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生身母亲说“我恨你”,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莉奈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截掉后半部分内容,心底泛着既不痛苦也不欢愉的思绪。这封信太过愚蠢,她烦躁得想撕掉,窗外的橙色夕阳比落叶还要枯败,像泛黄的信纸一角。
下一秒。
腰肢被搂住。
她指腹还挡着后半部分,托比欧便蹭在她肩上,下颌碾磨她发丝,有力的掌心环在她腰侧。即使姿态再怎么强势,触碰也好像婴儿对母亲的依恋。
“对不起……莉奈……我没办法离开莉奈……一分一秒都没办法……”埋在她脖颈处,“好怕莉奈什么时候就走掉了……”
脖颈温热,鼻尖盈满她身上幽冷的茉莉花香,披散的青丝也时不时透来清爽的柑橘气息。风阵阵掠来,黄昏被云吹散,他无所谓这些。他唯一想抓住的人就在眼前。
她的身体好像在发抖。
疑惑地去看她。
她冷淡地,不动声色地收起信纸,托比欧却紧张兮兮地问:
“莉奈……这是什么?”
收信的动作微顿。
摊开来。
他先是百无聊赖地看了两眼,随后抓着她的手微顿,立刻把信抢去,攥在手心里,他说:“别看这些,莉奈,怎么可能……肯定是假的!”
莉奈把纸抢回来,语气冷漠:“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却还是难以置信。
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口,话只好咽在肚子里 。
这一路上,他都一反常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分外怜惜地去蹭她的身体。
秋风萧瑟。
在进家门以前,两人还有回家搪塞一晚的意思。但在看到那封信以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决定去酒店开房。
莉奈不着痕迹地把信放在包里。
那块被她遮掩的后半部分,也随之埋藏在黢黑空间。她刻意遗忘那些字迹,就像遗忘自己是个失去记忆的人一样。
只是,被掩埋的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的。
那些时不时浮出来的无休止的寂寞,被挖得空洞的手腕和心脏,如蜘蛛丝般黏连但又破碎的勇气,终将随同破译的记忆一起揭露最初的面目。
她的存在,也会迎来湮灭。
她感到迷茫。
下一刻。
托比欧有些忐忑:“莉奈心情不好吗?”
“没有。”
“好吧……不要管那封信,肯定不是莉奈妈妈写的,肯定是搞错了!”他骂了一句,很恼火,也很真心实意地说,“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
莉奈扫了他一眼,态度冷淡:“我觉得真是她写的哦。”
指腹点点他的指腹,然后说:“倒是托比欧,看起来比我还要伤心,为什么?”
从背后紧紧搂着她。
酒店的床很软。
把她扑倒,像挂件一样埋在她身上,陷进泛着檀香的柔软床单中,低声说:“因为感觉莉奈很伤心,所以我也很伤心。”
“我不伤心。”
“我感觉到了。”
“我不伤心。”
“莉奈身上有一种伤心的味道,”脸颊蹭着她的掌心,“莉奈骗不了我的。”
伤心的味道。
仔细陷进她的皮肤里,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涩的茉莉花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她最近的衣服要更保守一些。以至于与其说他现在陷进她的皮肤里,不如说是陷进她的衣服。
这时候,托比欧抬起头,正好对上莉奈的目光。
冷淡的,面无表情的目光。
“——我错了,”他讨好,“莉奈一点也不伤心。”
莉奈一点也不伤心,只是被细雨打湿的衣服有露水的味道而已。
她冷哼一声,抱着胸转过身去。
“你觉得……写这封信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闷闷不乐地说:“我还是觉得是恶作剧。”
“为什么。”
“因为就是很奇怪啊!哪里都很奇怪!”他语气很烦躁,“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太怪了!”
莉奈凝睇他神色,捧着他的脸,强迫与他对视:“到底是哪里奇怪?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明明是托比欧奇怪一点吧。”
他明显卡壳了。抓着她的衣服不放。还有露水停息的,薄软又冰冷的衣服。
“因为……莉奈小姐怎么可能会被欺负呢?在我心里,莉奈小姐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其他地方,肯定都是被照顾着长大的……就算有坏人偶尔会图谋不轨,但是,莉奈长大以前肯定被照顾得很好吧!”
“……还是有着这个想法的托比欧更奇怪一点。”
“因为莉奈很温柔!对谁都很好啊!”他语气有种被反驳的愤懑,“所以……”
莉奈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话:“所以,这样温柔的莉奈小姐肯定是在温柔的环境下长大的,不然不会这么温柔?”
窗外。
不合时宜地向外望去。
黄昏落幕得不是时候,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截断。她的口吻带着些微的嘲弄意味。
“才不是呢……”
他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莉奈很好,所以就应该过得很好,被保护着长大……所有人都要对莉奈好才对……”
捧着他的指尖微顿。
她用力往下压,他的脸顿时软得往下陷。
莉奈冷哼一声,说着“花言巧语的男人最靠不住了”之类的话,用很轻佻的语气说:“其实信里说的很对哦,她也是爱我的。”
“只不过……人要是过得太痛苦,就会开始给自己创造痛苦了。”
“什么意思?”
莉奈笑了笑,没有说话。
落日薄云。
玻璃窗为世界遮起一片透明纱帘。
露水一样的雨让天空像雾蒙蒙的梦。
也许在不为人所看见的地方,藏着天空的心脏。那些起伏的脉搏,永恒的心跳,就潜藏在那里。
谁能看见苍穹的真面目呢
天算地算,抽丝剥茧,人类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知晓,又怎么能去感受天空的脉搏呢。
人类是多么痛恨痛苦,多么渴慕幸福。可在宇宙的神算里,幸福是多么遥不可及啊。唯有痛苦是永恒的。所以开始为自己制造痛苦。
沉溺在“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其他人都可以获得幸福,唯独我不行”“为什么只有我霉运缠身”的剧本里,把由此产生的嫉妒、痛恨、耻辱作为生活的调剂品,暗自咀嚼着痛苦,以此产生快慰。
她的母亲是这种人。她也是。
细雨垂下像杨柳,溅起的水花是毛绒绒的柳穗。
托比欧看着她。
即使离她再近,托比欧也总觉得离她很远。莉奈小姐永远像露水一样抓不住。
但是……好不甘心。
所以抱住她,抱得很紧。想看见她一边说人生空无所住,一边被他拘束。想看见她飘散的思维被他拉回来,他会好好照顾她的思想,好好安放在别的地方。
亲吻和拥抱是手段。
抽丝剥茧的衣服是心靠近的阻碍。
“我爱你”是必不可少的仪式。
粘稠的爱意打断了她的思绪,莉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长时间无节制的欢好让她疲倦。来到那不勒斯以后,她总有种真相浮白的感觉。大概是出于恐惧,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她恹恹地拒绝:
“好像来例假了……托比欧,我好像没有带卫生巾,你快点去买。”
“哦……好吧!”
明显失望的语气。
但他很乖也很主动地去买了。
莉奈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酒店,也许是因为那不勒斯……她的心里总有一种漂浮的不安全感。真希望是一种错觉。
有什么东西要到来吗?
是真相,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莉奈沉沉地睡下去。
带着与短发男人交谈的片刻时光,还有母亲卧室里撷来的旧黄信纸,莉奈枕在两个枕头之间,任由衣领处新印下的吻痕浮浅。
「把那些事,和您家里的事,当作一段梦吧。」
紧锁的眉头。
「不要再打听这些事了,千叶山莉奈。」
吻痕浅浅地翕动。呼吸。
「既然联系不上大人,就请您继续新的生活吧。」
脸颊处细小的绒毛微微颤动。恐惧如黏稠的潮水席卷,也像一个男人宽大的掌心……
「关于大人的过往和行程,请不要再透露了。」
捂住她口鼻。
唔。唔。唔。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得罪他。」
唔。唔。唔。
猛然睁开眼。
漆黑一片。
口鼻被紧紧捂住,窒息的感觉也如潮水。
窒息。窒息。窒息。窒息。窒息。
用力挣脱。
可他的掌心纹路依然紧紧贴着她的唇瓣,堵住所有呼吸的甬道。无尽的窒息裹挟着她,一道既近又远的男声响起。
“听说,莉奈一直在找我。”
松开手。
莉奈止不住地喘息着。
大口大口的呼吸,卧室里的一切都像一场浮梦,浮涌的光线粒子像碎碎屑屑的琉璃碎瓦。耳边低沉的声音像恶魔的呢喃。
恶魔站在她身后。
……
她不敢回头。
只要略微低下脑袋,就能看见浮着青紫筋脉的手臂。这双手臂刚刚还像宣告死亡般捂住她呼吸,此刻却暧昧地搂过她腰肢。指腹碾磨她前几夜与恋人留下的勾缠过的痕迹。
她想起圣洁又梦幻的华丽壁画,修女与教堂,殉道者与耶稣,莉莉丝与亚当。还有她与母亲。死亡的瞬息唤醒她记忆中最原始的情感:对生命的恐惧,爱,与孺慕。
指尖颤抖着。
抚摸他过分有力的手臂。
笑得很讨好,很嫣然,也很勇敢:“才这么几天没见,你就那么想我呀。”
扭过头去。
看见他也笑着,笑得很冷淡,也很温和。他一直都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
这也是莉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这样的人太不坦诚了。她发自内心地认为,他就算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迎来真正的幸福——只会空虚。
会一边感叹“达成目的以后的生命是如此寂寞”,一边享受着这样的寂寞,陷入无休止的自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她的母亲,还有她。所有人都寂寞得快要发疯。
“可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她说,“我准备和托比欧结婚,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没有生气。
反而抚摸着她的脸,举止温柔又轻佻,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莉奈甜甜地告诉他:“因为,你太傲慢了。”
“像你这样傲慢的人……就算以后和我在一起了,也一定会说着‘果然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然后很快把我抛弃吧。”
“我的青春是很珍贵的,”她说,“再这样折腾下去,就有点对不起我的长相了。”
不知什么时候,纱帘已经拉上。
唯有纱帘穗奄奄一息,像快要被吹灭的烛火。也像她在窒息过后,摇摇欲坠的喘息。
就凭刚才他暴力的举动……她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她的人生是否也和纱帘穗一样,尽管再怎么想要挣脱,也已经和纱帘绑定在了一起?
书写在信纸上的警告,陌生男人好心的劝诫,已经接受过的无上财富与荣耀,还有那些将要浮于水面的记忆碎片……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背影已经和恶魔交织在了一起。
恶魔就在她身后。
他叹着气,好像很遗憾地说:“我以为,莉奈在知道以前的事以后,会改变主意呢。”
“打探我的消息,是不可饶恕的事。就算是莉奈,我也生出了要杀掉你的决心。但是莉奈太漂亮了。刚刚看见你低下头喘息,我就觉得——好可惜,要是莉奈死掉了,我一定也会很寂寞的。”
“你在威胁我呀。”
漂亮的人太多太多,莉奈可不相信自己有多特殊。他只是想威胁她,想要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而已。
等他腻歪了……一定会想起她的逾矩,重新杀掉她的。
“是啊,”他笑眯眯地说,“不和我在一起会死,就像刚才一样,窒息。现在你意下如何呢?”
“哦,那你让我死掉吧。我已经活够了。”
笑意凝住。
抓着她的手,冷冰冰地打量她,扫过那些背叛他的红印齿痕,那里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玷污过的气息。
“你不会真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吧。”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这只是一个选择题吗,莉奈?你想得太天真了。”
身体还陷在他温热的臂膀。
此刻却无比感到寒冷。
那些冷冽的吐息,幽冷的古龙水香味,像死亡一样笼罩着她。
“我不喜欢杀人的,莉奈。”
“只要达成目的,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死亡是最麻烦也最下三滥的法子。可是确实很好用。”
莉奈觉得眼前这个人烦得透顶。
她继续笑吟吟地刺激他:“你连我出轨都可以原谅,心里一定爱我爱得要死吧?你舍得杀我吗?”
“要是真的杀我,你心里一定会很后悔吧。付出了这么多,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还看着快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人要答应别人的求婚……好可怜。”
这段话说得很过分。
就连莉奈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太过分了些。可她依然没有后悔。
莉奈以为他会生气的。
可是,在听了这段话以后,他也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反而顺着她的话,学着她的模样,笑吟吟地说:“是啊,如果杀掉莉奈,我一定会很后悔的。”
“要是最后没办法和莉奈在一起……付出了这么多的我,实在是太可怜了。”
“莉奈早就说过,我是个很傲慢的人。像我这样傲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所以,我也不会放弃莉奈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莉奈和我在一起的。”
话音一顿。
莉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表现得太过冷静,也太过淡然。莉奈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娓娓道来。
“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难道你不在意你的恋人,你最喜欢最在意的未婚夫吗?要是他也跟着你一起死掉,你该怎么办?”
“也有最坏的结局——那就是,他死掉,你活着被我圈养。莉奈小姐这么温柔,一定很舍不得自己的男友死于非命吧。可这也没办法,人生总是这样,意大利的警/察不作为,世事又如此无常。”
莉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未落下的掌心被他轻而易举地拢住,反而更方便他十指相扣。
指间隙交缠着,腰还被他搂着,他们的距离近到像在亲吻。
身体像纱帘穗一样垂下。
“莉奈一定很喜欢他吧。”
“他才十八岁啊。”
“没有父母,记忆也缺失,被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勾引丢了性命。”他感叹,“太可怜了,连我这样的恶魔都舍不得下手。”
紧紧攥住她的掌心。
攥到发软的掌心,泛着护手霜香味的掌心,粉艳艳的掌心。被吻过会颤抖的掌心。
莉奈想,他真的是恶魔。
可是……
她真的能不照做吗?
直到深夜。
天黑像眼睛闭上时看见的颜色。
把眼睛闭上啊……
只要闭上眼,周身就被浓郁的古龙水和冰冷的吐息裹挟。那股闭塞的,绝望的,束缚的窒息感就像世界一样包裹她。她像泡在世界里,被古龙水和呼吸泡肿胀。和托比欧分手的心思也随着时间发酵而越来越肿胀。
例假实在是很好的理由,横亘在她多日多月的放纵中间。她也终于开始有余力,思考这段三个人的关系。
没有办法了。
只能……照做了吗?
她输掉了吗?
她没有死亡的勇气。她只能寄希望于,在变成他的弃妇以后,她还能有一条命留,她还能去追求她喜欢的生活。
至于和她一起睡觉的人是否坦诚地爱她……在生命的威胁里,这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撒丁岛。
空荡的房间,从来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像符号一样空虚的父母,散落在地上的未完全的拼图,再一次刺痛她。
和她不一样。
托比欧是一个,连记忆都不完全的孩子。
他单膝下跪。
「和我结婚吧,莉奈。」
「我爱你。」
爱……
爱啊。
他真的爱她吗?
只是把她当做可以依赖的年轻母亲,尽情弥补缺失的童年吧。
她叹息者,酸楚着,暗自下起了决心。
“对不起,托比欧。”
那股充塞的,如窒息一般的潮水再次席卷她的肌肤。古龙水的气息像毒/品,她在上瘾之前已经被药死。
“我们还是结束吧……”
难以置信的双眼 。
在他难以置信的,棕色的眼睛里,莉奈看见自己正在诉说叹息的玫粉双眼。
他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被一直以来照顾的女朋友拒绝,被背叛了他的女朋友再次背叛。莉奈不忍心看到他的死亡,更不忍心看到他将要露出的神情。
一切是多么可悲啊。
人生像一场悲剧,你从来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莉奈心想:可是,托比欧,我们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要背弃幸福啊。
我们被恶魔诅咒了。
我们被恶魔诅咒了。
我们被……
窒息的潮水再一次向她涌来,整个推翻她。她晕倒在这一片永恒之海。恶魔永远是一体两面,以天使的形象出现,引诱她吃下禁忌之果,最后药死她。
窒息。窒息。窒息。窒息。窒息。
“莉奈……”
恶魔的呼唤。
有力的臂膀。身上缠绕的绳索。漆黑一片的双目。她以屈辱的姿态被绑起。
是恶魔吗……
她答应了那个人,和托比欧分手……最后变成他的玩具了。
果然,就算和托比欧分手,他也不会原谅背叛过自己的人啊……
濡湿的肌肤被肆无忌惮地捻过,她动弹不得,只好忍受着被玷污的屈辱。因为唇瓣也被绷带所捂住,她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她想,这样痛苦的音色恐怕只会让恶魔感到兴奋吧。不管是出于自尊心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她都不想再发出声音了。
恶魔。恶魔。恶魔。
真该死……
绷带被撕掉。
她立刻抓住机会,大声说:“去死吧……恶魔……该死的家伙……去死吧……”
对方似乎愣住了。
但很快。
他叹息着的声音响起:“啊,莉奈醒了啊。”
“居然这么讨厌我吗……”他温和地说,“好伤心。还是第一次被莉奈这样骂……好伤心。”
“但是……”
“莉奈根本就没有流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一点血也没有,根本就没有来例假,为什么要骗我呢,莉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莉奈已经厌烦我了吗?莉奈?为什么不说话啊,莉奈,为什么要骗我啊,为什么要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