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脱下外衫,用尖利的碎石将外衫撕成小块,摞成一摞,上面放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硫底金。她用布料一层层密实包裹硫底金后,用力掷向水中。
入水后不出三秒,“砰”得一声,衣料便被炸开了。
实验又失败了,金碎青蹙眉。
她在尝试如何才能让硫底金在水下延迟爆炸。
虽说从材料学上考虑,布料疏水性与材料关联度更高,但眼下没有合适的材料,她的衣料质量比矿工的好,经纬线交织更密集,金碎青试着多包裹几层,看能否起到疏水的作用。
可江南道天气炎热,金时玉给她准备的绛紫色外衫清爽透风,就算裹很多层,仍不能阻止液体渗入。
金碎青又拆了盏矿灯,将里面油脂扣了出来,揉在衣服上,又用沾满油脂的衣带绑紧,裹着硫底金扔进水里。
结果同样,没坚持多久,硫底金又沾了水,炸了开来,坚持不到龚大狗带着硫底金游到弯道处。
而且,硫底金原矿杂质较多,爆炸也不稳定,金碎青不由联想到了燃硫机与超级燃硫机的差别。
供能的稳定性。
超级燃硫机不光具有极高的稳定性,更厉害的是,能将能量曲线拉到最大,用同样的重量硫底金稳定驱动大型特种法械。
自醉仙楼后,她再
没机会接触超级燃硫机,今日一看,金碎青不免猜测,或许超级燃硫机和普通燃硫机之间的差别,从机械内部对硫底金的处理就开始了。
金碎青慌忙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探究欲甩出脑海,专心研究手中的布包。
她又试了几次,布料越包越厚,衣料很快就耗完了。
金碎青研究入神,想都没想立马要解下襦裙继续拆。叶逐风叹了口气,叫住了她:“青青,接着。”
她将身上的褙子脱了下来,抛给金碎青。
金碎青恍然,她一钻研就会发了狠忘了情,什么都忘了。她没有犹豫,将叶逐风沾了血的褙子拆开,在上面抹了很厚的油,布包中还裹了一层揉了油的灰,扔进了水中。
这次,布包没有立刻炸开。
金碎青紧张极了,屏住了呼吸,一边读秒,一边再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包做对照组。
等手头的布包都做好了,“砰”得一声巨响,水中的布包才炸开,从水底卷上一根一人高的水柱,直冲洞顶,水花四溅,激荡起的水砸倒岸上,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李有生愣怔怔地抹了把脸上的水,“乖乖,不到指甲片大的矿,咋地能炸这么老高?”
金碎青浑身湿透,也被炸懵了,忘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叶逐风一个健步上前,劈手夺过金碎青手中被水沾湿的布包,迅速扔到水中。
不消片刻,布包在水下爆炸,却远没方才那枚剧烈。
咕嘟,从水底冒上来一个气泡。
叶逐风将人转了过来,面对面焦急看向金碎青:“没事儿吧?”
金碎青与叶逐风四目相对,呆呆地摇了摇头。
叶逐风无奈,心中倒数数字,还未数到一,金碎青睁大双眼,眼底亮晶晶的,发出了惊喜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叶子,炸了,炸了炸了,硫底金它做到延时爆炸了!”
叶逐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松快的神情,“是,爆炸了,你做到了青青。”
“变量,变量……”金碎青赶忙蹲下研究地上的布块和油泥,“方才两个布包,硫底金用量,填装的材料都是一样的,爆炸程度不同,一定是其中出现了变量!”
金碎青翻来覆去的看,很快,神色又凝重了。
她没有找到明显的变量。
诡异的地方在于,没有过于明显的变量,实验结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不成是她扔的角度不对?
金碎青板着脸,不快地扯着地上的布料。
实验失败这种事情,虽说实验室内很常见,可眼下不是吹着凉风的实验室,这里可是危险的矿洞,关乎身后矿工的生命,她根本没有时间一一尝试,完全排除影响因素。
更何况这次矿难不是可控爆炸引起的,而是正经八百的天灾,同原书中女主一人被埋在洞口处有天差地。
水道堵塞,水位上升,洞外矿民没有开山法械和抽水设备,就算打开矿洞,也没办法立刻救他们出去。
拖得越久,洞里的人就越危险。
金碎青焦急地扯着布料,撕拉一声,布料上暗褐色的图案被她扯成了两半。金碎青一愣,灵光一现,又拾一块布料凑到眼前,用指尖轻触那块花纹。
准确的说,这块暗红色的布料不是花纹,是叶逐风干涸的血液。
方才入水的两个布包,贴着硫底金的两块布料,一块沾有叶逐风的血液,一块没有。
沾有血液的布包爆炸延迟,而没有血液的布包,则没有成功。
叶逐风见她看着两块破布出神得厉害,不由得有些焦急,关切道:“怎么了?这两块布料有什么问题吗?”
金碎青眨了眨眼,“叶子……”
叶逐风蹲在金碎青面前,被金碎青眼中的狂热吓到,“青青?怎么了,这个办法行不通我们换一个,你千万别吓我。”
金碎青裂开嘴,露出一个科学狂人般的颠颠的笑意,金碎青捧着两块沾血的布料,骤然扬天大笑!
她对《风临天下》的印象,只留在女配下线,对后续剧情女主因何革新超级燃硫机,如何超级革新燃硫机并不知晓。
金碎青同九州的法械师一样,对超级燃硫机的结构抱有极大的好奇,想要研究,却苦于没有渠。就算机缘巧合得到超级燃硫机,也会被金家老祖逆天的防盗措施阻在门外。
如果说超级燃硫机最大的防盗措施,就是金家人呢?
金碎青只需要做最后一个实验。
她飞快地拿起尖利的岩石,用力在小臂上划了一道,瞬间,鲜血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渗出。
此番忽如其来的动作将山洞内所有人又吓一跳,叶逐风阻拦不及,就见金碎青捏起一小块燃硫金,在伤口上抹了一下,抬手扔向水中。
落水瞬间,像化学实验中钠落入水中,瞬间燃沸,发出一声小小的爆破声。
不出她所料,远没有接触过叶逐风血液的燃硫金爆破程度大。
叶逐风抓过她胳膊,扯到眼前,看着她又红又肿的伤口心疼道:“金碎青,你在发什么疯,干嘛割伤自己啊!”
“叶子。”
金碎青吸了吸鼻子,喜极而泣,又不敢声张,只得小声道:“我找到能救我们的办法了!”
*
二人依偎着蹲在岸边。
叶逐风轻轻拨开糊在伤口上干结的药粉一角,一瞬,血液立刻渗了出来,好在手肘绑着金碎青的发带止血,血流速度尚可控制。
金碎青捏起一块硫底金,沾上叶逐风的血液,用手捏着,将它浸在了水中。
金碎青闷声道:“金家老祖一脉,应当是发现并利用了他血液里的某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具有稳定燃硫金的效果。”
《风临天下》分区在玄幻取,本以为是因为法械设定天马行空,没想到玄幻的根源,居然在血脉上。
水下,原本应当立刻爆炸的硫底金,竟安安稳稳地躺在金碎青手心,叶逐风的血液在绿水中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绕着橙黄色的硫底金转。
金碎青觉得她手心发热,硫底金正在稳定释放能量——也就是书中提及的法力。
金家人的血液,能充分优化硫底金的法力曲线,使其功能稳定,减少耗能。硫底金原矿处理浓缩后,有金家人血液做稳定剂,超级燃硫机稳定释放巨大能量,便能驱特种法械得以正常运作。
该设定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离谱到叶逐风眉头一抽,发现金碎青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像是在看濒危保护动物。
叶逐风沉默片刻,“这不符合科学原理。”
金碎青:“玄幻小说,不讲究科学原理。”
叶逐风面容逐渐扭曲,金碎青托着下巴道:“金家家主都不长命,从小看金贵忠身体不好,不光在外花天酒地,可能还与放血有关。”
叶逐风世界观已经被震了个稀碎,难绷道:“我放弃理解,先别研究渣男了,先计划我们怎么出去吧。”
金碎青连连应答,小心翼翼地取了些叶逐风的血液,擦在了余下的硫底金上 ,金碎青仔细将它摸上油泥,用剩余的布料包好,递给了龚大狗。
龚大狗点了点头,一个鱼跃跳入水中,举着布包消失在弯道处。等他快速游回来,刚上岸,水弯处传来一声闷闷的爆破声,荧绿色的水面也随之掀起波澜。
待水面沉静,金碎青观察片刻,水流并不湍急,轻轻摇晃。确定水道已经畅通,金碎青拉住龚大狗叮嘱道:“你先游出去,前往最近的府城租借抽水泵和开山机,不管什么价格,多贵也租,这笔钱我出。”
龚大狗又跃入水中,却没有同金碎青预料的一般离开,而是又返了回来。
金碎青急得跺脚,“怎么又回来了!”
“水道的确被炸开了,但缺口太狭窄,我肩膀卡出了,出不去。”龚大狗半个身子浮出水面,脸色亦不好看,他用手比了比缺口的大小,凝重地望向金碎青,“估量洞口大小,能通过的只有你,金碎青。”
金碎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平时最头疼的矮小体格,此时竟成了矿洞内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不过片刻,坚定点头道:“好,我去。”
叶逐风:“青青!很危险……”
金碎青旋身抱住叶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回来。”
叶逐风默了默,深吸气,颤抖道:“注意安全。”
语罢,金碎青便放开她,果断跳进了水中。
*
矿洞内水系与地下水相连,四季同温,寒凉彻骨,金碎青游得嘴唇青紫,不停打抖。
游到四肢僵硬,金碎青颤颤巍巍道:“大……大狗,我……错了,不怪你……说……话大喘气,水里面……是……是真的……冷。”
龚大狗体格健壮,又泅了几个来回,早已习惯水温,身体发热,浑身舒服,他拆台道:“冷吗?我现在觉得还好啊。”
金碎青冷得牙齿打颤:“出……出去给……你加……工资。”
龚大狗立刻附和,“那老板说的对,的确很冷。”说罢他象征性地抖了抖脖子,头发上的水全溅金碎青脸上,犹如被冰刀子划,又冷又疼,金碎青忙叫道,“有……话好好说!别……抖水……”
龚大狗略委屈,“哦。”了一声,专心开水,带着金碎青游到了弯道处。
二人下潜前,水面上的龚大狗一双狗狗一般黑润的眼睛无言望着她。
金碎青知晓龚大狗不善言辞,这么看她,是在关切她。
穿过水洞,后面的路要她一个人游。且不论水道很长,水温很低,泡在水中极容易脱力;就说水洞外的水流是否湍急,水位高度有多少,矿洞有没有被完全淹没都是未知数。
若全淹了,金碎青恐怕连换气的空间都没有。
穿过水洞,便无人能保障金碎青的安危了。
金碎青深呼气,心中短暂建设,鼓足勇气道:“我……准备好了。”
龚大狗闻言,托住了金碎青的腰,将人往水下带。
水潭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有四五米深,随着二人深入,尖锐的疼痛钻入她的耳道,耳膜鼓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眼前模糊,耳朵发疼,胸口鼓胀,金碎青害怕的抓住了龚大狗的手腕。
在龚大狗停止下潜,她立刻摇头。
不要停,继续潜。
龚大狗点头,带着她继续往下钻,很快,一股股带着冲劲的水流扑在金碎青身上,推着二人往后飘。
到水洞了。
金碎青睁开双眼,背后,龚大狗用力推了她一把,金碎青将积攒得力气迸发了出来,抓着水洞两侧,一股气钻了进去。
水洞逼仄,同四面八方而来的水压一同挤压着金碎青的胸口,似要将她肺里的空气全挤干净,她钻得勉强极了,气泡不停地从嘴角冒出,连成串儿得消失在水中。
金碎青不敢停,停得越久,她就会越害怕,停滞不前,迷失在狭窄的又深不见底的昏黑水洞中。她咬着牙,顾不上锋利的石头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金碎青紧闭着双眼,脚下用力一蹬。
逆着水流,她钻出了出去!
金碎青赶忙挥动双臂,踩水上浮。
“呼!”金碎青浮到了水面上,张开嘴巴大口呼气,“呼呼呼呼……”
没有矿灯,洞外比洞里还黑,金碎青胸口胀痛,从咽喉部翻上阵阵甜腥,她不敢歇息半刻,双手伸出水面,摸黑碰了碰。
水位果然很高,她的脑袋已经快要碰到山洞顶部了。
金碎青用力咬了咬嘴唇,逼着自己在冰凉的水中保持清醒,不被如丝绒般的黑暗和恐惧吞吃,金碎青喘了喘,摩挲着洞壁,凭着记忆,一点点往外游。
水道蜿蜒曲折,金碎青不知道撞了多少壁,磕了多少次头,才摸到了入洞口时停放船的石阶码头。
她喜极而泣,四脚并用爬上台阶。
离了水,冰凉的四肢不听使唤,举步维艰,金碎青跌跌撞撞冲向洞口方向——
——漆黑一片。
洞口也被落石堵住了。
金碎青跌坐在了地上。
“叶子说……洞口被堵住了,”金碎青抽泣,眼泪滚烫,灼得她冰凉的脸颊生疼,如在火上灼烧,疼得发紧。金碎青哭声愈发收拾不住,“原来……是这个洞口被堵住了……”
叶子和大狗被困里面,水道后还有人等着她救命,她辛辛苦苦游了出来,又冷又疼,唯一一点盼头也被堵的严严实实。
没有光,没有风,鼻腔里充斥着血液和泥土的气息。
金碎青再也受不住了,嚎啕大哭,哭得泣不成声。
她爬到了山洞处,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山洞落实,渴望能引起山洞外人的注意,她边哭边喊:“有……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这里有人,人……人在这里!”
眼泪顺着脸颊划入她的口中,混着血气的腥甜,又咸又苦。
金碎青哭得没了声:“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
山洞外,跪在地上的金时玉耳朵动了动,愣怔在了原地。
他听到金碎青的哭声了。
顾不上手心的伤口,金时玉撑着坑坑洼洼的山石站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指挥矿机开道的死卫见状,赶忙扶住了金时玉,“金公子,您怎么了?”
“我听到金碎青的声音了,她在哭。”
死卫一愣,仔细听了片刻,开矿法械的嗡鸣,和人们吭哧吭哧挖山的嘈杂混在一起,他什么也没听到。
死卫担忧,怕他因精神过度紧绷产生幻听,忙道:“您大概是听错了,累了一晚上,去歇息歇息吧。”
塌方范围不小,山体改变巨大,连当地的矿民都无法确定原本洞口的位置,只能将人铺开挖山,眼下开山法械入场,场面混乱,声音吵杂,如何能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哭声?
死卫都是五体通达之人,他们都没听到,金时玉怎么可能会听到?
“我没有听错,”金时玉不语,又低下头仔细听,连他的呼吸都彻底消失了,“是她在哭。”
“分明是她在哭。”
金时玉猛地抬头,磕磕绊绊爬上了碎石堆,俯趴在地上听。
这里没有。
他不曾抬头,跪着向前挪两步。
这里也没有。
他双膝着地,继续向前挪。
死卫不忍去看他的癫状,挥手唤来矿机,在他听到过的地方碎石钻洞。
法械碎石声震天响,徐青青陡然睁大双眼,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马安平喘着气,抬眼看她道:“青青怎么了,怎么不继续挖了?”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砸石头。”
马安平喘息,“现在,所有人都在砸石头。”
徐青青摇头,笃定道:“不一样,不是外面响,是山里面传来的声音。”
马安平一楞,因为衰老而浑浊的双眼蓦地迸出光来,她急道:“在哪儿,青青能确定吗?”
“太吵了。”徐青青摇了摇头。
马安平不死心,吆喝着喊道:“停一停!先停一停,青青听到里面有声音,有人在砸石头!”
瞬间,数十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希冀地望着徐青
青。徐青青五体投地,趴在泥沙上仔细听。
听了片刻,徐青青指着她脚下,身体不住地颤抖道,手已经先大脑一步开始刨土,“就……就是这里……底下有人,底下有人!”
“愣什么,快挖!”马安平一把扔开锄头,撸起袖子,手用力一挥,喊道,“扔了工具,用手挖,不能将人砸伤喽!”
老头老太太们甩开工具,一拥而上,五根手指作工具,用力刨着泥沙。徐青青刨得用力,汗水一滴滴往土上砸。
不知敲了多久,金碎青很累,为减少体力损耗,她强迫着自己止住了哭泣,只机械性的挥手去砸石头。
呼吸愈发疲惫,金碎青张着嘴喘息,发出了如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泪水仍止不住地流,它太苦了,金碎青扬起了头,支着颈子,不让苦涩的泪水往嘴里流。她擦了擦眼泪,嘶哑道:“有……有没有人?”
金碎青泄了气,颈子也撑不住了,脱了力,后仰着彻底躺倒在了地上。
没人。
没人能听到她。
好冷,好困,好想睡,金碎青疲乏的脑海里就剩这些,绕着浆糊一般的大脑来回兜圈子。
勉力支起酸困的,金碎青看着布满伤痕的手臂,心想,再敲一下。
再敲一下,她就阖上双眼,休息一会儿。
她用力一扔,手中的石头“笃”的敲在碎石破上,又咕噜咕噜地沿着土坡滚回来水里,噗通一声,孤零零惨兮兮,落到了水中。
万籁俱寂,悄无声息,金碎青闭上了双眼。
一会儿,脸上痒痒的,似乎有泥土落了下来,盖在了金碎青脸上,她蹙眉,抬手扫掉泥土。心想,可能是刚刚那块石头砸下来的吧。
没一会儿,又下来一片,落在她胸口,没等金碎青抬手弹掉,第二片,第三片……泥土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
金碎青懒得扫了,身上盖土,还挺暖和。
又一会儿,金碎青听到了闷闷的声音,像与她隔了一层被子。金碎青困倦极了,翻了个身,想说,金时玉不要叫她起床,她想再睡会儿。
“没声了。”
“是这儿吗?青青没听错吧?”
“没听错,就是这里。我刚才分明听见有人在里面敲石头了。”
“管他,继续挖,山这么大,一直挖就能挖穿,咱们七八个几个兄弟还在里面,活的死的,总得将人挖出来。”
金碎青嗖地睁开了眼睛。
对,她不能睡,叶子大狗,还有七八个矿工还被困在后面,等着她递消息,等着人去救。
这时,头上的声音道:“挖!”
金碎青嗖地睁大了双眼,眼泪又不自觉地溢了出来。
她没听错,就是有人。
金碎青呛咳两下,撕扯着被粘液和血液粘连的声带,拼尽全力,嘶哑道:“我……在这儿,我在里面!”
徐青青侧耳趴在山坡上听,身躯一震,大喜道:“有人,底下就是有人!”
人们一拥而上,用力刨,用力挖。刨出一块人头大的石头,大家吆喝着用力搬起,随着石头离开,被压在下面的泥土颤动,塌陷了下去。
塌陷出一个洞。
金碎青狼狈的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待久了,适应不了光线,竟觉得月光晃眼。
她抬手挡在眼前,想挡住刺眼的光线,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用力将她从洞里扯了出去。
徐青青将金碎青扯出土窟窿,抱着她,大声哭了出来。
光晃眼,很累,又冷,金碎青闭上了眼睛,笑道:“你哭什么啊?”
“我怎么不能哭?”徐青青嚎道,“人活着,我这是高兴的眼泪。”
“好好好,你哭,”金碎青哼哼道,“我好冷,能给我裹张被子吗?”
徐青青慌忙喊人去寻张被子,刚喊了两声,一几近癫狂之人挤入人群,用一张厚实的被子,将金碎青裹了起来。
金碎青眼睛睁不开,鼻子堵塞,耳朵也不大灵光,五感跟着冻僵了的四肢一起,几乎完全罢工,不知道是谁抱着她,只觉得这人怀里暖和舒服,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金碎青没妈,能跟妈这个形象挂钩的,貌似只有金时玉。
暖和得像是回到了刚穿书来,躺在襁褓里,被金时玉抱在怀中。
金碎青嘟囔道:“哥哥……好暖和。”
金时玉快要哭出声了。
金时玉压抑了很多年,连哭声都很压抑,只是声音哑了些,眼泪一颗颗的从眼角往下滑,“金碎青。”
嘎?
金碎青睁开了眼睛,同金时玉四目相对了。
“哥……金时玉?”
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是他啊。
金时玉眼底满是血丝,琥珀色的眸子不再透亮,被痛苦填满,快要溢了出来。
隔了十六年,再亲眼见他如此痛苦的神情,金碎青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又酸又痛,她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金时玉不语,抱着金碎青,想将她揉进肋骨,怕她疼,又迫使他克制着气力。末了,他缓缓垂首,干涸皲裂的嘴角贴上金碎青冰凉的额头,用力蹭了蹭。
“别丢下我一个人,”金时玉用力收紧双臂,势要将金碎青揉进怀中,他暗哑道,“不然,我会将你腿打断,锁起来,再也下不了床。”
再也……不能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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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营养液收藏均破1k,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双章合一奉上。
小剧场:
无奖猜谜环节
哥黑化(打一城市名)
下章揭晓答案[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