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金碎青换上一身宫女着装,头戴帷冒,混入了进宫参宴世家的犀车队当中,待禁卫排查时,取出了通行令。
禁卫上下打量她,没过问太多,也没叫她掀起帷冒,挥了挥手,让人进去了。
金碎青稍稍松了口气,入宫不留痕,于今晚的计划而言,是好事。
午门后错开人流,她一路到西华门,门前立着一冷面侍卫,看到金碎青时,不等她拿出令牌,便对她道:
“金小姐?”
金碎青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侍卫冷嗤一声,不再多言,引着人一路去了掖庭,弯弯绕绕,指着一间空屋道:“易容的物件都在里面了,还请金小姐自行处理,待您要做的事毕,再回此屋等候,有人会来接你离开紫薇城。”
有个屁,鬼知道到时候是送她的人还是押她的人。在侍卫将走时,她揪住了他的衣袖,面无表情,语气谄媚,“敢问侍卫大哥,今晚大宴时,你们会在哪儿歇息?”
侍卫一滞,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金碎青哂笑,“万一我漏了陷儿,情时紧急,赶不回掖庭,直接找你们也可以啊?”
侍卫上下打量她,心想这位前郡主果真如传闻中一般蠢钝,陷害人的手段下作不说,就连局势都看不清楚。
太子殿下是想看热闹,并非诚心想帮她,不等露馅,第一口扣下的人就是她金碎青,眼下还上赶着往他们几个身上凑,倒还省得哥几个花时间找她了。
侍卫没忍住,笑了两声,给她指了个方向,“瑶光殿西南角有个偏室,太子殿下的侍卫今晚在那里值守,若金小姐有事,可去那里寻。”
金碎青装作欢喜的样子,同侍卫行了一礼,进了房间,按着季赛玉教授的步骤,金碎青又特地模糊了眼睛和嘴巴,确保在昏暗灯光下不大好辨认后,才出门与侍卫打了个照面。
就着昏黑天色,侍卫粗略看过她易容后的脸,将人送到了瑶光殿。
正值大宴,宫女已经忙的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当中混入这么一个面生的,金碎青瞧准一个端酒的宫女,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呦!”宫女手一晃,险些将酒壶打了,瞬间怒目圆睁,指着金碎青叫骂道,“走路不长眼的东西,打了酒壶,刮了你都赔不起!”
金碎青赶忙认错,悻悻讨好道:“是我的不对,姐姐将酒给我,我去送吧。”
宫女低头看,方才被撞一下,枣红托盘泼洒上了酒液,看着晦气得不行,索性将托盘塞给金碎青,“给你给你,出去看,哪张桌子没有,给补上。”
金碎青忙不迭点头,接过托盘离开了,路过酒台时又顺走一个酒壶,张望片刻,见无人在意她,找了个角落,取出了袖中的白瓷瓶。
很快,金碎青从角落里出来,端着一壶酒,跟在一众宫女后,徐徐入了大殿。
此时大殿内人尚未坐满,金碎青粗略扫了一眼,见到了于他人闲聊的皇甫黎,又看到了在座位上同旁人说笑的叶逐风。
金碎青压低脑袋,小步上前,托着酒壶跪在桌前,恭谨地放在了叶逐风桌上。
叶逐风余光瞥了她一眼,金碎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壶盖。
叶逐风收回视线,继续笑着与旁人寒暄。随着宫女的离开,皇甫黎笑了笑,慢悠悠地将目光从金碎青身上挪开,盯上了那壶酒。
他料到,待皇甫风喝下那壶酒,以身入局,身染热症后,顺势将祸水招引到他身上。
宫中出现秽乱之物,意图谋害郡主,必然先查何人下药。查不到,就会查酒壶中的药出自何处,查到太医院,他逃不了干系。
就算抓到金碎青,人定会将他咬死,称他为幕后主使,就算能脱开干系,也免不了一身腥臊。
皇甫黎看着皇甫风如他所料一般斟了杯酒,顺势饮了一口,眼中的兴意便陡然消失了。
切,无趣。
原以为两位好妹妹能给他带点什么乐趣呢,也不过如此嘛。
能料想到这里,皇甫黎自然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
他早安排好人,将酒壶里的酒毁尸灭迹后,再带走金碎青,叫她今后都不能再现身。
一个他认为再合适不过的人。
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皇甫黎勾唇,晃了晃折扇道:“今晚夜色尚好,乐子也不少。”
这厢,瑶光殿西南角偏房,五个侍卫凑作一团,磕着瓜子插科打诨。今晚这间偏房里人员调过,都是太子侍卫,预备着晚上去偏殿抓人。
一侍卫道:“实在无聊得很,哥几个,谁去搞点酒,咱几个喝点?”
“别,可别,晚上可有活,喝坏了事儿怎么办,你担待得起?”
负责接金碎青的侍卫摆了摆手道:“喝吧,无碍,见了一面金碎青,说了两句话,就是个蠢货,不值得咱们大动干戈。”
“听说过前小郡主是个蠢货,有多蠢,聊聊?”
“嗨,她还说要自己来这里呢,纯纯自投罗网,不是蠢是什么?”
几人咂舌,又一阵嗑瓜子声后,他道:“况且前面不还有个金……”
“笃笃笃”房门响了。
他立刻警觉闭上了嘴,冷声道:“谁?”
屋外人道:“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
几人相视,靠门的侍卫推开门,见昏黑中,一小宫女端着托盘,其上有酒有肉,几碟小菜造型精致,眼看着就是从宴会上出来的稀罕货。
小宫女笑的见牙不见眼,眼睛很大,闪闪发亮,在屋内昏黄灯光映照下看得可爱极,很讨人喜欢,说话更招人喜欢,“太子殿下说了,今晚劳烦各位了,特地叫我从晚宴上取了酒菜,犒劳几位大哥。”
门口的侍卫也跟着笑,接过托盘,“多谢太子殿下了。”
交了托盘,小宫女眨了眨眼,好奇地往里探头看,敏锐道:“敢问侍卫大哥,今晚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刚讨人喜欢,忽多嘴多舌,侍卫骤然不快,戳着她的额头,将人撵了出去,“不该知晓的别知晓,不该看的别看,小心舌头被拔,眼睛被挖!”
小宫女嗖得睁大双眼,害怕的不知先捂嘴还是捂先眼睛,哒哒跑远了。
侍卫笑着阖上了门,招呼几位道:“来,太子殿下遣人送了酒菜,咱们吃点喝点,聊点开心的。”
小宫女——也就是金碎青,躲在不远处,看着门阖上了,脸上的惧色转瞬消失,变成幸灾乐祸的笑,松快地拍了拍手,乐道:“搞定。”
送完饭菜,金碎青的工作尽数完毕,后续计划如何实行,都是叶逐风的主场了。
她按着与叶逐风的约定,赶回掖庭。
等偏殿的乱子结束了,叶逐风就会来接她离开紫薇城,前往帝都的夔龙驿站,卉红与季赛玉已经在那里等着她,直接连夜飞往江南道。
借着灯下黑,金碎青叫叶逐风也在掖庭安排了间空屋,同皇甫黎那间并不远,便于观察。门前挂满了宫女晾晒的衣物,屋内黑漆漆的,看着就像人都去宴会上忙了。
金碎青摸黑坐在了床边,紧张地搓了搓手。
她最能钻空子,任务只道给女主下药,又没规定女主得喝多少,那时她看着叶子沾了一下,脑子里的狗系统便立刻通知:“任务完成。”
再没其他,连句恭喜也没有。
她自由了。
她摆脱系统束缚,就要离开帝都了,自由来的轻轻悄悄,金碎青心头却无比沉重。
与她而言,完成了任务,见到了叶子,有能力去江南道开厂赚钱,能一边厮混画图,一边帮叶子,她应当开心,开心得不得了才对。
可她的心头,却觉缺了一大块。
一人坐在空旷的室内,胸口空落落地更难受了。
金碎青鼻子发酸,心中也更坚定,走是一定要走,东西也一定要托叶子给他。
帝都,她总归要再……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金碎青的思绪。
怎么这么早?
她算了算时间,偏房的闹剧应当还未结束才对,怎么叶子怎么现在就来了?难不成因为她想得太过沉浸,时间算错了?
心中疑惑,却不敢耽搁,金碎青赶忙起身开门,才刚拉开一道门缝,一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极快地探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只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了门!
黑漆漆的,来人背光,她什么也看不清,正值九州池上燃起烟火,一枚升向天际,在来人的背后炸开。
“砰”得一声翻天巨响,骤然亮起的火光让金碎青看清了他的脸,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
一刻钟前。
瑶光殿,皇甫风脸色愈发通红,以醉酒透气为由离开了大殿。
不一会儿,商亭芝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只见她凑在皇甫瑛耳边说了些什么,皇甫瑛面色一沉,瞥了一眼皇甫黎,便离了主座。
商亭芝转身到皇甫黎桌边,敲了敲桌角,叫他不要声张,也一并来。
皇甫黎刚想问,商亭芝
摇了摇头,食指压了压唇,示意女帝不悦,不要多嘴。
皇甫黎懵了。
惊觉情势不对,他慌忙叫人撤了皇甫风桌上的酒壶,才急遽地跟上商亭芝的脚步。
越走,皇甫黎越心慌。
这根本不是前往偏殿的方向,这分明是要去瑶光殿侍卫值守的偏房!
偏房怎么了?女帝为何偏要唤他去偏房?皇甫风呢?金碎青呢?
事态已然超脱了他的预料,眼下,他什么都不知道!
皇甫黎惶恐不安,又不敢细问,他魂不守舍地跟着商亭芝,等到了偏房,他的心凉了大半。
侍卫值守偏房前,皇甫瑛面色冷峻,而女帝身后的皇甫风,面容清爽,根本没有离殿时身中情毒的欲色。
她诓了他!她连同金碎青,一道诓了他!
可他又不清楚,二人是如何诓的他?
他战战兢兢到皇甫瑛面前,听到偏房内男人的闷哼与粗喘,与之阵阵交叠,粘腻到令人作呕的水声,皇甫黎的心彻底凉透了。
皇甫瑛眉头紧蹙,冷道:“开门。”
“母后,儿臣……”
“开门,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皇甫黎咬牙,拉开了门,一瞬腥屎臭热气扑面,里面的场景更是不堪入目,令人瞠目结舌,不忍直视。
他那五个侍卫,脸颊激红,光衤果着,如肉虫般首尾相接,自个寻了条旱道,以极令人作呕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饶是门开了,屋里的五人也如熟视无睹,交叠在一起蠕动,叫得声音反倒更大了!
皇甫瑛一言不发,屋内多人淫场景看着恶心,她冷着脸转身,瞪了一眼皇甫黎,便带着商亭芝先走一步离开了。
末了留下一句,“谁的人,谁处理。”
皇甫风颔首送离皇甫瑛后,没忍住,对着皇甫黎笑出了声:“太子殿下哈哈哈,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曾想,您这东宫,风气竟……如此开放?”
皇甫黎盯着皇甫风,“你们居然敢这样耍我!那酒你分明也喝了……”
“谁说我喝了?”皇甫风取出一块帕子,中心湿润,散着酒气,她作亲昵状地给皇甫风擦了擦汗,“太子哥哥快擦擦,汗这么多,小心着凉。”
见皇甫黎躲开,她装无辜道:“听太子哥哥的话,难不成这酒有问题?要我给拿给太医看看吗?”
“你!”
皇甫风摊手,“而且啊,太子哥哥千万别冤枉妹妹了,这值守偏房里的动静可不是我发现的,是附近耳力好的巡逻发现的,大抵此时,整个紫薇城都在传东宫行事放荡,偏爱男风,还有……聚众龙阳的癖好?”
皇甫黎已经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梗着脖子死死盯着皇甫风,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肩臂不停打颤。
“姨母待你够宽容了,太子哥哥,她听闻此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你封锁消息,”皇甫风不以为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听妹妹一句劝,去同姨母解释解释,这些侍卫并非有此等下流癖好,因吃了些不该吃的,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又或者,太子殿下就生吃了这亏罢,紫薇城里无人敢议论你,不丢人的。”
她料定了,皇甫黎不敢说。
药是从他这里交出的,丑闻也是从他这里流出的,皇甫黎当然不敢叫人细查,今日这个有损风评的亏,他要生生吞下去。
她瞥一眼室内,冷哼,心道:男人果真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管是谁中了情毒,见个洞就要插。
再无多言,恶心人的目的已然达到,叶逐风转身离开,她笑着摇了摇头,论搞乐子,无人比得过金碎青。
药分了两半,一半在她壶中,意骗过系统,剩下则都给了皇甫黎的侍卫。
路也分了两条,如何走都不是死路。
金碎青拿准了皇甫黎的自大,他定会将视线集中一处,自然没料到碎青绕到他背后下猛料。四两拨千斤,不涉及原则输赢,就是要恶心得皇甫黎哽在喉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离开瑶光殿,叶逐风迅速前往掖庭,按计划,到约定之处接金碎青。
可当她赶到时,只见屋门大开,房间如被洗劫一般凌乱空荡,却不见金碎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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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系统:AorB选一个
妹:or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