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到属于苏海安的总统套房,葛兰一路避忌楼道上的摄影机。她将头发打乱,举手投足间虽然表现自然,但其实时时都在挡住自己的脸,好像镜头无法照到自己的全貌。
甚至连身高她都有经过修饰。如果利用自动识别机器连同录像,一定不能在第一时间内将她找出。这样可以顺利为她拖延时间。在这种危机时刻,能多出五分钟,都能够救她自己一命。
进到房间后,葛兰脱掉风衣,左手上的伤暴露无遗。她扎着伤口的腰带被染得血红,即便是苏海安,也忍不住瞳孔紧缩。男人本是随意地仰躺上沙发上,这时也不自觉坐了起来。
可葛兰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熟门熟路走到浴室,扯下毛巾,又掏出鞋子里的军用匕首,将其划成小条。苏海安难得好心去找客房服务拿了急救箱,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葛兰剪开手上的绷带。他清楚地看到,她的左胳膊上几乎被打出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透明小洞,他甚至可以看到光线从其中穿过。
有血溅到了女人的脸上,葛兰只是随手抹掉。粘在脸上的血迹让她的脸庞上更显妖冶,苏海安一时间居然看得痴了。
染血的天使,从良的恶魔。苏海安竟然不知道哪一种形容更加贴切,还是她本来就两者兼备。
“有时间发呆,还不如给我把酒精递过来。”葛兰冲他喊了一声。
男人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立即埋头从盒子中找出盛满酒精的小瓶。她拿过那瓶酒精,全数倒在伤口上。苏海安看得眉目一凛,心尖不自觉有些发颤。
他都觉得疼,可女人表情如常,仿佛只是倒了点白水上去。
葛兰处理好伤口,将染血的毛巾扔到垃圾袋中系好,随时准备抽空销毁。等她忙完这一切,苏海安看着她,说:“你来这里,不是度假吧?”
“如果被人追杀也算愉快假期。”葛兰说。
“西蒙的事情,你怎么看?”苏海安说。
“难道不是你们的杰作?”
“我们?好笑了,我怎么请得动西蒙。如果你认为一个二世祖有如此能力,那我为什么还不能把苏晋成赶下台来自己坐上去?”
若是他能请得动西蒙,只怕第一个死的会是唐娜,怎么还轮得到别人。
他的话仿佛自嘲,又像是对自己的莫名质问。葛兰也不明白为何男人要在突然之间敞露心扉,听起来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知道了,西蒙的事情有异,幕后人总会走出前台。纸永远包不住火。再漂亮的魔术,也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她要做的,便是抽丝剥茧揭开这些疑团。
两人相对而坐,其实葛兰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苏海安的身边。而且他还是活的,没有被她打成了一具尸体。
“你来奥兰多是为什么,兴致突发想逛逛迪士尼?”葛兰问。
“有个那老家伙一直忧心忡忡。他的神经敏感仿佛传到了我的身上,我想来想去,还是来奥兰多一趟,看看杜邦集团的研究所。免得他夜夜生疑。”苏海安说。
葛兰看了苏海安一眼。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她并不知情,但苏海安的描述却已经泄露了不少东西。只是有些内容需要印证。待她去基地看过之后,便能解开部分疑惑了。
“你也要去基地,原因和我一样吗?”葛兰不动声色地说。
其实后半句话是她凭空添上去的。什么原因,他的原因永远不会跟她一样。只是这种故作玄虚的说法十分有效,很容易就能让人上钩。
过不起来,苏海安眯了眯眼。他勾起唇角,说:“你也发现了?”
“动作很大,谁会不知道。”葛兰故作轻松。
“所以你知道杜邦集团研究所为什么要大批量招募实验员吗?”
听到这话,葛兰心中警铃大作,她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不同寻常的地方正是此处。
可表面上,她依旧是一派轻松。葛兰说:“这正是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你不也一样吗?”
“是啊,真巧。”
最后两个字,苏海安咬得极重。不知他是在感慨缘分,还是在想要把那两个字在牙齿里尽数嚼碎。
他那阴晴不定的神情让葛兰有些戒备,这男人,只怕再过一百年也是这副不阴不阳的德行。
说到这里,苏海安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点了点下巴,看向葛兰:“基地戒备森严,你准备怎么进去。小偷小摸,还是大开杀戒?”
他看了葛兰的左手一眼,说:“想要大开杀戒只怕有点困难吧,毕竟你现在能算残疾人。”
“杀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葛兰冷冷道。
“要不然,让你的老相好网开一面,放你进去?”苏海安提议。
葛兰的手刀已经劈到了他的喉结处,女人眼里清晰的杀意让向来无法无天的苏海安忍不住打了个抖。
不是因为他害怕,纯粹是生理反应。人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兽类的本能。面对葛兰的他,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潜伏在身边的杀机。
“玩笑,玩笑。”苏海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反正在葛兰面前,他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还不如乖乖投降来得好。
“我记得你们公司在附近也有个小研究所,能不能找什么借口混进去?”葛兰问道。
“我们研究所自然是畅通无阻,可是你说杜邦集团?人家可是铜墙铁壁呢。不过为了你,我可以给你制造一个空档。”苏海安说。
“哦,那真是要洗耳恭听了。”
苏海安告诉她,明日,杜邦集团的实验室有一批外购的原料即将到货。那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能够趁乱混入其中,便能一窥究竟。她想到上次随林恩去研究所的场景,她单独离群,见过一辆墨绿色的装卸车。
上次机会不好,如果这次有人刻意在外面制造混乱,她觉得可以再试一次。
“你看,我都准备给你制造混乱了,你就没有什么奖励给我吗?”苏海安扬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葛兰。
“你想要什么?”女人问道。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即使是恶鬼也被这短暂的温暖染上了与平日不同的姿态。他屈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眸光流转,对葛兰说:“一个吻。”
听到这个要求,葛兰愣了一下,她无意识地歪了下脑袋。
空气沉寂了下来,葛兰突然上前,两人距离越缩越短,她将右脚踩在沙发上,凑近了苏海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苏海安喉结一动,心跳增速。
凑得近了,葛兰的美更是一清二楚。他的眼神几乎散焦,不知该看向何处才好。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苏海安有些忐忑,两人鼻尖相擦,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哪知这个时候,葛兰伸手,重重拍向他的嘴唇,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不远处茶几上水杯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苏海安吃痛,他连忙用手掩住嘴巴,双眼大睁,怒视葛兰。
葛兰勾唇一笑,美不胜收。她对苏海安说:“没把你这张嘴打烂就是好的。希望你在十分钟后能给我交上一个可行性高一点的计划,不然……”
她举起了自己的完好的右手,又指了指他的嘴唇:“你最好小心点。”
隔日,葛兰和苏海安用过早餐,苏海安绕行至自家研究所,他换上了员工服,又开出了研究所车辆,一路驶向杜邦集团的研究所。
顶着研究所字样的车十分打眼,但越扎眼越好,毕竟是为了制造混乱,太不起眼,对葛兰没什么帮助。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侧过脑袋看了苏海安一眼。原来这人除了在虐待人上颇有造诣,搞事的时候本领也不算小,以前真是没看出来。
大概是苏海安感受到了葛兰的打量,在红绿灯前,他弹了下帽檐:“怎么,终于察觉到我的魅力了?”
听到这话,葛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赶到杜邦集团研究所时,正好是早上十点,微风里飘来难以言喻的味道。葛兰记得,那是湖水的味道。
自从这些研究所大量涌入,奥兰多一改昔日光彩,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驾驶座上的苏海安时而看着手表,时而看着通向研究所唯一的马路。装卸车随时可能到来,他的唯一作用是,等到杜邦集团研究所的大门洞开接纳装卸车的时候,他开车狠狠撞过去。这时警卫会涌出,他只需要拖延时间,让葛兰顺利混入其中。
这时,远方已经传来了车辆的声音,葛兰下了车。她关上车门时,用力拍了拍车厢外侧,苏海安一时间有些疑惑,葛兰的声音传来:
“要活着。”
女人看起来冷酷,但她有时候猝不及防的温柔,还是让人软了心肠。
苏海安抿了下唇,随即讥诮地反驳:“你还欠我一个吻,自然要活着等你还给我。”
葛兰完美的隐匿起来,墨绿色的装卸车行至门口,照例要经过重重盘查。上次那个白胖子换了人,这次的司机是个看起来有些阴鸷的男人,他手拿单据递给安检人员,等他们筛查通过后,大门缓缓打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不远处的苏海安开着货车疾驰而来。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的车便直接冲入了研究所大门。门口的工作人员四散而逃,有人拿着对讲机呼叫其他安保人员。
但眼下的混乱已经足够被葛兰利用,她拖住其中一名落单人员,手刀劈下,那人昏死过去。她顾不得其他,剥光那人的工作服摘下他的工牌后,迅速套在了身上。
接着,她佯装受惊,混着人流往研究所内走去。
门口传来枪械的声音,向来听惯了此声的葛兰一瞬间有点犹疑。她并不知道苏海安能不能顺利脱身,或是被人当众击毙。
祸害遗千年,希望这个人能多活一天吧,葛兰想着。
混入研究所大门,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越往深处,越是难行。上次她被拦在实验大楼外,而这次她还左手负伤,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够顺利进入其中。
她一边想着,精神越发紧绷起来。好在葛兰上次来过,对地形不算陌生,这次她又有工作服加持,更是顺利躲过了一系列盘查。待她走到一处拐角,突然听到了有几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门口是什么情况?”
“有车撞了我们的运输车,那辆车里装载了实验样本。”
“紧急派送警力过去,快快!”
……
脚步声消失,葛兰闪身而出。怪不得这次入侵格外顺利,原来是因为苏海安吸引了全部火力。这小子真是足够“幸运”,一出手便撞上了研究所格外重视的实验样本。不知道那实验样本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由不得她多想,趁着警力疏散,她要赶紧混入实验楼中。
葛兰记得那些摄像头的位置,好在警力撤走了部分,躲避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她几个横跳翻滚,轻易躲过了机械镜头。好在实验楼外有几丛半人高的草丛,要不然隐匿可是个大问题。
赶到实验楼前,葛兰用事先准备好的电子干扰系统破坏了门锁,她推门而入,终于走进杜邦集团研究所的核心秘密之中。
这里除了有实验室外,居然还有几间武器库。什么样的实验楼里需要配备武器库,葛兰不经有些怀疑。而且所谓新能源的开发,葛兰在这里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只是一个噱头。
但她时间不多,只能匆匆看过。这时,她在尽头处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样的声音有些熟悉,像老鼠发出的动静,却比那些试验用小白鼠的动静要大。
葛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铁闸门,闸门上有扇小窗,她踮脚,梭开了那双小窗。
往里看去的时候,葛兰一阵心惊。原来这个房间里关着的全部都是人类。他们或站或坐或走,可每个人的神情都古怪得要命。好像失了魂灵,只有躯壳还在。每个人的反应和表现都不受他们自己的控制。也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神智。
这群人,当真是试验用的白鼠。只是他们把白鼠换成了人类。只怕他们在装卸车里放置的实验样本,也是人类。
一瞬间,葛兰想到了马修。马修在追杀她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