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一阵酸软感唤醒的。
腰使不上力气,好像陷在泥泞里。身体有些地方红肿到刺痛,就连唇瓣也有些肿。
睡前妥帖熨贴的睡裙,眼下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即便每颗扣子都扣得很紧,但一些褶皱仍然显得怪异。
照镜子。
身上多出了一些齿痕和指痕,就连那处红肿也似乎被咬得破了皮。
贴身的纯白棉质里衣还泛着温热,他滚烫的掌心与衣物交换体温。明明还隔着一层绵软的布料,灯光却夺目到好像连那层料子也消融了,他的手就这样覆着她的身体,近到连心脏的跳动声也无比清晰。
“这里好痛好痛,好像被人咬了一晚上,”她说,“托比欧知道为什么吗?”
盯着他的神色。
看见他的表情顿时变了,呆在那里,耳垂红得发烫。紧张到连眼睛都像是要窒息,甚至忘记什么时候可以呼吸。
过了好久,大脑响起有些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才恍然地移开手,紧张地说:
“现在是夏天,会不会……会不会是被蚊子咬到了?”
心虚地添了一句:“夏天的蚊子总是很多。”
重新帮她把衣服穿好。
指尖擦过她的肩,肩也是温热的。一定是夏天太热了,都是夏天的错。
莉奈好似听进去了,点了点头,继续说:“莉奈的所有要求,你都不会拒绝吗?”
“是的。”回答得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因为我爱你。
想到BOSS,然后立刻改口:“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哦,只要是好朋友,就什么都可以做吗?”
“是的。”
去抱他。
“可以抱抱吗?”
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
“可以。”
莉奈叹了口气。
他立刻紧张道:“莉奈不开心吗?”
“我有其他的朋友吗?”
“有的,”他犹疑了一会儿,继续说,“莉奈在学校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佐伊。你们关系很好。”
“佐伊最好的朋友是我吗?”
他不太清楚,“我不知道。”
“那托比欧呢,托比欧有其他朋友吗?”
“没有。”他立刻去吻她的脸,“托比欧只有莉奈一个朋友,莉奈是托比欧最好的朋友。”
她满意地点头。
“托比欧好棒,”她说,“托比欧要记住莉奈是你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不可以和别人这样子。”
“好!”他说,“我只和莉奈这样!”
阳光照进来。
莉奈笑了,笑得很浅,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破了皮的痕迹,说道:“托比欧过来,帮莉奈上药好不好?”
“好。”
去找药膏。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皮肤,心里又浮起歉疚——他怎么可以对莉奈这么重,她一定很疼,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再小心一点。
莉奈很怕疼,要是被她知道是他做的……她一定会生气的。所以他要再小心一点,不能让莉奈很疼。
指腹把药膏划开。
清清凉凉的触感。
因为他昨晚吻得很深很重,所以要擦的地方也很多。为了给她擦药,只能再次把扣子解开,一点点往下擦。
快要来到昨晚咬得最重的地方。
莉奈用很可怜的语气说:“托比欧,朋友之间真的什么也可以做吗?莉奈不管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嗯!”他答应得很快,也很认真。莉奈发现他每次讲话都很简单,不会说很复杂的花言巧语但眼睛总是很用心地看着她。
她勾了勾唇。
伸出手,指尖勾了勾,示意他近一点。
“那……可以亲亲吗?”
他顿时紧张:“亲……亲哪里?”
点了点扣子处,那是他们昨晚咬出齿痕和指痕的地方。那处红肿一直到现在也淤肿未消,堆积的血块露出鲜妍的红艳。她指尖点了点,那处被蚊虫叮咬过的肿块立刻露了半点突兀。
看着他。
他呆呆地说:“这个……”
她打断:“托比欧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
这下他没有拒绝。
一点点靠近。
莉奈闭上眼,心想,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朋友。哪有朋友会这样子的。果然是喜欢她。
下一秒。
一道男声响起。
“——不可以。”
茫然地睁开眼。
黄昏的阳光与其说是灿烂,不如说是浓稠。那样浓郁的,浓稠的,橙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棕色的眼中有苍翠碎光闪过,眉眼中的冷漠疏离似笑非笑,无形间升起一瞬压迫感。
……想起刚才那道声音。
托比欧和他讲话总是很温柔,刻意保持柔和保护的姿态,刻薄点来讲,他的语气甚至把自己放得有些低。所以她也一直
高傲地提出所有要求。
但刚刚不一样。
他的音色还和以前一样,但语气却判若两人。他的声音很冷,但看向她的目光比声音还要冷硬,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只是那么扫了她一眼,她就害怕到一句话也不敢说。
后背起了冷汗。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瞥了她一眼,但在看到锁骨乃至于胸前的痕迹时,眉宇间还是闪过微不可察的恼恨和……妒意。
真恶心。
放荡形骸。白日宣淫。
真恶心。
手腕微抬,指腹掠过那几处吻痕,指甲擦过她脆弱而又红肿的肌肤边沿。
腰肢往下陷。身体软在沙发上。说不上是因为压迫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敢说话。
完全,不敢说话。
搞不懂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更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对她这样子。可是好兴奋,心底有隐隐的快意作祟。
看着他。
指肚还蹭着那处伤口。
耳畔响起他冷漠的声音。
“既然只是朋友,就要把握好交往的界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指侧还划过肿块的红晕边沿,抬起的眼眸却不含一丝情欲。
下一秒。
扣子被扣好。
衣领往上提。
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过界了。”
***
……被莉奈泼了水。
他一抬头,莉奈小姐就把冰水泼到他脸上,水从发沿一直落到脸颊,划到锁骨之间。他下意识有些生气,但在看到她以后立刻缓和神色,满脸难以置信地问她“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她很生气。
非常生气。
生气到抱着胸,一句话也不愿意和他说,甚至连房间的门都关得很用力。
他求了好久。
她怎么也不肯开门。
一直过了四十分钟,莉奈的声音才透过门板失真地响起:
“回家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做饭,你太过分了,我永远也不会理你的。”
他立刻跑去做饭。
莉奈很生气。
她靠在门边,想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既然只是朋友,就要把握好交往的界限。」
「你过界了。」
太无耻了。
太无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她恼火地想,别以为她不知道,每天白天都一副好朋友的姿态,晚上却偷偷来脱她的衣服,偷偷亲她亲到半夜。
结果现在,她稍微主动了一点,他就说她过界了。
太过分了!这个男的到底想干嘛!
……但是。
好兴奋。
那样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好像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压迫感,让她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栗。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厉害。好强大。
好艳羡。
不是羡慕而是艳羡。她在心里品尝艳羡这个词的意思。她已经不小了,即便已经失忆,她也知道人类——最主要的是自己——永远不是全能的。不管在什么领域,她都显得太过弱小,且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她却也因此格外孺慕那样傲慢的自信和自我。
能和这样的人接近一点,就好像自己也能离这样的自信和自我接近一点一样。
好羡慕。好羡慕。好艳羡。
好喜欢。
好喜欢托比欧。
……不过,他真的好奇怪哦。
打开手机。
翻开通讯录。
打电话给佐伊。
“你好呀……”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要把我气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你,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真的要给你开户了。”
“……”她愣愣地,“哦……不好意思。”
“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最近好累哦,再休息会儿吧。”
她的语气很轻松。
对面却很生气:“你在说什么啊?都休息这么久了,我还没问你这几天到底做什么去了,我真的很生气,特别生气。”
她乖巧地认错:“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更恼火了,但很快她又憋住自己的情绪,冷漠地说:“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吗?”
莉奈严肃地看了看杂志。
她绞尽脑汁。
脑海里把杂志和访谈的内容过了一遍。
“为了梦想。”莉奈严肃地说。
“哦……”佐伊愣了半秒,“不是为了钱吗?”
“……”
莉奈说:“好吧,那我过两天就去工作。”
“行,”她放下心了,终于开始唠家常,“你语气怪怪的,最近怎么了?生病了?”
“嗯嗯!”
她顿时歇气:“什么病,那么严重?去医院了吗?”
“不严重呀,应该去医院了吧,我忘记了!”
“到底是什么病?”
“我失忆啦!”
“……那你还是继续休息两天吧。”
莉奈笑眯眯地解释了很久。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失忆。只是着重说了几句身体并无大碍。
开始问别的问题。
她说:“佐伊,你认识托比欧吗?”
“哦,你那个男朋友?”
“嗯嗯!……诶?是男朋友呀?”
经这么一问,佐伊也有点疑问了:“如果没分手的话,应该是男朋友。”
“托比欧现在在我家里哦,他每天都在喂我吃饭,”莉奈说,“但他只和我说,我们是好朋友。一点别的关系都不承认。”
“可能是在害羞。”
“不是哦,今天我说要……亲亲,他还叫我守住朋友的界限。说我越界了。”
佐伊很震惊:“他是不是疯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趁我睡觉,偷偷来亲我。但他就是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非说是世界第一好朋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嗯……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生日那会儿,你们两个好像在吵架。虽然后来好像和好了。”
莉奈打听:“怎么确定和好了?可能是装的?”
“因为你们去开房了。”
“……哦,那应该是真和好了。”
莉奈在房间里转圈圈。
走来走去。
继续转圈。
然后发现,房间镜子对面竟然有一条裂缝。
蹲下身,坐下来,透过裂缝看见托比欧在找东西。
“我失忆了还每天来照顾我,给我做饭,喂我吃饭,晚上还偷偷来我房间亲我。”她细数了一遍这些经历,最后得出结论,“他肯定是喜欢我的呀,怎么就是不承认呢。”
“——好奇怪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指尖和地板接触。
有点膈。
“我可以说实话吗?”
莉奈低下头,看见自己无名指上有一颗银色钻戒,随口回答:“可以呀。”
戒指很大,也很重。奇怪的是她一直到现在才发现,就好像这颗戒指陪她陪了很久,又或者是和她的皮肤永远长在一起的。
“会不会是你出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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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莉奈的思维一直都有点抽离,她看待问题的时候会跨越自己的情绪(又或者说,本身自己的情绪就麻木了),菠萝用托比欧的身体说她不知廉耻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是“一个人居然能为我这么生气,他心里肯定爱死我了”,就跟今天的反应是一样的[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