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莉奈宝贝。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明明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言,却在她脑海里轰轰烈烈地炸开。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某个夜晚背叛了他,知道她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苟且,甚至连那一夜的细节姿势乃至于话语都尽数掌握。
揉着她的伤口,流下的眼泪黏腻地打湿他的掌心,他的动作温柔又残忍,丝毫不顾及地把伤口掰到最大,任由她的啜泣绵延。 ”
伤口平常要通风,“他不紧不慢地说,“长时间拿布料裹着,可能会感染。”
把纱布扯开,让可怜的伤口通风。伤势就这样暴露在冷风中,她瑟缩地流下眼泪。
泪。泪。泪。
她说:“不要再说了……”
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要。不要。不要。
他却继续:“抹药膏的话,要一直往深处抹,就像现在这样。”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一直都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你明明都知道的……我没有背叛你……”
咚。咚。咚。
手再也握不住门把手。
她垂下手,几乎要倒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几乎巴不得就这样摔倒,可又不想叫他把门打开。如果托比欧真的在门外怎么办。要是托比欧敲门进来看到她被人弄成这个样子,被他知道她这么狼狈这么恶心的样子……
下一秒。
手被拢住。
他的掌心还带着她眼泪的黏腻温热,那些在她体内流淌过的泪变成他的玩具。他是那样轻佻随意放纵地握住她的手腕,不带任何情/欲地将掌心盖在她的手背……
接着。
他带着她的手,覆在门把上。
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道:
“要不要让他进来,莉奈?”
力道不轻不重,更好能把门把扭开。
……身体如坠冰窖。
她的指尖颤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想要逃离这片地域。可这样的举动只发生在瞬间。几乎不用等到下一瞬,男人便不费丝毫力气地罩住她的手,逼迫她打开那扇咚咚作响的门。
他靠在她的耳边呢喃。
姿态暧昧得像情人间的耳语。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他说。
“——不说话?难道是……你很期待被他看见?”
“很想被他看见你的样子吗?”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其实你一直都不讨厌他,甚至喜欢他。”
“每天故意穿得暴露,解开衣领的扣子。”
咚。咚。咚。
低下身,吐息贴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随意挑了挑肩带。
“引诱他喜欢你,默许他躺在你的怀里,跟在你身后窥视你,任由他拿走你的衣服自渎……这些都是你故意的。”
啜泣。啜泣。啜泣。咚。咚。咚。
摇头。
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唔。唔。唔。我没有。唔。唔。唔。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看到他给你涂药,你很开心吧?一边拒绝,一边又想他涂得再久一点,其实你就是这样的人,一面拒绝,一面又渴望他做一些更败俗的事。”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咚。咚。咚。
她终于开口,苍白地哭道:“我没有……没有……不要再说了……”
“——是吗?”放开手,肩带又弹回她的身体,声音清脆得像一道耳光,“那现在呢?”
“其实,你很期待门被打开。”
“透过窗纸裂缝被偷窥,已经没办法满足你了吧?”他继续说,“想被更清楚地看见,想让他看见你那么放荡的样子,让他知道你和其他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
“——不要再说了!!!”
她彻底哭出来,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像是不被母亲允许买糖果的小孩。总之不像她该有的样子。
眼泪快要把她的身体烫伤,她哭得像是要断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说这么重的话。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托比欧知道。
是,她根本不是那么清丽纯粹的人,她会伏在别人腿边尽情说着贬低自己的话,说她是另一个人的玩具而不是恋人,甚至心甘情愿以这样屈辱的姿态在公共场合被他这样凌虐。
她根本不是她表现得那样,不是什么纯洁圣洁的存在。她是个很坏很坏很坏的人。她故意引诱他,故意让他埋在她的怀里,故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故意引诱他用他的衣服自渎,甚至和他同床共枕共赴云雨。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在心里这么说自己。
放开她。
皱着眉,看她大哭的样子。
她瘫软在地上,坐在自己的泪水上。哭到断气,哭到不能自已,身体却耻辱地感到空洞。低下头,朦胧地看到水池里他的样子,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要再说了……为什么……我拒绝了……我明明拒绝过了……”
“他力气那么大我怎么有力气反抗……我说过不要了……我早就说过……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一直都很爱你……我和他说过我只爱你……”
低下头。
去牵她的手。
她甩开,“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你杀掉我好了,反正我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挥之即来的狗而已,我再也不要喜欢你……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你杀掉我好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杀掉我好了……反正你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下一个人,或者早就找到另一个……”
“——莉奈。”
声音变得温柔。异常温柔。
蹲下身,去擦她的眼泪,似乎很是困惑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把她搂在怀里。看见门缝外对手机录音键闪着红光。
“我怎么会真的开门,让他看见你呢?”
“我们很早就是相爱的恋人,也一直在做专属于恋人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了。”
吐息洒在她耳畔。
温暖,冰冷。她僵在那里,好像再也分不清温度了。
“那些话只是增加体验感,”他轻飘飘地揭过,低语道,“都是恋人间的情趣,你怎么会当真呢?”
恋人。
恋人。
恋人?
她怔然抬起眸,却被迫埋在他的胸膛。听见他用有些伤心的口吻道:“难道,莉奈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恋人吗?”
哭泣停息了。
她的声音还哑着,茫然地说:“……我们真的是恋人吗?”
恋人。
爱。
平等的爱。
他去揉她的脸颊,“一直。”
“你骗人!……”
她咬着声音说:“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们怎么可能是……我不信你……”
吻她的耳垂。
贴着她的身体。
去吻她的脸,耳垂,锁骨,脖颈,用最温柔也最不像他的力道说道:“还在生气?”
“气我刚刚说了那么重的话,还想把门打开?”指腹扫过她的唇瓣,吐息在她耳边低喃,“莉奈,我说过了,这只是恋人间私下里的情趣而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说了,好不好?”
姿态那样蛮横。
语言却像蛊惑。
“——还是说,莉奈说喜欢我,其实都是假的?”
“……我没有!”
攥着他的衣服,难以置信地说:“我们真的是恋人吗?”
“嗯。”
“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那我要用什么来证明呢?”
“——或者说,莉奈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
她张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空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可她却觉得填满她的东西是那样虚幻。从前那么渴望的爱如今摆在她眼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她想要什么呢?
坐在地上,明明没有戴眼罩,明明一直期待见到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没有丝毫去看他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敢。
她好像很决绝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了,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想要怎么解决我都可以,我什么样的后果都可以——”
唇被堵住了。
把她的脸掰正,指节从她发间穿过,他居高临下地吻她,覆在她唇上的唇瓣比他的吐息还要冰冷,却带着几分黏腻盈泽的水光。这样突兀野蛮的吻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也是他们头一回亲吻。对吻少有经验的她眼睛迷蒙得像是要窒息,心却像是要在爱河里溺死。
溺死。溺死。溺死。
妈妈说亲吻才是爱的真正表达。
好像真的是这样。
如果他愿意吻她,是不是说明他真的爱她?只是他的爱和旁人不一样而已……
学着他的样子,绕过他的脖颈,指尖依赖地点在他的肩颈。她投入地,充满爱地,加深这个吻。
他过去从来不会主动让她做什么,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花心思讨好。他也从来不会与她那样亲昵地接吻,即便他们早已吻过彼此身上的大部分地方。
可他现在主动地,亲吻了她。
唇齿相贴。
耳边喧嚷又嘈杂的歌声舞步朦胧得似幻境,唯有褶皱的窗纱和布满灰尘气的架子门板真实得不可思议。他们还没有在这样逼仄的地方接触过。
小腹升腾着暖意,颤意,她说:“你喜欢我吗?”
“嗯。”
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犹豫了很久,才怯怯地,用最大的勇气再一次问道:“你爱我吗?”
他不说话。
明明耳边还有那样喧闹的声音,她却好像寂静得要死掉了。唇瓣间的黏腻比爱语还要亲昵,可她只想要一个明知道答案的答案。
她在思想里尖叫,她再也不要和他再上/床了。如果他不说爱她,她就再也不要和他上/床了。她永远不要和一个连我爱你都吝啬的人上/床。
可他依旧不理她,她的心像是要窒息,要死掉。时间久到她已经根本不期待问题的答案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期待——
“我爱你。”
语气温和,冷淡,轻佻。
既像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又好像真的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莉奈呆呆地,好像木偶一样,看着地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居然真的说了?
从背后抱着她。
好温暖。先是冷的,然后才慢慢地暖起来。她的心也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因为爱。
又说了一遍,“莉奈,我爱你。”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好软。”
他的声音是那样低沉,那样不紧不慢,好像这两句话只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就连第二句祈求的话语也能说出陈述效果。可这些话在他口中倾吐本就是一场奇迹,千叶山莉奈终于在这一刻找回自己的体温,在他说下“我爱你”这句话时,心中满腔的落寞一扫而空,只余下热泪盈眶。
忍不住想哭。原来被人说“我爱你”是一种想哭的感觉。原来被爱的人说“我爱你”是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又在心底瞧不起自己。
掐着大腿上那一点点皮肉,忍着泪意,再一次怯怯地说:“我,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
他说:“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十指相扣。
温柔地抚过她自己掐的红痕。好温柔,好轻柔,但是好像一种警告。
“你不要讲那些话了好不好……”她语气很低,近似于哀求道,“我不喜欢……你不要讲那些话了……”也不要再提他了。
他说:“好啊。”
懒洋洋地同意了。
可怀中的女人却感动到无法言语了。
她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转过身抵在他怀里哭泣。下一秒又是吻,又是爱,又把前面的一切抛空了。
身下垫着的外套被泪弄得濡湿。
想到他大老远只为了她而来,为她裹上一件外套,还说他们是恋人,对她说了“我爱你”。
“我爱你……我也爱你……”她在间隙中说,“我爱你……我好爱你……”
她又在心里说。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还想要知道你的名字,想要看见你的脸,想要知道你是谁。想要你说喜欢我,和我真真正正地躺在床上抱着睡觉而不只是做/爱。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饭睡觉聊天看电影画画而不只是做/爱。想要听你说我只有你一个人而不只是做/爱。
可是她太胆小了,她什么也不敢说,她只是格外满足地陷进空幻的爱里,心想既然是爱那就什么都可以忍受了。然后像以前一样,讨好地说,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好。
咚。咚。咚。
她心满意足地,沉浸在爱里,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从来都没有什么敲门声。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种错觉。
一直到了夜半。
脑海迷蒙到了荒唐的程度。
可是她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大人是喜欢她的。
原来大人是喜欢她的。
因为喜欢她所以才那么吃醋,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对托比欧有那么大的意见。他只是喜欢她而已,那么她也要更注意才行。
打开门。
倒在托比欧怀里。
她不知道是托比欧。
她的脑袋里装满了爱。她的爱和大人的爱。剩下的什么也装不下了。
“莉奈小姐……?”
托比欧紧张地抱紧她,害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又恨自己怎么来得这么晚。她一定等了很久。
她的眉眼潋滟得不可思议,水色的潋滟,水色的绯色,一个人要流多少眼泪才能全身上下都腻着一身水色。好想亲她。吻她。想到那个夜晚。
“我爱你……”抵在他胸膛,迷迷糊糊地,就连眼前的人和从背后抱住她的人也分不清了,“我爱你……好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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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我要营养液!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