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觉热,睡梦中迷迷糊糊蠕动半天,如何也离不开被窝。
再忍耐一会儿。
没一会儿,实在热得心慌,她又扭动了片刻。这回不是离不开被窝那么简单,而是身上像捆了几圈手腕粗的铁链,大有越勒越紧之势。
金碎青喘息困难,骤然睁开眼睛,入眼是金时玉的姣好菩萨面。
金时玉隔着被子环着她,人眼底青黑,脸色发白,没枕头,他空着脖子,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往下看,他衣着完整,估摸着整宿没换衣服,衣襟还被她折腾得凌乱。
那么长一条人围着床边侧躺,金碎青估量,只要她再稍微动一动,金时玉就能掉下去。
在被热死和踹金时玉下床两个选项中,金碎青秉持着良好的沟通是成功的开始,果断选择or,小声道:“时玉哥?时玉哥?”
金时玉本就皱起来的眉心拧得更紧,没睁眼。
金碎青热得喘不过气,心想热死他,朝他颈子哈气,继续叫,“金时玉。金时玉。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热死了。”
听到她说死,金时玉登时睁开双眼,眼底发红,布满血丝,吓得金碎青赶忙将后面更难听的话憋回肚中。
她忘了热,眨眨眼,小心试探,“时……时玉哥没睡好啊?”
金时玉通红的眼睛盯了她半晌,轻哼,暧昧不明,意为回答。
岂止没睡好,金时玉近乎一晚没合过眼。
给金碎青拆完头发,金时玉离了床,坐在凳子上守着人,守到半夜些许犯困,想着闭目养神片刻,一闭眼全是金碎青背着小包袱渐行渐远地模样,吓得金时玉立刻睁眼,确认金碎青是否还在。
见人依旧熟睡,金时玉再闭眼,再睁眼,反复几个来回,精神再好,也受不了此等反复无常,他穿好外衣,占了床外缘,隔着被子抱着金碎青睡觉。
谁知这才是折磨的开端。
自十二岁夜袭偷偷上药后,金时玉再没在金碎青睡时进过她房间,他要偷听,但不敢偷看。
以前没明白心中怯懦来源,如今明了,是因他对金碎青有欲、望,畏惧打破兄妹和谐,故不敢肆意与她亲近。
变故忽如其来,身份变化来的过快,打得金时玉措手不及,心念的那些细水长流没了机会。按做生意的手段,应当果断出击。
可情愫哪像做生意那样简单。
他怕太快,金碎青害怕;又怕太慢,金碎青背上包袱早跑了,他抓都抓不住。更遑论金碎青身份成谜,说过的胡话太多,回想起来,金时玉竟变得患得患失,比话本里的深宫女子还幽怨。
他想了许久,却得不到解答,破罐破摔,锁不住人的心,先实打实锁住人。
床上,金时玉将人抱得更紧,前半夜不敢闭眼,盯着金碎青看;后半夜心终于得到了滋养,贴着金碎青要睡。
金碎青开始不安分了。
他从不知,金碎青睡觉居然如此爱动,在怀里左扭一下又扭一下,压了整夜的**又有抬头之势,金时玉再一次陷入不可调和的矛盾。
松开人怕人跑,抱着人受折磨。
金时玉盯着金碎青的睫毛,和嘟嘟囔囔的小嘴,心想,睡得真丑。
早晚也得折磨折磨她,要她整夜也不能睡。
而此时,金碎青看金时玉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出神当中,迟迟不肯松开她,金碎青真的要受不了,悻悻道:“不骗你,我真的快热死了。”
金时玉总算松开他两段钢筋一样的手臂,翻了个身,背对着金碎青坐在床边,弓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
看他歪斜的肩膀,和不自然的坐姿,金碎青猜,他应当是手麻了。
抱那么紧,手不麻才怪。管他手麻不麻,金碎青迅速蹬掉被褥,空气清新却不够凉爽,金碎青不过瘾,眯眼看向金时玉的背影。
他凉。
往日亲昵习惯难改,却没了兄妹关系限制,金碎青肆无忌惮,挪着屁股凑近金时玉,脸颊贴在了他背上。
金时玉身上果然清凉,她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一瞬,金时玉脊背僵住了。
金碎青不管不顾,贴着他的后背来回蹭,仰头看他,小声道:“时玉哥。”
金时玉弹动了一下,金碎青继续道:“我饿了。”
也就那么一瞬,金时玉萌生出要将金碎青重新按回被子里的冲动,他忍住了,垂头道:“桌子上有吃食,去吃吧。”
“好嘞,”金碎青越过他,蹦跶到桌前,打开食盒,看清桌子上的菜是荷叶馍夹蜜汁肉,挑剔道,“早上吃这个啊,好油腻。”
金时玉闭上眼,默念清心经,在心中来回滚了两遍,腰还是没直起来,“你不是嫌我屋里的饭清淡,怎么,换了又不乐意?”
金碎青:“那好歹也得是热的啊。”
金时玉险些被她气笑,心想那碟昨晚是热的,因你睡了才凉了。
他转念一想,空着肚子睡了一夜,她肯定饿,万一情急真凉的吃了,闹坏肚子可就不好了。晨欲难解,火气未消,金碎青又无知无觉,恨得金时玉牙痒痒。
恨又能如何?
金时玉自暴自弃,径直起身,天热衣料薄,不该显现的玩意儿连晃动都能看清晰,他走向金碎青,立在她身前,定定凝视金碎青半晌,两腮凹了又凹,才提起食盒,推门离开。
走前还不忘锁门。
落锁即刻,金碎青的脸“砰”下一就红了。
金碎青捂脸,兄妹当得太久,习惯了那些过界的小动作,如今已无伦理关系,她居然忘了金时玉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健康男人早晨都是会有生理反应,她不光忘得一干二净,那样使唤人不说,还蹭人
后背!
天雷滚滚,劈头盖脸照金碎青头顶来,劈了不消三息,她揉了揉脸,很快恢复如常。
经历过现代社会职场毒打,她已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最大的技能就是快速接受现状,迅速降低底线,保证工资流回收顺畅。
反正之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见了,光的她都看过,隔层皮怎么了?从此以后,金时玉在她眼里就是行走的大卫雕像。
PS比大卫更雄伟款。
金碎青呆愣许久,脸颊又一红,决心不再自欺欺人,抱着脸哀嚎,嚎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为了找点事情转移视线,金碎青决定梳头。
金时玉屋子里的镜子扣在桌子上,将镜子翻转过来,金碎青发现铜镜光亮,不像常用的样子。
仔细想,金时玉那般好看的人不爱照镜子,多半是讨厌那张的脸。
毕竟长得同金贵忠挺像的,讨厌也正常。
金碎青对着镜子,一边梳头,一边想入非非。或许从儿时至今,金时玉对她逐渐改观,也与这张谁也不像的脸脱不开干系。
她咬着头绳编发时,金时玉开了门,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金碎青没出声,从镜子里偷窥金时玉身影。
肉眼可见,金时玉慌神了,他将食盒摔在桌子上,来回踱步找她,平日里总是淡淡的表情也有了一刻的碎裂。
直到他看到镜子前的金碎青,才松了口气。金时玉皱眉,似乎在恼火,却什么也没说,捞起桌子上的首饰盒,朝金碎青走了过来。
他放下盒子,自然地接过金碎青的头发,“我给你梳头。”
金碎青想拒绝,要将头发扯回来,金时玉大手一包,笼住了她的发根处。
这样,她既扯不走,也不会扯疼自己。
金时玉看着镜子里的金碎青,拽头发拽到脸红脖子粗,最后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地将梳理头发的权利移交出去。
末了,金碎青撇嘴,耍嘴皮子,“梳梳梳,给我梳得好看些。”
从前金时玉给金碎青梳过头。或者说,金碎青六岁以前的头发都是金时玉梳的,金碎青信任金时玉的手艺。
但她不该信任金时玉。就像不能信任理发店的托尼,你说剪短些,不给他比划出精确值,那他永远不会剪到你满意的长度。
她同金时玉说梳得好看些,直到金时玉将首饰盒里近一半的东西全上了她的头,金碎青脖颈承受不良,赶忙叫停,“停停停,干嘛搞这么多头饰啊?”
金时玉放下梳子,双手绕前,托起她的脸,免了她脖子的压力,勾唇道:“不好看么?很适合碎青。”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金碎青无语凝噎。金时玉梳的头,让她宛如天神下凡盛装出席,站起来走两步路都得浑身用力顶着千斤重的脑袋,一个不小心,定会摔个狗吃屎。
托尼不听话,嘴还硬。
金碎青无奈,“好看,可用不着这么隆重,脑袋太重了,脖子不舒服。不要这么多饰品,梳个简单些的头发就好。”说罢,她抬手就要拆头上的繁琐饰物。
可她的手还未触到头发,就被金时玉抓住了,“别拆。”
“为什么啊,”金碎青有些不高兴,挣不开,抬起另一只手去拆,金时玉顺势将她这只手也包住,左右交叠着按在她胸前,叫她不能动弹。稍用力往后一压,金碎青就靠在了他身上。
从镜子里看,金时玉环住了金碎青,二人亲昵如新婚燕尔。
他从未有过如此爱照镜子的时候。透过镜子,金时玉细细密密地看金碎青,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只在心中想:“笨重了,便能跑得更慢了。”
他还要给她套上最华贵的裙子,叫她跑得更慢,他就好追了。
金时玉抓住了金碎青,再也不想放过她。
金碎青疑惑他为何不开口,想抬头看他,可繁重的发饰阻挡她,被迫陷在他怀中不能动弹,只能不爽地来回扭动。
金时玉呼吸一滞,被她蹭的又弓起了腰。金碎青脊背触到硬弹的东西,未开口问那是什么物什,屋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敲门敲得很急,大有不开门不停的架势。
金时玉额角跳个不停,低头喘息,平缓了片刻,才松开金碎青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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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章标题本来想叫丁丁受难记,实在不符合本章调性,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