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牵着的人根本不是季赛玉,而是扮作她的金时玉。
男子扮作女子,面容可以易容,身高可以搪塞,喉结可以遮掩,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声音又该如何变化?
难不成要求金时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伪音吗?
方才走得急,冲进房间,拉起人就跑,只叮嘱了他不要说话,却忘了皇甫黎是个生性多疑的狗东西!
金碎青拉着金时玉的手不住地攥紧了。
皇甫黎挑眉,走到夔龙扶梯前,步履悠哉,似一切尽在掌握般,笑道:“嗯?我只是说笑,难不成季小姐当真不会开口?”
金碎青紧张极了,竭力思索对策之际,金时玉悄然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些,施施然转过了身,居高临下,面向皇甫黎。
他先拂了拂身,行了一礼,淡淡地开始解领子上的扣子。
随着他的动作,金碎青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了。
方才皇甫黎还怀疑他的脖子,眼下他主动解开是要做什么?
金碎青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望着金时玉的动作,忐忑地咬住了下唇。
随着他拉开领子,漏出了半个脖颈,只见他喉结处竟黑红一片,淤血似乎要破开薄薄的皮肤涌出来,很是骇人。
看得金碎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肿成那样,根本看不出长了喉结。
只粗略展示了一下,他便将领子系了起来,直视皇甫黎,艰难道:“民女这两日染了热症,喉咙不适,确实不大会开口。”
声音如同燃烧的木炭,在火中噼里啪啦,干糙得一碰就碎,嘶哑至极,也的确做到了雌雄难辨。
金碎青担忧地牵上了他的手,金时玉仍与皇甫黎对视着,捏了捏她的手心。
抓不到明面上的破绽,皇甫黎敛了笑意,冷嗤一声,抬手放两人上了夔龙。
金碎青再无犹豫,入夔龙后,寻了一房间钻了进去,阖上房门上了锁,将金时玉按在了床上,扯开了他的领子:“怎得将喉咙折腾成了这样。”
金时玉垂眸,说话实在困难,捏起了金碎青的手,在她手心写道:“他多疑,不得不为。”
金碎青此时哪里还管的上皇甫黎,她只关心眼前的金时玉,“我是问你怎么弄的,会不会影响以后。”
“先饮了热水,再吞冰,用力掐红喉结处,”金时玉摇了摇头,垂眸续写道,“暂时的罢,不会有影响。”
金碎青知道金时玉对自己狠,写的同真遇到的是两回事。水有多热,冰有多凉,激得喉咙得有多痛多痒,他都不会与她说。
见着金时玉还想写些什么,金碎青合手合拢,抓住了他的食指。
抓了抓,金碎青觉抓狠了,又松了松,转而晃了晃。
金时玉心尖儿痒,任她晃了片刻,才曲起食指,撬开了她的手,贴着她的掌心,与她食指相扣。
不是故意还是如何,金时玉手指与她一一交叠,从小拇指起,到食指与大拇指处却故意扣错,多勾她了两根手指,用虎口都裹了起来。
虽十指相扣,却完完全全将金碎青的手裹了起来。
金时玉拉着金碎青,让她坐在了他大腿上。借着姿势,他贴着金碎青耳畔,用气音道:“不疼。”
“又说胡话,”金碎青喃喃,“又热又凉,喉咙都水肿了,怎会不疼,都说了要你先去金陵,皇甫黎不会拿我怎样的。”
金时玉摇了摇头,“与他无关,我想和你在一起。”
金碎青不知哭还是笑。
怎么三年不见,相聚才不过几日,哥哥童年缺失的孩子气尽数补了回来,她扭过头,“我看看你的脖子。”
金时玉听话,扬起头。
金碎青凑近了左右打量,越看越心疼,红紫成这样,大概几日才能消下去。
想着念着,金碎青亲了亲,听着金时玉闷哼,因哑了嗓子,听着很痛苦,她以为他疼了,心疼的用指尖轻轻抵着给他揉,“回了金府,记得抹药。”
揉了好久,金碎青觉金时玉大腿发僵,怕把人压麻了,稍微挪了挪,隔着棉袄子,金碎青尾椎骨触到了什么膈人的玩意儿,没想太多,随意用手一拨,
刚触上,身后人的闷哼声更重。
金碎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膈人的玩儿意是什么物件。
她猛地起身,回头看金时玉。
易容了,他可谓是面目全非,可泛着冷的气质终究挡不住,似蚕丝盖着将融未融的冰雪,眼看就是一位标标志志的冷美人。季赛玉为遮他男人骨架子,选了件收腰的红衣,腰窄得厉,省量小了,衣摆落在腿上就发紧,隔着厚料子,也能看出形状。
美女长大x,搁谁看谁绷不住。
生动形象演绎什么叫裙子里面是野兽。
金时玉也不大自在,想翘起腿,可裙胯略窄,动弹不得,只得默默偏过了头。
金碎青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三遍余毒作祟,余毒作祟,余毒作祟。一想他还不愿意让她帮,于是转身想离开房间。
正值此时,房门外敲了敲,皇甫黎道:“碎青妹妹,夔龙要起飞了,要不要出来,在龙首处看风景?”
看个鸡毛风景,金碎青心道,却仍念着给金时玉一点私人空间,要抬手开门锁时,金时玉嘶哑道:“别去。”
那还走个屁啊!
色中饿鬼金碎青朝着门外大骂一句“滚”,又胡乱说了两句什么搪塞过去,回到床边,顺带扯下了床纱。
*
傍晚时分,夔龙速度变慢,金碎青知快要到帝都了。
临降落前,趁着魁龙悬停,风速尚可控制时,她打开了小窗通风。
对流风压入,卷走满室潮热,金碎青站在窗前,拍了拍脸颊,等着红晕褪去。
金时玉怕她冷,将披风搭在了她肩上。
金碎青勾着她的手,往窗外看去。帝都变化不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建筑鳞次栉比,好一副冬日盛世之景。
上次见这景,还是刚穿越来,死卫抱着她入城,立在墙头的灵光一瞥。
那时还是被系统要挟着入局,如今,她要主动走入这繁城之中了。
金碎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吸,再睁开时,眼底发亮。
她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可夔龙并未降落在驿站,它兜了几圈,又升上了天,朝着城外飞去了。
金碎青顿感不妙。
不等夔龙落地,她便掏出一只法械大镰扔出窗外,可没等大镰飞远,嗖的飞出一只短箭,将大镰射了下来。
夔龙上有人一直盯着她的房间,防止她往外递消息!
金碎青了然,又改成了记路。就算风如何大,也不关窗,任由屋内布置被风卷得七零八落,仍眯眼盯着窗外地形努力记路。
可随着天色渐黑,夔龙又在空中不停兜圈子,金碎青越发眼干,看得头晕脑胀,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金时玉蹙眉,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关上窗户。
皇甫黎不可能不防着她通风报信。
金碎青有些急,喘了喘,金时玉担忧,轻抚她发顶。
有人相伴,倒令金碎青的心平静了些,此时她的心中竟生出些许庆幸,庆幸当时允了金时玉一同前来。
如今,出发前托付龚大狗给叶子送的消息,预计落地时间,猜测的落地地点,大抵是一个也作不了数。
她默了片刻,又鼓起劲来。
那便看一步走一步,这世上还没有能困住她的地界。
金碎青稍平复心绪,等着夔龙快要降落时,皇甫黎叫两人出门,金时玉给她整了整衣物,牵着她出了门。
开门时,皇甫黎探头张望,“碎青妹妹是开过窗,房间怎得乱成这样?”
“明知故问。”金碎青白了一眼,提着箱子越过他时,皇甫黎劈手夺过她的箱子,不等金碎青阻拦,他打开窗户,抬手扔了出去。
在风中,皇甫黎张狂笑道:“你用不上这些,衣物什么的我都给你备好了。”
上夔龙前她给皇甫黎看过箱子,明面上都是衣物,
箱子有夹层,里面装着零件和工具,方便金碎青拼装些便利的法械,眼下被他全扔了。
金碎青闭上了眼,深呼吸片刻,忍耐了片刻,真是高估了这狗东西的底线了。
等夔龙盘旋下降,停稳后,皇甫黎打开门,如绅士般伸出手,邀请两人下扶梯。
金碎青拉着金时玉,路过皇甫黎时,用一个难堪极了的假笑看了他一眼,没有别的想法,纯恶心。皇甫黎却被她吸引,仿佛看到了以前的笨妹妹。
他一时走神,余光扫到她的手动了一下,以为她又要打人。
虽说不疼不痒,却也扰人心烦,皇甫黎要去抓她的手,金碎青却哼一声躲开了,越过他下了夔龙。
她看都懒得看他,冷道:“脏手。”
皇甫黎愣了片刻,忽而低低笑了两声,如今被她嫌弃,连讨打都不成了?
他望着金碎青与她身侧那个子极高的女人的背影,眼神阴了又阴,他闭上了眼,待神色恢复如初后,才睁眼,快步跟上二人。
夔龙停在深郊的空地上,打前排的侍卫领着三人又走了片刻,才入眼一座黑漆漆的宅子,门前挂着两盏红得渗人的灯笼,随干冷的风不停摇摆。
甫一靠进,门就开了。
李涵带着两位女使,恭敬立在门前,几年不见,太监的身材倒是愈发肥硕。
不知为何,金碎青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绝育后不停发胖的肥猫。
她很温柔了。毕竟绝育以后,长膘厉害的动物中,猫已经是非常友好的形容了。
金碎青默默移开了目光。
虽然胖,李涵身形绝对算得上灵活,他轻飘地越过门槛,笑着朝金碎青迎来,上下打量金碎青没带行李,又转头看皇甫黎的笑眼,心中多半有了数。
多半是殿下又发癫,给人扔了。
李涵叹了口气。
金碎青还是小郡主时,皇甫黎对她的兴意其实就不大正常,他从未在太子殿下脸上看到过那种笑意,更不要说还她将砸伤他时用得玩具收藏起来。
等再后来,得知金碎青以往笨拙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可能还是殿下极在乎的那位法械师时,殿下似乎记恨金碎青戏耍了他,还败坏他名声,厉声喊着要找到人,将她碎尸万段,癫笑不停。
可殿下眼底又迸着光,那模样,着实将李涵吓得半死。
对金碎青,殿下还是与血脉相厌的皇甫风不一样,何曾不算是棋逢对手,天造地设?
李涵人也老了,膝下无儿无女,不想什么雍华富贵,就是盼着太子活得有趣些。
金碎青总能让满肚子坏水,又偏生要装好人殿下蹦跳三尺,却远不及怒不可遏,可见人在他心中其实是有些分量的。
有道是欢喜冤家,斗一斗,婚后再继续斗,没准真能斗出点趣意来。
只是——
李涵悄悄砸了砸嘴,偷看金碎青的态度……
殿下,追姑娘从来不是这么个法子呀。
皇甫黎咳了两声,李涵赶忙回神,指着金碎青身后那个子高的女子道:“这位是……”
金碎青挡在金时玉身前,“我朋友,本该回家,被太子殿下一起扣回来了。”
她口中,太子殿下那几个字咬得狠极,从牙缝里挤出似的。
“哎呀,”李涵笑道,“房间充裕,我这就再给您收拾出来一间。”
金碎青鼻底漏出一声极重的“哼”,冷道:“不劳烦李公公,我的朋友与我住一间。”
皇甫黎:“不行,再收拾出一间,分开住。”
金碎青看他一眼,提起裙子,就地一座,“那我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冻死算了。”
在场勉强算作两个半的男人们,齐刷刷地低头看向大马金刀,横坐在门槛上的金碎青,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