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抓着叶逐风的手,一丝不苟地往她腕子疤痕上抹药,噘着嘴往她的伤口上吹气,逗得叶逐风哈哈大笑:“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哪里会有感觉,青青你在吹什么啊。”
金碎青娇嗔,嘴上一点不让,“我乐意。”
叶逐风笑道:“那你吹吧,吹得认真些,别把口水喷我手上。”
金碎青伸手指,用力一戳叶逐风腰窝,两人又闹在了一起,闹了片刻,金碎青终于做好了思想准备,开口问叶逐风为什么要来救她。
叶逐风不答反问,“车撞上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抓方向盘。”
金碎青乖乖地闭上了嘴,窝在叶逐风怀里,很快,眼泪又溢了出来。
不再嚎啕大哭,金碎青安静地流泪,她贴着叶逐风,衣料淅淅索索,一点点地讲来到这个世界受到的委屈。
叶逐风也静默地听,时不时抚金碎青的额头,在她哽咽时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说了很久,金碎青说得甚至有些累了,她窝在叶逐风怀里,慢慢阖上了眼睛,想小憩一会儿,忽然听到叶逐风道:“金时玉呢?青青怎么看她。”
金碎青从她怀中窜了起来,认真看了叶逐风片刻,垂眼道:“好哥哥,男妈妈,将我带大,他还怪不容易的。”
叶逐风挑眉,看来以后走剧情线,得设法放他一马了。叶逐风看金碎青,又问:“只是好哥哥,男妈妈?”
金碎青思索片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也说不上那种感觉。
金碎青望着叶逐风,如今她找到了叶子,心中的迷茫却如骤然升起的晨雾,厚厚地笼在她心上了。
她未来该做什么?要留在金家吗?又该如何看待金时玉?
她心慌,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青色的小瓷瓶原本凉凉的,她包在手中,渐渐也变得热乎乎,温度似乎赛过了她掌心,金碎青觉她烫手了,不自觉手一抖,要将小药瓶甩出去。
思量过后,她还是抓住了,规规矩矩将它放在桌子上。可手臂大袖一带,药瓶仍是叮叮当当落了地,金碎青赶忙弯腰捡起来,瓷瓶依旧温热。
金碎青又一次将它摆好,摆在了靠里的位置,再不会被她的袖子扫下来。
金碎青不敢看瓷瓶,低声道:“我想要金时玉这样的哥哥,可从头到尾,我都清楚,他不是我哥哥。”
语罢,她不说话了。
见状,叶逐风不再追问,主动换了个话题:“青青,你说你想要开一个法械厂?”
金碎青眼前一亮,点头道:“对,厂址都选好了,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金碎青说着说着,逐渐走神,听叶逐风问她地址在哪儿,她刚想开口。脑中系统先一步道:“任务,引女主入废弃矿山,致使女主陷入矿难,限时一个月,倒计时开始。”
金碎青惊恐地睁大眼睛,“厂址我选在了废矿山,我居然忘记矿山有剧情任务!”
殷如是没看过《风临天下》,女主系统女配系统配置不同,任务内容也不同,她不明所以,更疑惑金碎青为何表现的如此害怕。
*
金碎青告别了叶逐风,回到了偏院,因被剧情震得魂不守舍,全然没发现主屋关着门,卉红却直愣愣的站在院子。
卉红疯了般给金碎青打手势,金碎青神游天外,熟视无睹,径直推开了堂屋大门。
破烂门轴“嘎吱”一响。
金碎青抬眼,与正对门端坐的金时玉对上了视线。
金碎青倒吸一口凉气,咣当一声拉上了门,慌忙侧头问卉红:“他怎么在这儿?”
卉红头摇得像拨浪鼓,看着门上逐渐放大的黑影,不敢出声,头摇得更快。
还未等金碎青试图内心建设一下时,门被猛地从内里拉开了。金碎青仍拽着门环,人被扯得没站稳,直直往房间里倒去。
正正砸在金时玉胸膛上。
事已至此,金碎青撅着屁股,贴在他身上仰头傻笑,“嘿嘿,哥,你怎么来了。”
金时玉没料想,她这声“哥”就这样脱口而出,心绪复杂,眉头紧蹙,“哥?”
“叫错了叫错了,”金碎青忙扶着他胸口要起身,“以前叫哥哥叫习惯了,抱歉金少爷。”
“少爷?”金时玉心中怒意燎原,反倒松了眉头,抬手用力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按在身上,冷道:“昨晚说好了,叫我金时玉。”
姿势实在不舒服,金碎青扭了扭腰,“忘了忘了,看我这记性。”
金时玉冷哼,不像忘了,是根本没往心里去过。
金碎青心骂喝酒的人记性居然这么好,挣不开他的手,索性跨过门槛,贴在他身上掰他手臂,边掰边问,“来偏院做什么?”
任由她掰,如何用力,他都纹丝不动,“碎青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使了吗?”
“没忘没忘,当然没忘,”金碎青咬牙切齿用力,心道这人力气也忒大了,敷衍道,“这不是打算晚上再去找你嘛。”
金时玉反问:“若这期间我有事情找你呢?”
金碎青停了下来,平日里就没什么事情,少个一天半天又能如何?她脸上挂着笑意,疑声道:“什么事情?”
金时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右手。
金时玉握着拳,干涸乌黑的血液爬满他的五指,稍用力握一握,似乎还有粘稠状的赤红要从他指缝中溢出。
金时玉淡淡道:“手破了,需要碎青包扎。”
金碎青脸上笑意即刻消失,她尖叫一声,急着去够他的手,“这是怎了,疼不疼,伤得厉不厉害在哪儿破的,什么东西伤的,那东西有没有生锈?”
出血量大,肉眼见伤口不浅,千万别是被什么生锈的东西划伤,万一他得了破伤风,金碎青可炼不出青霉素!
看她焦急的样子,金时玉很是受用,他慢悠悠地答道:“伤到了,不疼,不厉害,在院子里破的,那东西没有生锈。”
她问了一连串,他一一对应着回话,唯独跳过了是什么东西伤的。
金时玉垂眸,细细打量金碎青的脸,她急得生动,眉毛横飞,眼睛乱眨,一双大眼紧紧盯着他的右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他觉得疼,嘴唇时不时张开一下,急得小口喘息。
金时玉愉快,心想,这一刀划得很值。
他看到花园里,金碎青拿着他给她的药膏,亲自为皇甫风上药,心脏妒得发疼。金时玉逃回院子,想像往常那样通过抄经缓解,进门看到的是那晚未曾收拾的笔墨。
男浊女清,男静女动。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墨迹干涸,他随手砸下的横贯一笔丑陋至极,将万物二字笼盖。
金时玉哑忍,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他耐着心将桌子上的凌乱收拾干净,收起金碎青摹写的那张纸,认真叠好,压在箱低。
推开门通风,金时玉从箱中抽出数张笔纸铺在脚下,左手提起摆在桌子上的
纸刀,在右手掌心用力划了一刀,鲜血涌出,砸穿纸张。等伤口狰狞,血液干涸,他衣袍仍一尘不染。
金时玉自然垂手,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起身前往偏院。
路上问候下人仆从看不到他的手,第一个知晓他受伤的人,唯有眼前的金碎青。
他垂头看她,金碎青脸上赫然是怕,怕极了。
昏涨的头脑骤然清醒,果真吓到她了,他的手不自觉向上抬了抬,一时不想让金碎青看到伤口。
金碎青拧眉,跳起来抓住金时玉的手腕,温热的手指环不住他腕骨一周,堪堪攀住他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往下拽,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急道:“别躲!快让我看看,伤口需及时处理,若不处理,天气这么热,化脓了怎么办!”
金时玉恍然,原来她不是怕血,而是怕他伤口恶化。
心中欣喜若狂,面上仍如平湖,金时玉放松了身体,由着金碎青操控。
金碎青拽着人进了屋,将人按在凳子上,又去打了盆热水,撸起袖子,要伸手将帕子沾湿,金时玉仍记得她烧伤了手指,制止道:“你手指伤了,别沾水。”
金碎青口不择言,将实话全抖了出来,“没伤到,无碍。”
说罢,要继续洗,金时玉不信,未手上的大手一把拢过她两只腕子,扯到眼前细细检查。
她说的的确是真话,指尖虽粗糙,却完好无损。
金时玉松开她,“没受伤,药呢?”
金碎青掏出药瓶扔给金时玉,金时玉掂了掂,“没用,却少了?”
金碎青拧干帕子,顿了一下,心想老天鹅他连这个都记,手上的动作又不敢停,用帕子擦拭,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听着因血迹干涸导致肌肤粘连,响起细微的撕扯声。
她一阵牙酸,随口道:“撞到一个丫鬟,她摔倒了,就给她用了些。”
金时玉抬眸,“当真,可知是哪位丫鬟?”
“疼不疼?”金碎青打断他,“要不要我再轻一点?”
金时玉点头:“嗯。你还未回答我是哪位丫鬟。”
金碎青嘟囔:“我哪知道那个,又不是每一个我都要认识,”几番擦拭,她终于打开了他的手掌,被他掌心皮肉翻起的伤口惊道,“怎么这么深!”
金时玉平静道:“裁纸时没收住力气,不小心在掌心开了个口子。”
“这是不小心?”金碎青也有些生气,抬头要去瞪他,没成想,却被他眼底浑杂情愫吓得后退一步。
金时玉琥珀色的眼眸阴晦流转,他面无人色,笑道:“是不小心。我回答了碎青,现在,碎青能告诉我,你给哪位丫鬟上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