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地回来的范西半身湿透了,淋了雨还不自知。
他来敲葛兰的房门,“你在做什么?”望着葛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和枪械,脸色顿时难看。
葛兰让他进来,自顾自的收拾着。
她自己也不确定,“我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你应该回阳城,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葛兰突然明白,他们也不是无条件找寻她的。伟伦这个庞大的集团,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人支撑,哪怕她只是个傀儡。而顾朝阳在苏氏集团还尚存的股份,这些,都是范西想要的,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她。不管是为了顾初心,还是为了自己。
“我不能现在答复你。我要去奥兰多。”
好像一切偏移,便是从这座城市开始。遭到追杀。浮出水面的芯片之谜。一切的一切,都让葛兰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团成了一个杂乱的毛线球,而她要找出关键的那根线头。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根线头,应该就藏在奥兰多的研究基地中。
范西拦不住她。
所以他也没有出手去拦,只说,“需要什么帮忙就开口,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葛兰瞥他,在思量同一条船这句话里的含义。
她想,自己未必会让范西如愿。
三日后,葛兰再度回到了奥兰多。
当葛兰重新回到奥兰多时,她突然想到,人人来奥兰多不是为了迪士尼乐园便是环球影城,只是而今事出有因,整个奥兰多恍若鬼城,再也不见昔日的风采了。
若是这次能够在杜邦集团的研究所有所发现,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想到杜邦集团,葛兰的脑海中便忍不住浮现出林恩的脸来。她轻轻摆了下脑袋,企图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思绪赶出脑子里。
奥兰多,明明拥有最宜人的天气和最迷人的阳光,但这一切都变了。
想到这里,葛兰忍不住耸了下肩膀。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灯火通明。她尽量远离车窗,身姿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而出租车司机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快乐。他的车载收音机中播放着夜间新闻,间或插播着歌曲。司机透过后视镜向这位漂亮的女乘客投来目光。葛兰看了一眼,便迅速挪开了视线。
她的世界,终究是无法和旁人相较而论的。
到达酒店后,侍者帮她拉开车门。葛兰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两美元小费递到他的手里,那人展颜一笑,向她问候晚安。葛兰随意应答,转瞬之间,便将此地的地形打量个透彻。
十字路口前的摄像机尽量要避免,右手边的街道上有处理违停的交警。她看过之后,不动声色地向侍者打听:“请问那边的巷子通往哪里?”
她随手指了过去,侍者循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对方一笑,说:“那边通往本市最大的商场,还有另外一个酒店。”
最大的商场?只怕也快荒废了吧。
葛兰点了点头,拎着皮箱走进了酒店。
在前台check-in的时候,她顺便摸清了酒店的内部结构。还特地问出,这间酒店没有13层,因为老板是个十分迷信的人。
她走向电梯,六间电梯只有两间是空。她刚刚进入一间电梯掏出房卡,正准备按下楼层,却用余光瞥见了到了电梯镜子里反射出一道熟悉的人影。葛兰眸色一僵,是马修!
马修居然还活着?
葛兰闪身出了电梯,马修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横冲直撞朝她的方向奔来。看他的赶来的身姿,不像是一个神志清醒的人,倒像是一头发了疯了野兽。那样的神态,仿佛早就失了神智。
这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她细想,马修已经朝她逼近。
葛兰的大脑飞速地运转。酒店从大堂至电梯间都有客人,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葛兰看准安全通道的方向,迅速闪身而出。
马修察觉到她的异动,一把推开眼前的障碍,一鼓作气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众人眼里。只有摔倒在地的人还一脸莫名,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通往酒店外的门被上锁,葛兰只能顺着楼往上爬。安全通道里黑峻峻的一片,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她很清晰地听到,除她的脚步声外,还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她正在思考,哪知黑暗中传出了一道枪响,子弹胡乱地打出了轨迹,她扭头看到了身后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火光,随即墙壁被击穿。
在大堂时,她就注意到马修奔跑时露出的腰间的枪柄。CZ75手枪,十五发子弹。如果他之前没有开过枪,满打满算还有十四发。
还没容她细想,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响接连不断地响起,她一边跑路一边数着数字,等他只剩七发子弹的时候,枪声便停止了。
葛兰猜测,他应该没有多余的武器了。
这时,她刚刚跑到一扇安全通道的门口。葛兰倒退几步,用力踹开安全门。32.5kg/㎡的门应声而开,葛兰闪身而入。
十三层果然没人,这里放置的全是机械设备,还有一些废弃的家具。因为常年无人收拾,所以葛兰吸了一鼻子灰。她躲在角落,打开皮箱搭扣,取出了两把弹夹满满的手枪。她将其中一把别在腰后,另一把安上消除后坐力的长枪托。
近距离枪战中,这把沙漠之鹰可以发出惊人的威力。但与此同时,它的后坐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为了保证自己的实力,葛兰在这把枪上加装了一个可拆卸的枪托。只要给她几十秒的时间,她的沙漠之鹰一定能够让她占据绝对的优势。
安全门再一次被打开,她躲在暗处,身形被一扇打开的柜门掩盖。她的视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窗外仅有的街灯足够明亮。
这样昏暗的环境中,马修已经彻底暴露在葛兰的射击范围中。她瞄准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被压缩的空气送出,明明该一击命中,可马修突然展现出惊人的反应能力。即便是一片黑暗中,他居然准确躲过了那颗子弹。
一击不中,葛兰的位置已经被暴露。她连续射击,三发子弹射出,她听到了马修的一声闷哼。
可就是这样的火力也不能阻挡马修的脚步。男人举起手枪开始射击,七发子弹全部用完,有一枚子弹擦伤了她的手臂。强烈的灼热和疼痛传上神经末梢,她狠狠咬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哪知没过多时,她眼见着男人从后腰出拿出了一把霰弹枪。原来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让她掉以轻心,马修还有后手。
再撤退已经来不及,只能冲了。
葛兰观察地形,向左边开了一枪,趁着马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将手中的沙漠之鹰狠狠抡向马修的脑袋,男人被砸了个措手不及,葛兰顺势将他劈倒。他扣动扳机,葛兰躲闪不及,子弹从她的左臂贯穿出去。
她顾不得疼,反手抢过他的枪械比住马修的脑袋。哪知男人仿佛不怕死一般还在继续挣扎反抗。她连喊马修几声,男人根本没有反应。他的嘴里喃喃自语,不停地念叨着:“杀了你,杀了你。”
马修的异状让葛兰想起罗拉,但两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马修更像是被人抽走了精元,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杀人凶器。
葛兰跺脚,左脚鞋下的铁块狠狠砸向马修的手腕,格拉一声巨响,他捏着霰弹枪的手终于松开。葛兰抢过霰弹枪,却被男人突如起来的力量给掀翻在地。她扣动扳机,马修被打中了大腿,减缓了他前进的趋势。
她又开一枪,哪知马修闪避开来。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情势不利,他转头跑走。
即便葛兰打伤了他的一只腿,马修的速度也快得不像常人。她攒紧手里的枪支,心下总觉得有异。
等到神经松懈下来,葛兰只觉得手臂上的伤势更重。她抽出风衣的腰带,嘴里咬着一头,右手不停,将伤口处勒得死紧。流血的速度减缓,她在地上呆坐了一阵,直到失血过头的头晕症状过去,这才站起身来。
她整理了仪容,一手持枪重新走回了安全通道。好在楼道里空无一人,她通过第十二层的安全门重新回到了一片光明中。
葛兰走到电梯前,按亮上行键后,没过一会儿,电梯到了。她一脚踏入其中,却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熟人——
苏海安。
男人精致的眉眼一如初见,他伸出左手,五个指头依次向掌心收拢,向她sayhi.
这样的姿势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很娘,可由苏海安做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美感。
电梯里的灯光明亮,苏海安的眉眼被映得璀璨。他的目光尽数落在葛兰身上,嘴唇无意识地勾了起来:“葛兰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那样的声音,仿佛将曾经的回忆尽数唤起。葛兰冷着一张脸:“是啊,可能苏先生是属狗的,不管怎么样都能嗅到我在哪里。”
即便是这样说话,苏海安依旧没有动怒。男人反倒哈哈笑了起来,他顺着葛兰的话,凑近她的身边,用力在葛兰的身上嗅了几嗅。苏海安说:“这样说来,我可嗅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道,想必刚刚又有一场鏖战?”
葛兰没说话,镜面门映射出两人的表情。他微笑,她冷漠。
电梯到达二十三楼,葛兰刚准备离开,却被苏海安一把揽住了肩膀。女人本想还手,他却凑到了葛兰的耳边:“新能源的事情,想必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可疑。刚刚十三楼的枪声早就传了下去,警察已经赶到了。而且我房间里有急救箱,你还是跟我一起上去吧。”
葛兰的脚步生生一顿,她重回电梯,一把甩开了苏海安的手。
男人吃痛,脸上却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容。他丝毫不在意葛兰的冷脸,只是兀自调侃了一句:“早知道今天会遇上葛兰小姐,说什么我也要带上一束鲜花。林恩不在,你也没有什么花粉过敏的借口了。”
葛兰不说话,只是默默将鞋跟黏上了苏海安的鞋面。男人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点扭曲,不知怎么地,葛兰突然觉得心情变好了一点。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不管是组织的离弃,还是马修的异变。这些东西都像石头一样重重压在了她的心口。虽然她从不表露,但并不表示那些事情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