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来来往往太多人,每一张脸都从微笑一点一点变得狰狞,每一个人都想要杀她,她逃亡在沙漠里,身后有追兵,她不能停下来,只能竭尽全力的逃跑,她知道,一旦自己放松警惕,就会成为枪下亡魂,可是她越跑越没了力气,太累了,想要停下来,脚步已经迈不开步子,追兵终于追上她了。
他们笑着,突然哭了。眼角哭出了血泪,葛兰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是范西,还有苏海安,但是朝着她开枪的人,扣动扳机的人是莫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像是多年前在船上初遇那次,他对她依旧冷漠。
胸口更痛了。
葛兰满头大汗,从疼痛中惊醒,印入眼帘的是白色一片的顶,她用了五秒时间听清楚了耳边的轰隆声,那是直升飞机螺旋桨发出的响声,很大,但并没有吵醒握着她的手的人。
“你醒了。”林恩转醒时发现葛兰已经醒来,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伤口被包扎好了,上了药,行军床的一头上还挂着输液瓶。林恩就这么握着她那只手趴在床边睡了两个小时,眼眶四周有很深的黑眼圈,葛兰见他揉了揉眼睛,许是休息时间太少,太过疲惫。
“你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到了。”林恩终于松开了握住的手,替她掖起被角。
葛兰感觉自己的五根手指头有些许的僵硬。她试图动弹一下,但失败了。长时间的被紧握,导致血液倒流身体机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去哪里?”没有看见其他人,只有林恩。
是林恩的赶来救了她一命,尽管她不知道林恩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去向。
“去岛上。那是我的私人岛屿,我把它称为‘女妖岛’,很浪漫。”林恩揉了揉酸胀的手臂才回答道,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不想解释许多,“你需要养伤。在岛上,没有人能找到你。”
葛兰用眼角瞥到窗外临近小岛的景色,那是一个白色沙滩的小岛,很干净。林恩带着他离开了奥兰多,对范西没有任何交代,甚至没有带上伍德。
葛兰尝试着去动自己的四肢,但都失败了,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只能闭上眼睛,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早已经有人等在哪里,几人合力将行军床搬下了飞机,送到这岛上唯一的古堡内。林恩为她安排了靠近海和阳光的房间,视野非常好,拉开窗帘就能听见从海上吹来的风,还有刺目的阳光。
安排妥当的林恩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他站在窗边替葛兰拉开了窗帘,“安心住下吧。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以后你会爱上这里的。”
林恩断定葛兰的喜好。
古堡里还有几个女仆人,林恩交代她们只需要负责葛兰的饮食起居。其他的事情他并没有假手于人。
医生看诊的时候,林恩就站在一旁,寸步不离开。
葛兰的伤势很严重,子弹将将擦过心脏,稍晚一点,可能就死了。
“好在处理得及时,只是小姐可能有一些时日要修养了。”医生挂上了监控和消炎点滴。葛兰想要坐起来,刚一动,林恩就上前来揽住她的肩,“你要做什么?”
葛兰动了动嘴唇,视线越过林恩看医生:“我的四肢不能使用。”看医生的眼神里写着质问,“你们做了什么?”
医生一面打开医药箱,取出了新纱布和药物。
“小姐您需要静养,不适合过多的运动。”医生变相承认动过手脚。
葛兰危险的眯起眼睛,但对方依旧气面不改色,林恩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也就僵持在原地,也没有提出要帮葛兰换药的要求。
葛兰抬手要推开林恩,手上的力道却甚微。
她有些懊恼的侧头看近在咫尺的林恩,林恩没有看她,伸出手接过医生手中的药物和纱布。
“我来。你出去吧。”他要替葛兰换药。
医生应了一声将医药箱留了下来,林恩待到房门关上以后才松开揽住葛兰肩膀的手,拿着纱布站在她面前顿了顿,随后才笑着指了指她的胸口,“可能会有一点冒犯。”
葛兰冷眼看他,“我可以自己动手,但你得替我‘解禁’。”
林恩上前了一步,坐在床沿,不等葛兰同意已经抬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葛兰没有力气反驳,他似乎很享受欺负她的过程,指腹划过她白皙的颈脖,短暂停留一瞬,他低头淡笑出声,“救你回来的那天晚上,身边没有多的人,也是我替你换的药。”
葛兰也不是不经人事的贞洁烈女,失了与林恩争辩的兴致。
对于葛兰的‘乖巧’林恩很满意,沿着解开的领口向左往下拉,伤口在胸前偏右的位置,连日的颠簸让伤口又裂开了,胸前一片的鲜红触目惊心。
除开伤口以外,脖子以下锁骨到胸前还有大大小小的旧伤,一道一道结痂的粉色伤疤纵横交错,满目苍夷。
虽然早已目睹过,再看一次依然让林恩的心狂跳了几下,心里泛着酸,取来了剪刀,将染了脓水和血迹的纱布剪开,伤口边缘的肌肤没有受到牵连,干净如初,林恩将无用的纱布扔掉,指尖轻扫过她那一处干净的肌肤,微微叹息,鼻尖泛红。
“痛吗?”林恩迟迟没有上药,只是抚着那几道疤痕问她。
葛兰昂头,视线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她不太自然的动唇角,“还好。”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些旧伤疤起初是什么感受了,一开始应该是痛的,后来慢慢结痂就不觉得痛了。
她转过了头,不打算看林恩。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人露出过这种表情,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恩见她撇开了脸,叹息一声,在伤口处换了药,低头,轻轻吹着气,林恩的嘴唇离得太近,细毛绒好似贴到她的肌肤,吹得人痒痒麻麻的。葛兰不太适应,动了下肩膀,林恩双手撑在她两侧固定了她的身形,她一动,他便抬起头,一双明眸里明明写着狡猾,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无辜的,看上去好像不明白她的不满。
葛兰抬了抬脖子,假意没注意到他。
林恩收回视线,嘴角微弯,替她将衣服拉好,修长的指如同敲击钢琴键一般轻柔,叠影交错,一粒一粒的将扣子扣好,林恩的动作很慢,葛兰半仰着脖子配合他,静等了几秒,林恩迟迟没有下动作,手停在了倒数第二颗纽扣上。
葛兰一侧头,就发现他盯着自己看,眸子里莹莹闪闪,心念一动,葛兰下意识的便又要避开这如炬的目光,林恩却先她一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正面对着自己,葛兰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手上不客气,面上仍是笑脸盈盈,“我想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话音刚落,林恩已经欺身将唇压了下来,正面衔住她因为两指而微微嘟起的唇瓣,含在口中,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掀开眼皮去看葛兰的表情,葛兰在垂着眼在瞪她,看的出来她很愤怒,但连日来注射的药物起了效果,抬手的推搡中软绵无力。林恩捉住她要抬起的手,握住在手心里轻轻摩擦,葛兰身后是床头,已经没有退路。
林恩眼角带笑,含糊不清的提醒她,“不要大动作,会扯开伤口。”
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虚情假意的担心她?葛兰冷冷撇他,张嘴想要咬他的嘴唇却给了林恩机会,掐着下巴的手探到她耳后,压着她加深了唇上的力道,舌尖刷过唇齿,葛兰轻颤着避开他的每一次深入,她不配合,他也不恼,手掌全开,从耳后捧到脸庞,林恩终于退开了一点,放过了她被咬得发红的唇,大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柔的扫过,然后是食指,从眉到眼睑,葛兰闭上眼讽刺的想,自己居然也会有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一天。
林恩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他的指腹只好扫过眼睫,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那里半响没有动静,葛兰听见他从鼻息叹出一丝气,再次靠前,唇角从眼,一路向下,鼻翼,脸颊,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小心翼翼。最后,他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印,放开了钳制她的手。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乖巧的样子了。”退开了一步的林恩捧着她脸的手没有收回,拇指还在轻轻的摩擦。掌心里细腻的触感让他很是不舍,迟迟不肯松开。
敲门声响起时,林恩才收回手,兀自坐在床边,“进来。”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对他毕恭毕敬:“少爷。”
“有事?”
男人没说话,林恩会意,从床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盯着葛兰看了一眼,笑开来,倾身将脸靠了过去,两人的唇齿相隔不到一厘米,“我很快回来。”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才得逞的走了出去。
葛兰一拳落在棉被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林恩下的药重,如今的她就像被禁锢了起来,使不出半点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的环境,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想了解四周的可能性和未知性,这是人类的天性也是职业病。
门外许久没有了动静,葛兰咬着牙去拔手背上的针头,林恩并没有给她服用的药剂,她唯一能联想到就是这点滴药水里藏有肌肉麻痹针药,才会导致自己如今成了这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