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
酒精的味道散开。
……她应该喝下了吗?
失去记忆的她堪称牙尖嘴利,和以前一点也不相像。可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怀着矛盾的心,迪亚波罗走到她身旁。容颜还是伪装过的样子。指腹掠过她的脸颊。
因为冷气的缘故,她的脸冰冰凉凉,但又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下唇咬出一道齿痕,裸露的大腿肉上攥出红印,小腿肚残余着唇痕和指痕。想到她眼罩戴久了边沿处会有红印残留,想到她说他嫉妒得要死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软软地陷下去,她好像很不舒服似的转了个身。他立刻僵在旁边。
下一秒。
莉奈的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呀。”
温柔的,平和的,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像她以前的声音。
——莉奈很早就醒了。
她喝了桌上的水,但是还没进嗓子里她就吐掉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喝了。
桌上的酒心巧克力她也没有吃。
和托比欧已经好久没见,他的BOSS一直在给他出难题,有时候莉奈会想他这个工作真的有必要继续下去吗?对于一个18岁的孩子来说,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真的好吗?
与那个人打完电话过后,莉奈就一直觉得很害怕。即便表现得再冷静,她心中仍然也有惧怕浮现。
也正是因如此,对恋人的思念与日俱增,她的身心已经寂寞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只靠咀嚼以前的甜蜜记忆应对当下,已经不足以支持下去了。
好寂寞。好寂寞。好害怕。好想他。
“过来。”
背对着他。
手腕点在腰后,勾勾手。
迪亚波罗下意识地,指腹覆上她的指腹,掌心压在她的掌心,但很快,指腹又游离地错开,夹在指缝之间。掌心贴得更紧。
莉奈再也无法压抑那些恐惧。
眼罩还未摘下,便陷入眼泪的濡湿。明明生活很美好,为什么要突然出现这样的谬误。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张牙舞爪地说要用钱买下她,还用那样的词下作地形容她。就算她真的那么做了又怎么样,她和恋人做什么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腰肢在空中挺着。
搂住他的脖颈。
指尖往下陷。
带着泪意的吻落在他的薄唇。
委屈。迷茫。啜泣。
“好想你……好害怕……”
“好久没有看到你……”嗓音也带着些颤意,“为什么那么忙,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好害怕……”
松垮的睡衣往下落,她的身体也哭得潮热。迪亚波罗下意识以为她已经恢复记忆,已经认出他的存在。毕竟桌上的水已经见底。
有些话实在无法回应。
所有情绪混淆在一起。
虽然她做的事很过分,但毕竟是失忆,对身体可能也有一定危害吧。她心里本来就积压着不少情绪。再加上她一直都很要强,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但是,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太可耻了。明明托比欧才是那个婚外情对象,明明托比欧才是第三者,凭什么最后担起骂名的是他?
恼火和愧怍。不甘和懊悔。
去吻她。
泪水咸涩得像血腥味。
还是恢复记忆的她好一点。
说话温温柔柔的,体贴人心,做饭很好吃,每天晚上都会汇报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身体黏在一起就会说“离不开你”“好喜欢你”“好爱你”……可就是这样的她,怎么会背叛他呢?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身体和心都陷进去,被思念的漩涡紧紧地裹挟。此时此刻想起她的事,心就像被搅进永无止境的沼泽里,思念怀念永念。她还在低低地啜泣着,就像以前一样脆弱又温柔,同时又说着“好爱你”“好想你”“好寂寞”之类的话。和以前一样。心和以前一样。身体也和以前一样。
心说如此逼仄,只有小小的一块,无法容纳那样混乱混淆混沌的思绪。但最后还是容纳下去了。以至于他们两个不断接近又不断渐远的心也抽离般地疼痛,没有真正见到彼此的人却在此刻无比靠近。
亲吻。
鼻尖抵着他的鼻沿,舌尖寻找着他的舌尖,枕边的发丝也柔软地交错在一起。身体每一处都被他所席卷,被他的气息所包裹。浓烈、浓郁、浓稠,也许是视觉闭塞的缘故,嗅觉也不再分得清究竟是柑橘还是古龙水的气味。也有可能两者皆是。最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思念的味道。
不是绵长的,温柔的思念,而是一股裹挟在洪流里的,试图用轰烈与重力压抑的思念。
唇齿依存着。
床单被思念泡皱。
心无休止地盘旋进爱里,直至窒息。
下一瞬。
脸陷进床单里。
手肘撑着,啜泣永无止息。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手腕绞痛得快要发疯,一旦离开他,身心就重新卷入寂寞里。希望每一片肌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希望拥抱到至死方休。膝盖跪下去的时候自尊心也在哭。
她说:“好难过……好难过……好喜欢你……”
膝盖被迫往前撞。咚。咚。咚。
她说了好多可耻的话。
寂寞到胡言乱语,说一些平常根本所不会讲的话。好像说出来以后心情就会好一点。贬低完自己以后又是更深的寂寞。她每说一句话心里就变得空洞。要是其中任何一句话被那个讨厌鬼知道,她都会被嘲讽死的。
还好他不知道。还好是托比欧。
之所以贬低自己到这个田地。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托比欧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受用。他一定会哭着叫她不要再说了。因为她贬低自己的时候他也会像受了贬低似的崩溃。他们是一体的。
掌心捂住她的唇。
擦掉她的眼泪。
莉奈躺在他的怀里,坐在他腰上,拥抱得毫无缝隙。
迪亚波罗很恼火。
原先快慰的情绪被冲没下去,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恼火。莉奈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子。只是跟托比欧待了两个月,竟然开始学这些可耻的话。
都是托比欧的缘故。
气恼着把她推进怀里,她却突然很怨恨地说:“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就不会到现在才能找我。”
掌心凝滞住。
她应该是在说失忆的这段时间。
在她眼里,这段时间只有托比欧陪伴她,而给她戒指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从她的角度来看,最后接受托比欧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果然还是无法容忍。
“你那么多天都不出现,连晚上睡觉也没有时间吗?”
质问的口吻。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感觉失忆之前的莉奈好像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
不妙的念头浮现。
推搡着他。
打他的锁骨。
“说话呀,”气得要哭出来,“那个BOSS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是童工诶!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再找一个新工作呢?”
“我好讨厌你……你每天都不在家……为什么每天都不在……为什么一回来除了睡觉一句话也不说……讨厌你……”
“我最近一直被……”
话在嘴边又咽下去,莉奈说不下去了。也许在这样的时候发牢骚就是一种错误。两个人都不开心。
“那个BOSS就那么重要,你每天只听他的话,连家也不回。你干脆和他在一起好了。”
心还黏连着,身体却僵硬了。
莉奈气得要把眼罩摘下来,想扔在他脑袋上。
……所以,酒精是不起作用了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喝?
——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要她摘下眼罩,就能发现和她黏连的人并不是男友。而且,他也必定会被她讨厌。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
经无法挽回了。
可是,既不想她发现事实而感到痛苦,但一想到她发现真相的时候,他们的身心都黏连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想到她一定觉得自己背叛了托比欧,想到她摘下眼罩时发丝微乱脸颊潮热,光是想到这些,心灵的快慰就远远超过了身体的快慰。越来越用力地陷进去亲吻她。
吻住她的下唇。
学着托比欧的样子,一点一点,好像很歉疚地去吻她。与其说吻,不如说是舔舐。学着那个第三者的模样舔舐她,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但是,将要被发现的兴奋充溢着,她此刻亲昵的眼泪让他发抖。可能是因为害怕她发现而发抖,也可能是因为快慰她发现——到底是哪种情绪,他说不清楚。但他怎么可能会害怕呢?他怎么可能会关心她,在意会不会被她讨厌?所以只可能是感到快慰。
啜泣着,迎合他的吻。今天的吻浪漫温柔得不可思议。温柔背后又像一种威胁。
果然是快慰吧。
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想法。刚刚的一切顾虑果然只是一种错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毋庸置疑是他在上位的。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想法。
唇齿间溢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埋在他胸膛。
啜泣将要止息。
莉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分外紧张地问:“窗帘拉好了吗?”
吻她。
指尖颤栗地往腰肢处碾磨,一直碾到她瑟缩着想要逃开。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或者已经发声。
“拉好了。”
唇齿间的间隙中,声音兴奋到好似有点颤栗。莉奈刚觉得有些奇怪,身体就被压在枕头上,他的掌心熟练地护住后脑勺。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她说:“不是说好了,每次开始都要亲我吗……”
有点奇怪。
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但还是去亲她,咬着她的唇。她也心满意足地回应着,听见她说,好喜欢你,好开心,今天也好喜欢你,今天更喜欢你了。
咚。咚。咚。心跳的声音。
他带着笑意说:“我也好喜欢你,莉奈小姐。”
心隐隐地颤栗着。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想,他一定很期待看见她生气,看见她流眼泪,或者看见她气愤地打他。否则他不会越来越用力的,用力到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她凝住了。
唇齿间还残余着对方的温度,那条银丝黏连着。刚才还暧昧着亲吻的两个人,现在却无比靠近又无比疏远着。
莉奈颤抖地,想要摘下眼罩。
有人却先一步摘下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尚且见过两面的脸。
蓝眸。银发。眼底的笑意毫不遮掩。
莉奈怔愣着,心跳却毫不止息地继续跳动。跳动到了冲撞,到了撞击的程度。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毁掉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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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这个迪亚波罗等着被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