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鼻尖抽了抽,被尚未平息的灰尘呛到,不停地咳嗽,她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中系统忽然道:“任务完成。”
啊?
什么完成了?
什么任务完成了?!
狗系统它说矿难任务完成了!
真是倒霉蛋儿附体,来矿山踩个点都能遇上矿难,金碎青在心中骂了半天系统,系统不过冷冷甩下一句:“意外事件,并无干涉,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狗系统,她要立刻投诉这玩意儿!
系统:“网络卡顿,请您稍后再尝试。”
金碎青:“……”
她嗖地睁开眼,从地上弹了起来,洞内光亮彻底消失,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也看不到。还因动作太急,压得垫在她身后的叶逐风低叫了一声。
吓得金碎青慌忙往旁边一滚,又将龚大狗压得哼了一声。
金碎青赶忙爬来起来,摸向两人,“没……没事儿吧。”
叶逐风拉住了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
金碎青松了一口气。
龚大狗抖了抖身上的沙砾,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矿灯,矿灯闪烁两下,亮了起来,因受过矿石撞击,灯光灰暗不少。
金碎青忙观察二人,看到龚大狗侧脸留下一道血痕,“你受伤了。”
怪不得她嗅到一股血腥气。
龚大狗随手一抹,凑在眼前看了看,“小伤,不用担心。”
金碎青检查过,确定是小伤才放开他,转过身要检查叶逐风时,叶逐风轻轻推开了金碎青,看向不远处的矿工们,冷静道:“青青先去看看那些矿工,那些矿工年纪大了,经不起摔。”
金碎青心中觉察不对,冷着脸指挥龚大狗去查看其他矿工的身体情况,巡查一圈,李有生摔断了腿,有两个矿工摔断了胳膊,剩下的都是一些皮肉伤。
好在矿洞内支撑稳定,都避开了致命伤,并无生命危险。
唯有眼前的叶逐风,金碎青不放心。
不顾叶逐风的搪塞,金碎青直接上手检查,叶逐风阻拦不及,被她从头摸到尾。
黑暗中,金碎青摸到她在手腕处湿漉漉的,心头一慌,金碎青持灯凑近。
一道深可见骨的
划痕明晃晃横贯在叶逐风手腕上,正汩汩地不停流血。
眼见没瞒过金碎青,叶逐风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刚才被落石划到了。”
金碎青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
抹掉眼泪,她一声不吭地扯下头绳,绑在了叶逐风的手肘处止血,又扯了块衣料,用力按在伤口上。
叶逐风取出止血药,递给金碎青,还同她开玩笑,“青青,你说上一个任务,你没舍得让我受重伤,这次还是还回来了,这算不算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叶逐风,口下留德,”金碎青咬开塞子,往她伤口上倒药粉,“要……按这个说法,第一次见面就在山洞里划了你一刀,现在我也应该还你一刀。”
叶逐风摇头,“我舍不得。”
金碎青一顿,小声抽泣了一下。
叶逐风伤口太深,又因凝血障碍,流血速度很快,药粉刚撒上去就被血液冲散了。
她将所有药粉都倾倒上去,将叶逐风手肘处的发带紧了又紧,才勉强放缓血流的速度。
叶逐风抬手擦去她脸颊上挂着的眼泪,“没事,等药粉凝固,就不会流血了。”
金碎青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龚大狗将矿工集中在一起,他背着摔断腿的李有生,携着其余矿工,齐齐看向金碎青。
李有生虚弱道:“上一次……遇上这样的地震,还是十多年前,余一……去官府寻人,求人将我们挖了出来。如今……这里已……是废矿,大抵没人来救我们了。”
矿工们互相搀扶着,脸上挂着恐惧,将哭声都压在了喉咙间,因摔断了腿,李有生痛苦喘息,矿工肺病为常态,他咳得厉害,断断续续道:“我们老了,还要拉上你们这些年轻人陪葬……对……对不住呐……”
“别胡说。”
金碎青揉了揉脸,擦掉眼泪,将披散开的头发尽数拢到脑后,“还没试过好好活,怎么就谈上死了。”
矿工停了啜泣,齐齐看向金碎青。
金碎青知晓,矿洞黢黑,通风不畅,因缺氧,人的情绪很快就会低落。
矿工受苦多年,蝇营狗苟,早就失去了过好日子的希望。她给人画了饼,人有了盼头,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黑暗矿洞里。
现在她是支柱,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泄气,何况叶逐风的伤不轻,她更不能拖延。
她耗不起。
金碎青将矿灯顶在头上,拉着叶逐风第一个打头阵,给鼓气道:“先离开这里,矿洞没塌,路就在前面,不走,怎么就知道是死路一条了?”
不光给众人打气,金碎青也在给自己鼓劲。
既然矿难已经发生,无可挽回,自怨自艾不能解决问题,伤员过多,她必须设法寻求救援。
她的任务虽然完成了,可叶子作为女主的剧情还未达成,按剧情,她一定会活着离开矿山。
这也意味着,他们还有生路。
虽心知结局,可金碎青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黑暗,心中还是害怕极了。
她不能害怕。
深呼吸,金碎青努力平复情绪,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
马上,金时玉接过宫长递来的地图,用手中的燃硫灯照亮地图不起眼的一角。
宫长道:“十年前矿山发生过一次坍塌,死得矿民不多,不足为惜;如今这矿山荒废,都是些遗老留在山中,更不足挂齿,比不上您的安危。”
“比不上我的安危?”金时玉将地图揉皱了,用力砸在宫长脸上,将宫长谄媚的笑砸了回去,他越过宫长厉声指挥道,“分三路,一队人马道最近城府采买抢险法械,不论价格损耗,租用夔龙运往矿山;一队按计划散开,继续寻找金碎青与郡主下落。”
金时玉驾马向前两步,俯身揪住宫长衣领,将人揪离了地面。宫长惊慌失措,双手抓住金时玉的手腕吱哇乱叫。
金时玉眼睫慵懒地卷了卷,他惧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语气森冷,“听宫长的意思,是吾妹碎青的安危不重要?”
宫长:“不……不是,我说错了,金公子,是我说错了,重要,金小姐很重要。”
金时玉冷嗤一声,松开了他:“剩下的人,与我一同前往矿山。”
再不看地上屁滚尿流的宫长一眼,金时玉双腿一夹,烈马前肢高高扬起,轰然踏在地上,在荡起的烟尘中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带着金时玉离开行宫,朝矿山的方向疾驰。
*
矿洞内。金碎青凭借记路的本领,引着众人穿过曲折的矿道,艰难挪到水边。
矿工大喜,跌跌撞撞地往水边跑,却发现船已经被落石砸烂,整船沉到了潭底。
出去的路暂时断了。
金碎青眉头紧皱,水潭同矿洞一样曲折,绿荧荧的水入了弯便消失不见。眼下没了船,无法乘船到弯道后探查情况。水潭离洞口有一段距离,水况复杂,健全的人都会游脱力,更不要说伤员了。
叶逐风因失血有些虚弱,凑在金碎青耳边道:“系统说,洞口堵住了。”
金碎青将人放了下来,让叶逐风靠着结实的洞壁坐好,“叶子,你说点我不知道的好不好?”
她嘴上放松,实则心中也没底儿,甚至随着她细致入微的观察,反而愈发慌乱。
她金碎青发现,矿洞内的风消失了。
若只是洞口被堵塞,巨石有缝隙,总能通风。
进矿洞时,她仔细观察过,弯曲水道有一处石梁,低低地压在水面上,乘船需要低头才可通过。
若因地震导致那狭窄处被堵死,就非常危险了。
得有人下水探探情况。
几位腿脚还算的矿工见她站在水潭边,粼粼波光照亮她凝重的脸,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金老板,有什么事情,你同我们直接说罢。”
金碎青垂下眼眸,藏起眼底焦灼,勉强淡定道:“我需要一个人下水,探探水况。但是很危险,随时可能有落石,水中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山洞忽然就安静了。
金碎青不失望,情况危急,攸关性命,谁也不能随随便便做出决定。
正当金碎青在研究她自己游过去探查是否可行时,山洞内忽然爆出苍老而坚实的回应,一声接一声地在山洞中回荡。
“我!我来,我水性好!”
“金老板,我去!我是老家伙里年纪最轻的。”
“嘿,”龚大狗肩膀上的李有生提着一口气,抬头瞪眼道,“瞧你说的,那我还是最老的,淹死还不可惜呢!”
“你个李老头,下水肯定第一个淹死。”
李有生听了,挣扎着要从龚大狗背上跳下来,骂道:“狗东西,有本事现在咱们就比一场,看看谁先淹死!”
与方才不同,这回的死不死同玩闹一般,冲散了大家的恐惧,令山洞中的氛围轻松不少。
*
山洞外,徐青青赶着山里唯一匹驴车,一车车拉着村民往山洞前赶,村民们则背着铁锹,带着锄头镐子,目光坚定,抓紧了摇摇欲坠的驴车。
徐青青在往村子里赶的路上,途中遇上地震,一想到还有一班人在矿里干活,她赶忙抽鞭子,驱使驴车往回赶。
赶到村口,马安平正指挥村子里的人往矿山上赶。
徐青青立刻明白,马奶奶是赶着去救人,她忙将驴车上的东西卸下,熬了一天赶路的徐青青歇也不歇息一下,拉着人就往山上送。
矿村不过三十来号人,送不了几趟。等徐青青送完最后一趟,马安平已经带着人,对着塌下来堵住洞口的砂石泥土大挥镐头。
马奶
奶臂膀轮得比夜幕下的新月还圆,躬起的背比锋利的镰刀还弯,喊出的声音比天边的雷还响。
“兄弟姊妹们,快挖,”马安平招呼道,“以前是余一带人来救的咱们,金老板是余一的朋友,她是好人,能带我们过好日子的大好人!我们不能让好人寒心,只要咱们挖得快一点,他们就能活!”
老头老太太们毫不犹豫,憋着一口气,胸腔涨大鼓圆,抡开臂膀,操着工具往山上砸。
见状,徐青青赶忙跳下了驴车,提着铲子,也加入挖山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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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怂,但不孬。
碎青妹宝只是在大多数时候乐子人附体,看着很混沌,实际上福利院出身,比谁都懂普通人有多不容易,即便穿书后,看似做了十六年的“天龙人”,妹宝身上属于普通人的坚韧从未消失,从和系统任务对抗,拒绝无脑虐哥应当也能看得出来。
矿山副本也是妹宝穿书生涯中,人生目标的一个重要的转折,妹宝不是菟丝花,有自己的事业线,这也是哥与妹之间存在的一个大的冲突点。
关于哥现在的状态。
有些行为可能不是吃醋,是一种病态的排他性。
实话而言,吃醋用来形容妹宝和哥有些敷衍了。哥和妹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亲密到哥对靠近妹的异性是一种不屑的态度,哥清楚的知道妹宝可能不会对第二个异性有如对他一般亲密了。他自有手段解决意图靠近妹宝的异性,妹宝那么乐,怎么可能没收过情书?猜猜那些情书现在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躺着呢。
再看杀出来的叶宝。
她的身份是和金时玉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皇甫风,在哥眼里,皇甫风带着他讨厌的渣爹和青阳公主的血,还是夺走碎青妹妹身份,逼着他失去和妹宝以兄妹名正言顺亲近,彻底失去退路的人。加上哥忽然意识到,他恨错了人,妹宝其实是事件当中最无辜的,他也心疼。
可本以为以为他和妹宝都是无依无靠的苦瓜,结果妹宝直接和皇甫风贴贴,看着还很熟很亲近,上文提到的排他性作祟,哥遇上有生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加上皇甫风的身份,他自然会介怀两人的亲密。
伪骨科本身就是很复杂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捅破窗户纸前,兄妹最差也是兄妹关系;捅破窗户纸后,除了**人,二人再无恢复往日亲密的可能性,不论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会是对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的巨大挑战。
《不要相信妹妹的胡话》这本,醋尝试的就是妹宝清醒攻略越界不自知;哥糊涂入井不敢玷污水中望月。
一个没把控好尺度,误以为兄妹情深。
一个沉溺温暖之中,咣咣踹骨科大门。
别忘了,妹从落地一开始就知道,哥不是亲哥,但哥不知道。
哥最先入退无可退的死角,所以会破大防,会黑化。
破局之日,回头一看,情愫早已跗骨蔓生,除了向前,再无退路。
率先钟情者在伦理线上挣扎,不就是骨的萌点咩?
放心,矿山副本后,妹要是还不开窍,哥会疯,会逼着妹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