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所出来，葛兰自觉不是一无所获。
这次探访杜邦集团研究所看到了一番让人震惊的现象，足以推翻所有林恩说过的谎言，当然，实质性结果她没有捉到手上，这让人有些怅然。
即便她能够证明杜邦集团的DT合成细胞计划很可能是个幌子，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一来，她手上没有相关资料；二来，她进到实验楼里连相机都没带。即使连最基本的照片都没有，她该如何在关键时候将此作为要挟？
根本没有用。
想到这里，葛兰有些懊恼。虽然她已经隐隐猜出研究所的计划应该和那些失去意识变成行尸走肉的人有关，而且马修的异样同样也证明了这一点。可是这个关键突破口却犹如死结。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该如何从此处突破找到答案？
在奥兰多停留的时日，葛兰本想再去一次杜邦集团研究基地看看情况，碍于上次入侵后他们的安保系统再一次强化，她实在无法找到突破口下手。明明知道线索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拿不到手里。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又一次潜入失败，葛兰回到酒店。她刚刚拿出房卡打开房门，便发现屋内有异。她事先做好的防入侵装置被人破坏了。
肯定不是酒店员工清扫房间，因为她早就特殊关照过不需要清扫。那么这样直接的入侵方式，会是谁？
葛兰拿出手枪做出戒备姿态，她没有插上房卡，黑暗中，她观察到沙发出有一人形。光看轮廓，十分熟悉。
“长官？”
黑暗中，莫雷点了点头。
即便是这样，葛兰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的子弹上了膛，虽然左手将房卡插入了卡槽，右手举枪顶在身前，生怕长官有什么轻举妄动。虽然她很清楚得知道自己和长官之间的实力差距，但有所防备，还是必须的。
前段时间的追杀让葛兰心有余悸。即便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也会在一瞬之间取下她的人头。命只有一条，她不得不防。
“何时起，你对我也这般戒备。。”莫雷自嘲。
“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信任了。”葛兰停顿了下，手上的枪握的更稳，这是莫雷教她的，一次又一次的教她，枪能保命，如今，这一招用在他身上不为过。“别忘了，在船上，我们喝过了诀别酒。”
她将上次的一醉方休称为诀别酒。尽管莫雷没有参与，但这也证明她大可以放手离开M军团，不曾留恋。
莫雷低头，揉着眉心，“我不会杀你。”
葛兰在心里冷哼，上次她还了一枪给克尔，如今却不敢保证了。空口无凭，这种骗小孩的话她可不信。葛兰站在没动，一直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一定的安全范围，甚至随时准备撤退。
如果要说在军团里最不想跟谁对上，拜伦是一个，莫雷首当其中。长官之所以是长官，便是因为他那不可撼动的地位，和无法与之近身肉搏的武力值。
“我一路追踪马修身上的信号来到这里，这才知道你把马修被你捉到了。”莫雷说。
“并不是马修被我捉了，而是他一路都在追杀我。两次了。”葛兰回答。
说完后，葛兰意识到了莫雷话里的重点。马修的身上一直带着信号发射器？他的随身定位到底是莫雷的行为还是别人的有意为之？在无人岛后，马修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到她的脑里。葛兰挪动了几步，仍旧保持着警惕。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你谈谈这件事情。葛兰，放下枪，坐在这里来。”
莫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站起身来高举双手，为了展现诚意，他甚至整个人转了一圈。葛兰上下打量过后，确定长官并没有带什么冷兵器，这才收起了枪支，缓慢地走了过去。
她在莫雷的对面落座，男人惯性掏出雪茄，他剪掉雪茄头后用长火柴点燃雪茄，静置一会儿后，这才开始抽了两口。
“这一切，都和你曾经在古堡中见过的‘夫人’有关。”莫雷说。
葛兰眯了下眼睛，“我知道。林恩的母亲。”
和夫人有关，那和林恩有关吗？葛兰因为自己的想法怔愣了半响，她心里有百般不愿意想起林恩。
林恩为人阴险。这是葛兰不愿意想起他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层原因是在无人岛上的那段日子，两人之间确实很亲密，这超出了她的预想，从没有男人对她动手动脚，没有被自己打成残废。
林恩算是一个，苏海安则是例外。他压根不值得自己动手。
一时间，葛兰想了很多。但她并未暴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说：“杜邦集团研究所的真正研究项目，并不是什么DT合成细胞，也不可能拯救人类吧。”
听到这话，一向表情平稳的莫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向葛兰，说：“不错，一段时日不见，你成长了不少。”
葛兰点了点头，权当是奉承话接下了。
“你还知道什么？”莫雷又问。
“不是你来和我谈谈？”葛兰捉到把柄，反问回去。
莫雷摸了摸下巴，又狠抽了一口雪茄：“马修的情况，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听说你将马修送到了研究室，结果呢？”
“结果是，我们发现他长期受到一种干扰，导致他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他的遭遇，和被组织追杀有关吗？”
葛兰的问题尖锐，莫雷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抱有了诸多复杂的感情，就连维多利亚都再说，他偏袒葛兰。对于葛兰，莫雷当然心有不忍，她就像一件杰作，遭到破坏时，作为创造者的他，也会有不舍。
更何况，葛兰身上有夫人想要的东西。这些都是他赋予葛兰的。即便是要夺走，也只能是他亲自出手。
葛兰不能死，她的存在，能够改变很多东西。
“既然你已经零零碎碎知道了这么多，我就干脆告诉你吧。”
一根雪茄燃尽，空气中残余的烟叶的味道。最后一缕蓝色的烟雾袅袅而上，让莫雷坚硬的脸庞变得神秘起来。
那一瞬间，葛兰有些恍惚。也许每个人身后的不为所知，都是一段让人扼腕的秘辛。
杜邦集团初涉生物科学的研究时，一心想要研究细胞清除的计划。计划得到了政府支持，一时间还为杜邦集团提升了不少股价。他们拿下了政府投资，免除了三年税金。这对于杜邦集团的研究所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是一件造福人类的好事，所以，他们称之为：“拯救人类计划”。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象。
莫雷十几岁起就是杜邦家的家臣，起初他只是负责保护夫人艾琳娜的安全，后来，她们出资让他成立了M军团，为他们在政商两届排除异己。
M军团成立之初，他便知道“拯救人类计划”的实施，他以为这一切和自己的M军团毫无关联。
直到，撒旦的出现。他才有了疑问。
柏林音乐厅爆炸事件发生前几年，莫雷听命与夫人追踪过撒旦的位置，撒旦很聪明，好几次从他受伤逃走。直到六年前，在去往阳城的途中，莫雷的军团偶遇撒旦的游轮，在海上他们抢夺了撒旦的军火，并在撒旦的老窝做了一次清理，他发现了撒旦的秘密，还有一块藏着的芯片。
那是一块谁也读不出来的芯片。但撒旦将它视为珍宝，莫雷便藏了起来。
“芯片？”葛兰听到此处，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手腕。
莫雷点头，大方承认：“是的，就藏在你的皮肤里。”
“这就是夫人想要杀我的原因？你无意中暴露了芯片可能在我身上。”葛兰猜测。
莫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完全是。林恩对你的好感是让她下手的动机，你的出现有太多不定数，芯片肯定是她的目的之一，但她和我都清楚你的身世。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
“你的父亲，顾家同……死在杜邦集团手下。”
“目的是什么？”她想，应该和顾初心给她的芯片有关联。但，目前葛兰不能完全信任莫雷，对于不清楚是敌是友的人，葛兰依然很戒备。
莫雷没有解释夫人的目的，继续说道：“我并不清楚芯片对她的重要性。
六年前，就是遇见你之前。
我的队友，马修被夫人派遣了秘密任务，在执行任务期间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他就变成突然叛逃了M军团，夫人下令追杀他，这些年，夫人一直在找他。”
“所以在巴黎抓住马修时，你把他交给了夫人。对于实验室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后来又如何得知马修被送往了实验室。”葛兰听的很明白，每一件事心里都有了计较。
莫雷点头，“我同你一样，以为他会死在当时。”
“然而并没有，夫人将他送去做了试验品。”
“这不是第一次。”莫雷抽着雪茄烟的手顿了顿，“马修是第二批实验品。”
“？”葛兰看他。
“撒旦，是杜邦集团的送去做人体实验的第一代试验品。”
葛兰想起在古堡地下室里见到撒旦和林恩时的场景，也是那一次，莫雷故意让她看清楚林恩的真面目。那场画面里，撒旦畏惧林恩，也很痛恨林恩，他对他穷追不舍，不仅因为M军团抢了他们的军火。
还有报复！
“芯片呢？对于芯片你知道多少？这和‘拯救人类计划’有什么关系？”
“所谓“拯救人类计划”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噱头。他们凭空造出了一个项目，就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
往往真相都比预想的可怕。
杜邦集团真正投入研发的项目是一种称为“神经元”的东西，他们试图控制的是人类脑部的脑神经元。想要借由这样的干扰再配合药物控制，抹去实验者的脑内自我意识和判断能力，销毁掉实验者曾经的记忆，从而以训练的方式，让人完全的演变为听从命令的“机器”。
这样的死士比完全的人更加乖顺听话，甚至消除了潜在隐患。而且他们无法感知疼痛，虽然是个活人状态，但已经失去了作为自我的意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听人驱使的躯壳罢了。
听到这话，葛兰忍不住冷笑一声：“太可笑了，他们居然想要制造完全服从命令的军队。”
“不可笑，他们成功过。”
葛兰震惊地抬头，莫雷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久久凝视着落地玻璃，半晌后才说：“人类太廉价，自诩是高等，却遍地都是。不够稀少，便不够珍奇。这样的原材料唾手可得，再加之药物和芯片作用，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不管是暗杀，操控，亦或者是最简单的控制。只要客户需求，便可以让他们满意。这样庞大的势力，谁不想拥有？”
葛兰看着莫雷有些落寞的脸，一时间竟然感到了悲伤。
一旦研究获得成功，连他们这样的雇佣兵也要被其取代。没有意识的杀人狂，既不会出卖主人，也不会被敌人所刺探出任何线索。他们没有头脑，唯一能做的便是服从命令。
而如她一般活生生的人类，是具有自我思考意识的。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有记忆，甚至会去判断事情的利弊，甚至会刺探到主人的秘密。
而这些东西，正是雇主最不乐意看到、也最不乐意分享的。
“杜邦集团……想要毁灭世界。”
“谁都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这不可能！”葛兰硬声道。发现莫雷一直在看着自己。
葛兰一愣，莫雷又说：“他们不仅仅做出了研究，甚至还在着手培养这样的死士军团。在M军团之后，死士军团也一并诞生了。”
他们没有情感没有知觉没有记忆，有的只是听命和服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