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忠病体未愈,皇甫风又被皇甫黎缠着,近乎久驻紫薇城。到头来,偌大一个金府,金时玉成了最大,他定下事情,没人敢反驳。
金碎青这才发觉,她太过轻视金时玉,前两日太过肆意妄为,现在被指做他的女使,眼前连能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做了金时玉的女使后,金碎青稍有警觉。
按原剧情,这时的女配也做了金时玉的女使,日日夜夜收他鞭打折磨,金时玉以前受过的罪,都一一还了回去。
当然,书中一笔带过,不多赘述。
不过,金碎青搬入他院子偏房几日,她待遇并非书中那般难堪,甚至实话而言,居然还挺舒服的。
说是女使,实际上,金碎青每日能睡到日上三竿,快午饭才醒;说是要伺候人吃饭,实际上,金碎青刚进主屋,金时玉碗筷都替她准备好了。
要遵守的,就是他一句“吃饭”,金碎青要坐下一起吃,先吃完也不能走,得等他吃完。
期间说话看书,什么都可以做。
唯独人不能走。
吃完饭,金时玉也不让金碎青收拾,打发人回去睡午觉,又或者拉着人到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如今他也不克扣人茶点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全天候无限量供应,不过像以前那样,晚上主动盯着人刷牙罢。
金碎青捏着腰间逐渐溢出的一圈肉,狠狠瞪坐在对面,捧着书的金时玉,心想,这哪里是给金时玉当女使,分明是金时玉把她当猪养。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若说有什么变动,大抵就是今日。
皇甫黎来了趟金府,找金时玉喝茶。
二人谈论时竟也不避着金碎青,皇甫黎直言道:“逐风在黑市销声匿迹,想找个称心的法械师当真不易。”
金时玉淡然饮茶,看皇甫黎在金碎青面前做戏。
皇甫黎眼神一转,看向金碎青,“碎青妹妹可有认识厉害的法械师,帮太子哥哥引荐一下?”
已经不是妹妹,却围着她一口一个妹妹,金碎青知这人是故意诈她身份,滴水不漏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以前在国学院就是出了名的笨,哪有本事认识那样厉害的人。”
皇甫黎眼睛一转,笑了笑,“我看未必,听说碎青妹妹曾与皇甫风比试,虽皇甫风赢,可听学生描绘之景,似乎是险胜半子,碎青妹妹可否透露透露,进步神速。师从何处啊?”
从这几句话来看,似乎皇甫黎虽怀疑她,但并不认为她是逐风,大概觉得她见金贵忠并无教授之意,心存野心,拜师从逐风。
如今她身份不同以往,皇甫黎的试探和过去比少了不少弯弯绕绕,可见敷衍了许多。
金碎青挪谕道:“若太子殿下口中的进步神速,是指将燃硫机安反喽,那确实也能理解殿下为何要背着法械宗,寻法械师了。”
听懂了金碎青言下之意,皇甫黎仰天大笑,“有趣有趣,以前怎么不知碎青妹妹这般口舌如簧,可惜以后不能与你拌嘴,多少失了乐趣。”
金碎青心中暗暗翻了白眼,心中愤恨,让皇甫黎盯上,看以后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心中愤恨比不过融融日光带来的困意,午饭后,金时玉带她出来晒太阳,金碎青打着哈欠,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书都拿不稳了。
金时玉软道:“困就去躺椅上歇息会儿。”
金碎青爬上躺椅,心想就小憩一会。
没过多久便睡熟了,发出沉沉的鼾声。
金时玉放下书,望着躺椅上的金碎青看了片刻,起身回屋那了一块薄毯,轻轻抖开,要往金碎青身上盖。
看着金碎青的睡颜,他垂眸,手堪堪停在半空。
很快,他收回了手,将薄毯搭在躺椅扶手上,小心抱起金碎青,让她趴在他身上,双臂同薄毯一同裹住了她。
金碎青随着他压抑的呼吸缓慢上下起伏。
睡梦中,金碎青像睡在船上,水面平稳极了,浅浅摇晃。无光无梦,她睡得很舒服,再一睁眼,天都快要黑了。
从躺椅上爬起来,她身上的薄被垂落,弯腰捡起,她茫然地攥在手中,才反应过来,是金时玉盖在她身上的。
心想他为何不早将她叫醒,金碎青抬头寻人,主屋昏暗,唯有书房亮着灯。见状,她将毯子随意扔在躺椅上,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大开,金碎青仅探入脑袋,斜趴在门上偷看金时玉作甚,见他左手提笔,誊抄一本书上的东西。
金时玉头也不抬,“不敲门么?”
看人已经发现她了,金碎青不矫情,从门后跳了出来,先到桌前看金
时玉在抄什么。定睛看,金时玉在誊抄《静心经》,手边摞一打法械草图。
金碎青纳罕,心想他抄这个干什么,未等她开口询问,金时玉对她道:“太子殿下寻不到心宜的法械师,拿我开涮罢,说再找不到人,要把我关牢里天天练习,到逐风的水平才可出狱。心中烦闷,唯有抄经文静心。”
金碎青打量他,一张俊脸古板无波,哪里有愁苦样,估摸着又是太子催促,试探她罢。
果不其然,金时玉指着那摞乱七八糟的图纸,问道:“可会绘图,代我画些?”
金碎青果断摇头:“不会。”
金时玉早有所料,反问道:“小时候不画得挺好的?”
他记得鸟翅完美的弧线,和地上擦去一半的法械鸟。
那只是他看到的,一定有他看不到的。
金碎青装傻,“你说什么,小时候的事多半都忘了,我只记得我差点气死柴先生。”
金时玉看着她,轻笑两声,“那罢了,替我研磨吧。”
来了女使干的活计,金碎青端看墨条砚台半天,想到画本上那些‘女子磨墨,男子书画’所谓琴瑟和鸣的景象,有些许膈应,侧头看金时玉,“可否我写,你来研磨?”
金时玉提笔手一顿,看金碎青神色严肃认真,他道:“抄经枯燥,你真要抄?”
“不大想,”金碎青道,“只是相比抄经,更不想研磨罢。”
金时玉叹了口气,侧身将台面让给了她,金碎青擦着金时玉身前跻身桌前,虽提起了笔,余光却仍看金时玉。
金时玉手指夹着墨条,墨条与砚台夹角倾斜,修长的食指搭在墨条上,浓黑与雪白相衬。他稍稍用力,手背经络显现,指尖甲面处理得短而圆润,有种说不出的……
盯着盯着,她看直了眼,金碎青不自觉吞咽口水,脑中黄澄澄一片,是秋天丰收的麦田。
见色起意,不分男女,人之常情。
金时玉看她迟迟不落笔,仗着身量,沿着金碎青视线审视,见她是在看他的手,垂眸思量,少顷,蓄意开口勾她,“是不会写吗?”
被抓了个正着,金碎青心头一跳,慌张提笔写了两个字,均歪七扭八,不忍直视。金时玉见状笑道:“碎青这两个字丑得一如既往。”
金碎青脸红反驳,“胡说,明明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低头看,那几个字在金时玉工整字体的衬托下,更像鬼画符。
写字丑这件事真不能怨她,现代人常用硬笔,穿书以来装傻充楞,怠于练字有了正当理由。加之绘图多用炭笔,定稿勾线金碎青又只用她自己做的钢笔,多年下来,这种笔尖软塌塌的毛笔,她真驾驭无能。
金时玉拾起帕子,擦净墨条和砚台边缘,净了手,绕到了金碎青身后,“我来带你写,可好?”
看似开口询问金碎青,实则已经靠近她后背,浓苦气味包围了金碎青。
她慌忙低头,入眼是她方才想入非非的手,正撑在桌子上,还朝她的方向移了移,金时玉的拇指快要贴上她小指了。
有些近了。
金碎青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还未来得及后退,身后的人已先一步包住了她的右手,几乎贴在她耳边道:“首先,要将笔竖起来。”
他右手用力,带着她的手立起笔尖,让他靠得更近,双臂微收,将金碎青完全困在了身体与桌子之间。
此时还能留有一丝余地,若金碎青再敢动一下,便要与金时与完全贴在一起了!
金碎青脸颊通红,“金时玉……太,太近了……”
“嘘,”金时玉偏头,借着说话的口型,对着她耳畔吹一股热气。金碎青脖子一缩,引金时玉追得更紧,继续道,“抄经,需心静。”
金碎青闭上双眼,心静,静个大头鬼啊!
金时玉看她颤个不停的眼睫,全然忽略怀中人的窘迫,带着她的手,抄录下一句,边写边逗弄她,“碎青看看,写到哪一句了?”
金碎青支支吾吾不敢睁眼,耳边金时玉忽恨戾:“不愿看,那我们便耗着吧。”
吓得金碎青立刻睁眼,不敢细看,左手指向该誊录的那一句,金时玉鼓励她道:“念出来,边念边写,不容易写错。”
本想飞速念过,可待她看清那列字,是如何也不敢开口了!
金时玉催促:“碎青,念。”
金碎青摇头,金时玉欺身贴得更近,以示警告,金碎青只得颤颤巍巍念道:“男……清女浊……”
金时玉带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写得极慢,若没写到她念得地方,又会叫她返回去重读。
他突兀打断她说:“这句不好,碎青随我再念一遍。”
金碎青人烫得快融了,有被他身躯胁迫,只得颤声道:“男清……女”
“不对,来,随我念,”金时玉左手点着经书,已完全圈着她的腰,他忍住将人扣入身体里的冲动,带着她的手,着墨最后几字的最后几笔。
他低沉道:“男浊女清,男静女动。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金碎青终于受不住了,再不等写完,慌忙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用力推开他,大喘着气,沉着脑袋,不敢看金时玉。
金时玉歪头看她,喉结颤了颤,发出低哑的笑,他甩手将毛笔砸在宣纸上,沾染黑墨的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凌乱粗粝的的痕迹。
飞墨四溅,他大步上前,将她抵在书架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挖出金碎青,捧着她的脸,咬牙道:“金碎青,你可知此时,我的女使该做些什么?”
不容她开口,金时玉低头,欺身不断压近她,“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我,做过哪些事,或有什么感受,都需如实说。我给你什么,你也得承受着……”
金碎青瞬间清醒,金时玉是领了皇甫黎的命,要瞻星楼故技重施,又用这种法子来逼她说实话!
此时手头没有蒙汗药,金碎青想躲,又无处可去,阅花阅草无数,此刻她却怕极了,她哪里见过此等病态,眼前这人分明是一朵食人花。
正当二人仅隔半寸,相触之际,门外有人杀了进来,卉红破声大呼:“金少爷,郡主有事找您!”
金时玉一顿,金碎青终得了空,扯开他的手,躬身弯腰,一气呵成,从金时玉腋下钻了出去,擦着卉红的肩膀,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金时玉暗啧,扶着书架,侧头狠道:“谁叫你进来的?”
卉红母鸡护崽,毫无畏惧,“当然是郡主大人叫我来的。”
金时玉视线越过她,看向门外良久,不见人影,他闭上了双眼,开口语气含着深深的不满,“找我有什么事情?”
卉红:“后日紫薇城为郡主举行归宫宴,老爷身体不便,需要您代为出席,有些事情需要商讨。”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卉红不动。
金时玉嗖地睁开眼睛,“还不快滚。”
卉红身躯一颤,顶着惧意,为金碎青拖延时间,硬声道:“郡主说后日宴会,叫碎青也一同前去。赶明日碎青就不住您这儿了,让她回去,叫您和碎青都能好好休息。”
金时玉:“说完了吗?”
“说完了。”
金时玉已疲惫:“你走吧。”
卉红又道:“碎青东西在哪儿,我去帮她收拾收拾。”
金时玉揉了把脸,哑道:“没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若没些金碎青的贴身物件做慰藉,那他就真的要疯了。
这句话本来在末尾,醋想留个白就从正文里删掉了,放在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支持,多多留言,本章留言抽三十个小红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