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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病

作者:陈醋潭 当前章节:419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45

金府这两日不大太平,事故接二连三的发生,上上下下乱成一片。

其一是真郡主回府,上下一片哗然,伺候了十六年的笨蛋郡主竟是假郡主,正主杀了回来,堂堂正正入住金府,干涉金府上下运作。

皇甫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了明镜管家一面,打点府内事物。她明里暗里,将明镜经手之物问了个明白,问得明镜满头是汗。

掀起了波澜,却也没再深入,点到即止,反将更多更广的实务交给了明镜。不知是喜是悲,反正再没见明镜管家眼下的黑眼圈消失过。

其二,金老爷在宫中留宿一晚,回来便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连床也下不了,身边离不开人,只能日日夜夜伺候着。生病之余,他想见见金时玉,结果少爷不见他,老爷险些背过气去。

实则不然。

这便是其三,金时玉也病了。人似乎着了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光不出门,来送餐食的不让人进屋门,放门口;来送汤药的连院子都别想进,滚出去。

因此不见,说怕将病过给渣爹。

如此看,金时玉反倒是一家子里折腾最少的那一个。

而早早搬入偏院的金碎青成了金府的边缘人,提前完成人生目标,每日扫扫卫生画画图,偷偷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远程了解江南道矿山布局,为建厂作前期准备。

金府闲散人员金碎青听说金贵忠和金时玉病了,犹豫片刻 ,先去看了金贵忠。

身份原因,她进不了门,更见不了人,金碎青也不恼,直往金时玉院子里拐。正巧赶上吃午饭,金碎青来了兴致,借机去厨房混了两个菜,捎带金时玉的药和病号餐来看人了。

金碎青敲门,里面道:“饭菜放门口。”

金碎青不开口也不出声,将汤药的气味往屋里扇,金时玉鼻子灵,立刻开口骂道:“送药的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金碎青捏着嗓子道,矫揉造作地又重复了一遍,“送药的给我滚出去!”

几乎是瞬间,门就开了。

本以为金时玉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萎靡不振,没想到他除过脸色有些苍白外,竟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看着像病过了,但病得不重,面若玉冠外,还因病平添几分脆弱易碎,更美艳动人。

金碎青提起食盒药盒,笑意盈盈,嘚瑟道,“那我滚?”

金时玉眉头一紧,后退半步,掩住口鼻,“你怎么来了。”

金碎青地痞流氓般靠在门上,道:“来你屋头吃饭啊,我不是说过,下次一起吃饭嘛。”

金时玉一愣。

那句话居然是真话,不是她随口诌出来诓骗他的。

不过金时玉心中又开始矛盾,他想让金碎青进来,同她一起吃饭;可他又怕将感冒未好全,将病过给她,怕她难受。

犹豫间,金碎青软软道:“金时玉,来搭个手,两个食盒,我要提不动了。”

一碰到金碎青,金时玉身体养成惯性,总比脑子快一步,立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谁知金碎青根本不客气,两食盒一左一右都扔到他手中,趁着他两只手都被占着,顺势推门,钻进屋里。

左右打量,见没什么限制级场景,金碎青安然坐定桌前,反客为主,“愣什么,快坐啊,坐下喝药吃饭。”

金时玉险些被她气笑,“我让你进来了吗?”

金碎青吹胡子瞪眼,“那我现在就走?”

金时玉果断关上了门,放食盒时,金碎青看着他背影嘚瑟,小样,小孩子耍脾气,看姐不拿捏你。

她转头笑嘻嘻地将桌子收拾好,打开食盒,将餐食和药端了出来。

金时玉又后退一步,背靠房梁环抱双臂,冷声道:“我不与你一起吃。”

“谁说我要与你同吃了?”金碎青作震惊状,挥手给他展示桌上菜色:清淡粥水新鲜素炒,辣椒炝锅蜜酱烧肉,中间相隔楚河汉界,摆得泾渭分明。她道,“我是与你同桌吃饭,又不是与你吃一碗饭,分菜而食,不会将病传染给我的,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精神养病。”

金时玉心口一热。

相处十六年,他从未知晓,金碎青是如此妥帖之人。

又转念一想,从小到大,金碎青总能精准踩着他的底线步步逼近,叫他连厌恶都来不及生出之时,扑入他怀中。

此时,他才有意识,看似是他养大金碎青,实则是金碎青在塑造他。

一步步,将他塑造成了离不开她的样子。

犹豫不下片刻,金时玉落座金碎青对面。

正当他端起碗喝粥要喝粥时,金碎青放下筷子,制止他道,“哎哎,问了大夫,这药是益补的,得饭前喝。”

金时玉将将回暖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冷道:“不喝。”

生病的人都是小孩儿性子,金碎青拿捏人讲究收放自如,白他一眼,“不喝就不喝。”

金时玉又一愣,见金碎青毫无负担,继续大口扒饭,连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他不由暗自闷火。

从前金碎青病了,他盯着人吃药,虽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却也给她找来蜜饯糖果,喝完药便能吃糖,怎么到他吃药的时候,她连哄都不哄他一下?

金碎青吃饭吃到一半,见对面人不动筷子,问道,“不喝药,连饭也不打算吃吗?”

金时玉别扭半天,拿起筷子却不动筷,眼神不住地瞥手边的汤药碗,时不时看金碎青一眼。

等了片刻,见她仍不开口,金时玉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金碎青这才满意点头,“喝完了,苦吗?”

很苦,金时玉摇了摇头,“不怎么苦。”

嘴硬,金碎青心中暗乐,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甜梅子,起身跨过桌子塞他嘴里,“乖,吃饭吧。”

口中梅子酸甜,将苦味驱散,酸甜意蔓延开来。金时玉原被苦涩刺激,皱紧的眉头松了开来,愣怔地看对面的金碎青。

金碎青:“早备好的,不苦了吧,快吃饭。”

金时玉上睑半垂,浓长的眼睫投下阴影,掩住他紧锁着金碎青的余光,慢慢含着梅子,将梅核儿咬得嘎吱作响。

咬了好久,他又用舌尖舔抵片刻,才吐了梅核儿,拿起筷子吃饭。

金碎青知他习惯食不言寝不语,便安静埋头苦吃,酷酷一顿猛炫。金时玉时不时抬头看她,想她从前吃饭没这么急,许是搬到了偏院,家仆不给她好好送饭,这两日饿着了?

回想起幼年时,与娘亲住在偏院,吃穿用度的确不大好,看向金碎青的目光不由地多了些心疼。

因病不好替她夹菜,刚想开口关切两句,来他这里蹭吃蹭喝无碍,还没开口,金碎青就站了起来。

金碎青一摸嘴,“吃饱了,我的碗筷收拾收拾带走了,你的叫下人收拾吧。”

金时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等金碎青收拾地差不多了,他终于憋出一句,“就……这么走了?”

“我就是来吃饭,顺带看着你喝药,吃完了当然要走,多谢款待……”

金时玉望着她,虽说眼神依旧冷清,金碎青却能从里面咂摸出一些味道了,细细捕捉,猜测他或许是不想让她走?金碎青挑眉,“那我再坐会儿?”

金时玉面色沉寂,眼睛却亮了起来,点了点头,“随你。”

嘴真硬,金碎青重新坐下,托腮看他吃饭。

金时玉吃饭很好看,除过夹菜送口这一步他会张嘴外,其余咀嚼不会随意开口,就连吞咽都没什么声响,轻轻悄悄地吃饭,筷子撞瓷壁的声音都被他最大程度的隐去了。

以前金时玉也要求她这么吃饭,憋了十六年的叛逆一朝爆发,金碎青托腮坏笑道,“近来天气也不凉,时玉哥,你时怎么着凉的呀?”

本想着能勾他破戒,逼着人以后吃饭都陪她说话,没想到金时玉看她一眼,将口中食物咽下,才淡淡道:“那日你拿走被子,我便着凉了。”

自觉理亏,金碎青选择乖乖闭嘴。

好久,金碎青觉察不对,他肯定有备用的被褥,怎么可能会因为她拿走被子而感冒呢?

金碎青作势开口要问,怎么料两人如心有灵犀一般,金时玉也抬头看她一眼,眼中尽是警告。

十六年压制依旧未散完,金碎青就闭上了嘴,再想开口,已没了合适的机会。

金时玉垂眸,安静吃饭,心中却翻来覆去。

那日他的确病了,却也并非全赖那张被子。

他刚一夜未眠,风寒侵体,周身发热,他以为是心性所至,又去洗凉水澡。

压制不过短暂,热症反扑极为剧烈,呈排山倒海之势,将过往二十二年因凉水入体的寒气,都烧了出来。

烧得他不知天昏地暗,昏迷间如抱着一捧点燃的柴薪走在天寒地冻间,恍惚间又觉柴薪就是他。身体分明灼烧得难受,却又侧身蜷缩在床上,冷得不停打抖。

等他有所意识时,已是第二天傍晚了。

挨上一日,烧掉了金时玉半条命,当他仰头躺在床上端看床帘,竟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大病一场,也将他心中烦闷烧通了。

他带着汗湿的衣料起身,点着了床头的秋水仙灯,橙黄色的灯焰印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宛如珠玉鎏金,瑰丽无比。

这盏灯,金碎青做得粗糙极,他用了数载未曾更换,硫底金发能不稳,焰心摇摇欲坠。

他盯着招摇的灯焰看了片刻,金时玉想,不是妹妹,那也好。

只要她是金碎青就行。

他渴求金碎青能再等等他,等他病好了,就学着像寻常郎君那样追求她。望她心中能生出些心意,只要她愿意,他便向她求亲。

金时玉贪慕温暖,他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和金碎青好好过日子。

愿金碎青能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想,金时玉也觉餐桌上过于安静,想开口说些体己话时,金碎青站了起来,提着收拾好的食盒就要离开。

金时玉心尖儿一颤,后怕极了,将心底的脆弱和盘托出,

说了实话,“我还未吃完,去哪儿?”

金碎青道:“来看时玉哥是顺道,下午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他问得如此详细,金碎青有些不快,看在病人的分上耐着性子道:“郡主下午想与我聊聊,大抵还会带个朋友来。”

金时玉追问:“朋友?她的?”

金碎青思索片刻,回道:“应当算我们共同的朋友。”

听完,金时玉更为惊慌。

金碎青究竟是何时与皇甫风生出的亲近?

在身份翻转后,她们会约定相见,竟还有共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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