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原本在心里划下的界线分明。
可当她撞进陆宴临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眸时,心尖却莫名一颤,慌了神。
她连忙错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慌乱。
“我没有让你拒绝联姻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陆宴临的眉头猛地蹙起,语气瞬间冷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
“你难道想让我去和楚晴晴联姻?”
温凝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想让他去联姻?
她比谁都清楚商业联姻的身不由己,可如果说不想,以陆宴临的性子,一定会更加执着。
可如果说随便你,又显得太冷漠。
更重要的是,陆家父母本就对她有意见。
他们要是知道她掺和联姻的事,指不定会把陆宴临推开楚晴晴的所有责任,都赖到她头上。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处理工作,经营好生活,不想招惹这些无妄之灾。
人长大了,终究会变得现实。
七年前的她,或许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可现在的她,凡事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处境和利益,再也没了当年的无私和冲动。
所以,这个问题,她不能答,也答不了。
温凝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假装专注地往火锅里夹菜,避开了陆宴临的目光。
她不说话,陆宴临也不催,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探究和不甘几乎要将她淹没。
温凝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他的注视。
她吃了两口,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他笑了笑,语气刻意轻松。
“别愣着了,一起再吃点儿?”
他身形一怔,连说话的音调都不自觉降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吃,吃饭?”
陆宴临心里刚腾起的不甘和委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浇得烟消云散。
他其实在二楼包间已经吃过了,全是按他口味准备的精致私房菜。
而楼下这种围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家共用食材的吃法,他因为有洁癖,从来都不碰。
更别说这种海鲜火锅,腥味重,他一向避之不及。
温凝也猜到了他的顾虑,便抬手招呼服务员。
“麻烦给我们上一个单人小锅,再拿一副新的餐具,谢谢。”
陆宴临听着她的吩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她还是记得他的习惯。
服务生很快过来,撤走了桌上多余的餐具,给他上了一个小巧的单人清汤锅,又摆上干净的餐具。
温凝拿起菜单,又给他点了几样清淡的蔬菜和一份雪花牛肉,轻声说着。
“你胃不好,吃点清淡的就行。”
“好。”
陆宴临乖乖应下,刚才关于联姻的争执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发现,只要待在温凝身边,他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有的固执和别扭,在她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温凝还特意起身,走到调料台给他调了一碗蘸料。
少麻少辣,多放了他喜欢的沙茶酱和葱花,端回来递给他。
“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陆宴临用筷子尖蘸了下,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点点头。
“好吃。”
这是他第一次和清醒的温凝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有淡淡的烟火气。
他格外享受这种时光,时不时就会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也自然把自己之前“要冷着温凝”的决心忘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温凝主动去结账,陆宴临已经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
他降下车窗,对着站在路边的温凝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温凝摇了摇头。
“我不回住处,要去医院看我外公,他还在住院。”
陆宴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多,正是晚高峰。
“这个点打车不好打,路上堵得厉害,我绕小路送你,快。”
温凝打开手机打车软件,果然显示周边车辆紧张,且路况全红,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行,麻烦你了。”
陆宴临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了最拥堵的主干道,走了几条僻静的小路,四十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
温凝解开安全带,侧身对他说。
“谢谢你,送到这儿就行。”
“不用谢。”
陆宴临说着就要推开车门。
“我也上去看看温老爷子吧,好久没见他了。”
温凝连忙拦住他。
“不用了。这个时间点外公应该已经准备休息了,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改天吧,改天我再带你来见他。”
她没说实话。
其实是因为温高德自从以前被宋永平连累,差点出事后,就对商界的人极其反感。
尤其是像陆宴临这样家世显赫的商人。
要是让外公看见她和陆宴临在一起,指不定又要生气,不利于病情恢复。
陆宴临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温凝明天要去楚晴晴家做专访,这事绝对不能让陆宴临知道。
她含糊地说:“就是一些工作上的常规安排。”
“正好。”
陆宴临眼睛一亮。
“为了感谢今天你请我吃饭,明天等你下班,我带你去吃一家我新投资的中式庭院私房菜,环境味道都很好。”
温凝笑了笑,委婉地拒绝。
“明天采访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要很晚,等我忙完有空了再联系你吧。”
陆宴临脸上的期待淡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那我先走了。”
温凝和他道别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陆宴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电梯才消失。
自从和沈祈彻底摊牌、把话说清楚之后,她面对陆宴临时反而坦然了许多。
以前总觉得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
既要顾及沈祈的感受,又要应付陆宴临的执着,身心俱疲。
现在不用再纠结对沈祈的愧疚,只剩下如何避开陆宴临和自己纠葛而带来的麻烦,反而轻松了不少。
温凝走到外公的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争执声。
她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温雅正拿着勺子,耐心地给温高德喂粥,而温高德则一脸不情愿地扭着头。
“你别喂我,我自己有手,能吃!”
“不行,你手上还插着留置针,医生说了不能乱动,万一鼓针了还要再扎一次,多遭罪。”
“哎呀,真是麻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让你留在这儿伺候我了!”
温凝看着眼前温馨又热闹的一幕,心里的所有忧虑和疲惫都暂时放下了。
她笑着走进来,打招呼:“外公,妈。”
温高德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和温雅的争执,转头看向她。
只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身后扫了扫,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便疑惑地问。
“嗯?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沈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温凝抿了抿唇,走到病床边坐下,一边放下手里的包包,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他去忙医院的工作了,走不开。对了外公,提到他,我正好想跟您解释一下,其实我和沈祈已经离婚了,有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