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欢她。
她好漂亮。
好想就这样……一直跟着她。
早晨。
她起床总是很晚,但又喜欢做好吃的犒劳自己。她喜欢把三明治煎到焦脆的程度,咬边角时唇瓣有焦黄碎屑。唇角弯起月牙的弧度。
中午。
她喜欢看电影,看书,沙发边总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通常是青苹果和桃子。最近喜欢的片子是《喜剧之王》,总是在看的书是《北回归线》。吃水果的时候两颊鼓鼓的,像是有人要和她抢。
下午。
她说她喜欢胡因梦,手边放着《死亡与童女之舞》,学她画起氤氲朦胧的烟熏妆。眼角的绯色被雾蒙蒙的晦暗取代,好漂亮,化完妆又转过身,紧张地问:“是不是不好看呀”
“莉奈姐姐最漂亮了!”
他会这样回答。
晚上。
莉奈总是做很多菜,吃得却很少,又或者是很快就饱了。如果他把饭菜吃完,她就会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问他明天还想吃什么。
他会去洗碗。
他洗碗的时候,她又会去冰箱里拿冰激凌,吃完冰激凌才开始念叨着要写作业。
咬着笔头,迟迟写不下去。她会打开电视,点开——
“托比欧。”
“……嗯?”
千叶山莉奈随手点开一部电视,假装随口一提:“托比欧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从住进来开始。
就一直,一直盯着她。
托比欧立刻说:“是因为莉奈姐姐很漂……”
“——你不要说啦!”
立刻捂住他的嘴,没好气道:“我不问你了,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
他眼睛黯淡,心情好似瘪瘪的。
她收回手。
不自在地说:“好吧,随你啦,我要走了。”
遥控器丢给他,转身,走掉。
他委屈巴巴地跟上去。
她转过头,盯他。
“我可以跟着你吗?”他有礼貌地问。
继续盯他。
“我要去洗澡了,你也要跟着我吗?”
“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
莉奈噎住了,拿起咖啡牛奶转过身就走。走了没几秒,又掉头检查他有没有跟过来。却恰巧和他撞上视线。
温暖的,含着些委屈的,棕色眼眸。
她的心好像被一口咬住。被他的眼睛咬住。过了一会儿,才生着闷气走掉了。
真黏人。
这个笨蛋。
***
好幸福。
莉奈小姐做得饭好好吃,说话的时候声音好温柔,就算是生气也只是瘪着嘴生闷气,撩头发时露出涂了护甲油的,闪闪发亮的指甲盖。喝咖啡牛奶时,唇瓣沾着点点润泽。站起身时,会小心整理衣服褶皱……
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好像能不能恢复记忆也无所谓了。人生好幸福。她也好可爱。
可是。
莉奈小姐也是要去洗澡,要去睡觉的。她不是什么时候都让他跟在身后的。
好难受。
好伤心。
为什么他们不能一直黏在一起呢。
为什么他们不能像在梦里一样,永远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就连洗澡睡觉也黏在一起呢?阻隔一切时间,阻隔一切外物,就连衣物那层阻碍也可以视而不见,永远永远把她嵌在自己的怀里。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还好梦里也可以和她一起。
还好今天又能梦见她。
他等待着,渴望梦里的她再次搂住他的腰,衣衫落地。渴望她看着他时眼眸氤氲,像是在吻他。
可是。
今天的梦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搂住他的腰。
他变得离她远了。
可是,能看到的东西却又近了。
这一次他站在窗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内的女人。乌压压的头发压在肩颈,衬得肌肤白粉。视线往下移。
她在,涂药。
她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很多痕迹。难道莉奈姐姐也和他一样,有过很多战斗的经历吗?那么她一定很不容易,也一定很厉害,否则不会连双腿也被伤到。
她抹着药膏,掰开伤口。
他去看。
红艳艳的肉翻开来,本该淤肿,看上去却那样水光潋滟。他去网上查,想知道为什么,然后才发现原来伤口流出的液体是组织液渗出,也有可能是叫淋巴液的东西。他不知道,只知道她的身体好漂亮,伤口也好漂亮
她细细抹匀。动作很艰难。
奇怪的是,明明是在涂药,为什么她要戴着眼罩呢?这样会不会不好涂呢?她涂得很深入,指尖紧紧攥着,一直往伤口处挤,一定很疼很疼,否则她不会连耳垂也通红的。好想把伤害她的人杀掉。又好想变成她的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姿势,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呢?托比欧一边疑惑着,一边发现梦里的自己身体又开始肿胀,燥热。他身上的创口也要开始发脓溃烂了吗?
朦朦胧胧地想起她说过的话,她说每次见到托比欧身上都有很多伤口。原来身上有更多伤口的人是她,他们都是带着伤的孩子。
他见过自己的伤口。很丑,很难看,也就只有莉奈姐姐这样温柔的人,才会看见他的伤势哭出来。他以为所有人的伤口都会很难看的。
可她的不是。
那些星星点点的,艳粉色晕染的痕迹,长在她身上看起来好合适,好香,好艳。好漂亮。莉奈姐姐果然连受伤也是漂亮的。
唇瓣一张一合。
好像在说些什么。
好想凑近去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动作又变了。
伤她的人一定很坏,她的伤口一定很深,所以她才把那些药膏一直往肉里头顶。可为什么她涂药的时候,不把盖子去掉呢?
而且,刚才涂的药似乎也没有效果了。
那些白腻的软膏涂在她伤口处,泪水却源源不断地滴落落到伤口上,几乎完全失去涂抹的意义了。只有指甲盖上奶白的痕迹,彰显着先前存在的事实。
把咽喉往下咽。
额头沁着汗。
好胀。他的伤口也要开始疼了吗?
可是不管怎么疼,怎么胀痛,梦中的他目光都无法从眼前这一幕挪开。他额头冒起青筋,死死地盯着她的伤口,盯着不断往里深入的那条药膏。
就连下摆也似在水里浸泡过。
好黏。好腻。
好胀。
苏醒。
还在胀痛。
脑海里却还播放着,那些涂药的画面。
打开灯。暖灯盈满房间。
已是凌晨两点。
他似鬼迷心窍般,疯狂寻找着藏在床头柜的那条软膏。不顾伤口的胀痛,燥热,他迫不及待地拿起药膏,从白色盖子处开始舔舐。
舔舐。吮吸。联想。舔舐。吮吸。联想。联想。联想。联想。
舌尖抵着白色盖子。联想。
含摩挲质感的盖子,在细腻的舌尖有无法避免的颗粒感。可就是这样不细致的颗粒感,一直抵入她的伤口深处。最深处。好想变成盖子。联想。
药身也黏腻。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好像喜欢莉奈小姐到了痴迷的程度,迷恋她的伤口到了疯癫的境界。好喜欢她的伤口,怎么会有人连受伤也那么糜艳,那么漂亮。做梦都是她掰成两半的水光潋滟的伤口。做梦都是她涂药时指尖深入把奶白药膏抹匀的样子。联想她伤口的水润。一定是蜂蜜甜的。否则这个药膏怎么会这样甜,怎么会让他根本无法克制舔舐吮吸的冲动。
好像舔舐药膏就仿佛在舔舐她的伤口一样。莉奈。莉奈。莉奈。就连名字也好漂亮。好可爱。
好胀。像被不断打气的气球。
他又想起那个梦。
像莉奈最开始一样,把盖子解开。
涂药。抹匀。
身上那些真正需要药膏的伤口,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的念头被某种狂乱裹挟,促使他褪下一切羞耻,把腻白如牛奶的软膏抹在手上,抹在胀痛的伤口处。
好凉。好凉。好凉。
忍不住。继续抹匀。反复擦拭。
只要抹匀的速度越快,那些胀痛就换为一种快慰。没由来地想起她,想起她唇瓣上的润泽,想起她笑起来梨涡浅浅。想起她去看书时他也捡起的一本书。“梳齿上的发丝,睫毛膏上的睫毛,抽过的香烟上的齿痕和指痕。”可惜莉奈小姐不抽烟。可她用过的吸管上也有齿痕和指痕。齿痕和指痕。花苞一样绽开的伤口。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联想。
把药抹匀。
抹到几乎要透明。几乎看不出抹过药的痕迹。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
脑海里回荡着她的样子。她唇瓣的粉艳润泽,最后时发出的那抹尾音。
长舒一口气。
……好奇怪。
大脑白茫茫的一片。
一定是他没把盖子盖好,才让奶白的药膏倒出来。全部倾泻在床单上。
抱着床单。晕晕乎乎的出去。
凌晨三点。
开始洗床单。
打开水龙头。
噗滋噗滋噗滋。
有人却来了。
是莉奈。
刚刚还在他梦里露出糜艳伤口,弓起腰肢涂抹腻白软膏的女人,此刻端着一小盘蒸饺,脖子上挂着梦里的黑色眼罩,向着他的眼笑盈盈的。
“托比欧,你也没有睡呀。”
他转过身。
“莉奈姐姐……”
“我肚子好饿好饿,就去蒸了饺子。”她继续说,“我听到你开灯的声音,想到你可能也饿了,就端来给你——你在做什么呀?”
关掉水龙头。
明明什么也不懂,却还是不自觉地,挡在床单面前。
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在洗东西。”
莉奈探过去。
看见一整张床单。
她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洗床单呀。”
“‘……不小心弄脏了。”
“哦……”莉奈不太明白,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伤口又在疼了呀?出血了吗?我看看?”
“你的伤口怎么可以碰水呀……我帮你洗呀。”
“不是的!!!不用!!!”
他看上去很焦急。
莉奈这才注意到,他的神情。
慌乱,急切,羞赧。耳垂通红。
后知后觉。
……她立刻转过身去,把饺子放在桌上。
“你……哎呀,突然好困哦,我要去睡觉啦。”
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滩浓白。
飘飘忽忽地走掉了。
凝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睡衣。
好奇怪。
为什么她的这身睡衣,会和梦里的衣服一模一样呢?就连梦里的那条软膏,也和现实里的一样。
他一边洗床单,一边开始迷茫。
打电话。
如果是最了解他的人,一定会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吧。
也一定会知道,为什么莉奈会受伤吧。
“BOSS。”
“我好像……”
“想起了一点记忆。”
声音紧张又迫切,想把那些诡谲绮丽的梦宣之于口。想告诉他那些皱如水波的床榻,起伏如山脉的天花板,还有她瑰丽又潋滟的伤口。
也暗暗地期待。
期待那个人真的像神佛一样。
为他,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