许清舟没想到,看似威严冷厉的承庆侯,也会做这种跟别人炫耀儿子的事儿来。
一回到房间,就看见抱着个枕头,趴在床上唉声叹气的喻绾绾,许清舟忍俊不禁。
他来到床边坐下,抬手将她脸颊边的头发撩到耳侧。
“夫人这是怎么了?”
喻绾绾幽幽瞥了眼他,偏过脑袋,懒得理他。
“躲远点,臭死了。”
要不是因为他,她现在至于受这个罪么?
偏偏她的碎片还在他身体里,得好好护着,好气哦。
许清舟一顿,抬手放到鼻尖闻了闻。
明明回来的时候他就去净房收拾好了,还又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才进来的。
现在是还有些酒气,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怎么会臭?
她就是故意找茬的吧?
许清舟磨了磨牙,索性把她抱到里侧,蹬掉鞋子爬上床。
“那也没办法,夫人忍忍吧!”
“……”
喻绾绾无语凝噎,恨不得一脚给他踹下去。
许清舟笑了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中揉了下。
“好了,快歇着吧,明儿还要劳烦夫人陪我回岳父家一趟。”
这是一早就已经打算好的。
他们回来也有两天了,还没到昌荣伯府拜访。
倒不是不重视,而是还需要准备些东西。
喻绾绾白了他一眼,抽出手翻身背对着他。
“闭嘴睡觉!”
许清舟勾了勾唇,抬手打出一道内力,灭了烛火,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反正等会儿她就会自己滚进他怀里,他不急。
如许清舟所想,他醒过来时,昨晚还离他远远地人,此时又是躺在他的怀里。
比起初时的不知所措和不自在,现在的许清舟面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点儿享受。
——
两人吃过早饭后,才出发前往昌荣伯府。
上了马车,喻绾绾从袖中摸出一本书,扔给了许清舟。
许清舟接过看了眼,有些惊诧。
“你就这么给我了?”
她扔过来的这本书,赫然就是那次赛马,许明澈输给她的《飞白御笔帖》
当初他会同意许明澈的赛马邀约,就是冲着这本书去的。
他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拿这本书当做礼物,送给酷爱诗书的昌荣伯。
只是没想到,她会横插一脚。
喻绾绾点点头,浑然不在意。
“我留着无用。”
许清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在乎,而不是刻意想帮他。
抿了下唇,许清舟将书收好,凑上前亲了她一下。
“夫人真好!”
管她是不是不在乎才把书给他的,反正他就当她是为他好了!
喻绾绾睨他一眼,许清舟舔着脸朝她眨眼。
喻绾绾哼笑一声,抬脚就踹。
“再有下次,你就打地铺吧!”
真当她是他想亲就亲的了?
许清舟捂着腰,坐在一边默默自闭。
他是真的搞不懂她,明明能接受和他同床共枕,却不接受和他有这些亲昵的小举动。
唉!
命苦。
到了昌荣伯府,面对这对便宜岳父岳母的冷淡,和那半大小舅子的横眉冷眼,许清舟更加命苦。
得,原主先前造的孽,他背!
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就已经下了帖子,伯府早知道他们今日会来,早早就等着了。
和其他的夫妻一样,简单聊过之后,喻绾绾就跟席清窈的母亲去了后院闲聊,说些体己话。
至于许清舟,则是和昌荣伯去了书房。
他们聊了什么,喻绾绾并不知道,也没兴趣打听。
只是从昌荣伯和席清窈那位半大的嫡亲弟弟的神色来看,他们该是对许清舟很满意的。
至少不像来时那么冷淡。
他们没在伯府多留,吃了个晚饭,就告辞离开,回了侯府。
送走夫妻二人,伯夫人望向昌荣伯。
“如何?”
昌荣伯捻了捻指尖,回忆着书房里的谈话。
“知错能改,心有丘壑,可用。”
他转身回府,步履平稳,自成风骨。
“后日的礼,再添一些吧。”
伯夫人明白了,心底也松了些。
看来女儿说得,并不是宽慰哄骗她。
这便好,至少他们没看走眼。
——
许明澈及冠礼这天,举办得很盛大。
席面规模比许清舟这个世子当初要差上几个档次,却也堪比寻常官家的嫡子。
不过他身上有个亚元举人的功名在,这样的席面,也没人能置喙什么。
早在离京前,喻绾绾就已经把这次的席面安排得差不多,侯夫人看过之后,格外满意,也没改动多少。
这次的及冠礼,可以说是由喻绾绾一手操办的。
侯夫人自然也不会瞒着她的功劳,主动在各个贵夫人面前对她夸了又夸。
伯夫人把这些看在眼里,心底更加满意,对侯夫人也多了几分亲热。
许明澈的表字,用的就是当初喻绾绾随口编来应付承庆侯的。
砚和。
许明澈并不清楚这个表字的由来,只是品味咀嚼着这两个字,心生欢喜。
而知晓内情的几人,当然也不可能出来说。
这次的及冠礼,举办得十分顺利。
承庆侯府有了面子,来往的宾客也被招待得很满意。
而喻绾绾,也因为侯夫人毫不遮掩的夸赞,在这场宴席之
后,在京城中扬了名。
从前,他们只知她是昌荣伯府嫡女,是承庆侯府的世子妃。
可如今,再提起她,不再只是她的身世,还有她的能力手腕。
一个才嫁进来不足一月,就经历了夫君寻花问柳,当街求娶烟柳女的糟心事儿,非但没有任何狼狈,还把夫家一家都给收笼得服服帖帖的人,能是只靠着出身家世就做得到的么?
自此之后,递到侯府的帖子如雪花般袭来。
不仅有与承庆侯府本就交好的武将世家,更有文臣家的夫人小姐。
可以说,许清舟和许明澈二人还未考过会试,正式进入官场,喻绾绾这边,就已经凭借着自身的手段,和优越的家世,率先打通了承庆侯府文臣的路子。
看着这样的情况,侯夫人与承庆侯就更加确信了三叔公送来的信上所提到的,她命中带贵,吉运自生,可润泽家人的说法。
为此,承庆侯还特意又找了许清舟一次,耳提面命,叫他不许做对不起喻绾绾的事情。
莫名被训斥了一通,许清舟满头雾水。
他最近表现得还不够安分么?
可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稳稳背着这口大锅,规规矩矩应下。
“父亲放心,我绝不会再做对不起夫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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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走!晚上六点有加更![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