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婳被刺眼的阳光弄醒,才想起昨晚,他们没拉窗帘。
她垂眸,见周韫庭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睡的正香。沈婳心头渐软,不忍心叫他,想重新入睡,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忍不住伸手摩挲着周韫庭柔软的黑发。
然后,低头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下一秒,周韫庭忽然醒来,睁开眼。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他眼底还浸着未散的睡意,渐渐在聚焦,沈婳见状,先出声说:“你醒了?”
她紧跟着推了他一把,“快起来,我下午还有事。”
周韫庭没有设防,被沈婳一推,两人瞬间分开了些。
身前的温热骤然抽离,周韫庭蹙了蹙眉,但下一秒,就见沈婳紧张的双手抱在胸口。
看到她这样子,很可爱。周韫庭难的愉悦的笑出声,刚想去抓她,沈婳已经找到自己的睡衣套上,翻身下了床。
沈婳不想去看始作俑者,面色不太好地去洗漱,然后去衣帽间换衣服。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周韫庭还躺在床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漆黑又幽深。
沈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这样静默的用意,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扫。
瞳仁微缩,很快移开目光。
周韫庭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再抬眸时,眼底已染了层暗火,声音低哑,“老婆,想要。”
“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周韫庭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知是晨起的干渴,还是心底的燥热,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火更甚。
沈婳不再理他,只催促:“赶紧起床吃早饭。”
她说着转身要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那头——正对着衣帽间镜子的一角,镜面反射着细碎的光。
有一瞬的愣怔。
也让沈婳忽然明白。
方才她在里面换衣服,一举一动,都通过镜子危险的一角,被周韫庭看的一清二楚。
怪不得一大早他又不对劲。
脸颊瞬间红得更厉害了,沈婳一言不发,加快脚步往外走,身后顿时传来周韫庭闷闷的两声笑。
两人沉默吃过早饭。
沈婳奇怪地看了眼仍在餐桌旁坐着没动的周韫庭,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已快十点。
这时,菲佣轻步走进来,用英文询问:“沈小姐,还需要给你倒杯牛奶吗?”
沈婳礼貌回:“不需要,谢谢。”
菲佣应声,将桌上的空瓷盘一并收了下去。
沈婳叹了口气,抬眸发现周韫庭正靠在椅背上,指尖虚虚搭着桌沿,还在静静看着她。
“你不走吗?”沈婳先开了口。
“下午几点商演?我送你。”他答非所问,声音平淡。
其实昨晚,周韫庭就注意到了。沈婳来的时候,没有带行李箱。要么是没打算长住,要么,是把箱子放在了酒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静静坐在那里,脸色愈发沉了。
也是,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打算在香港陪他久住。昨夜的相拥、缱绻,不过是黄粱一梦,短暂拥有过愉悦,让此刻分离的他们,或者只有他,感到伤感。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滞涩。良久,沈婳率先站起身,往客厅走去。
她昨晚临时来香港,堆了一摊子工作。她得跟学生重新调整网课时间,以及跟经纪公司定后续的商演安排。
周韫庭跟着走过去时,沈婳压根没抬头,双手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
周韫庭的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她还在忙别的。
他就这么立在她面前,像尊突兀的影子,浑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婳终于察觉到对面的压迫感,在回复消息的间隙抬了下头,眉梢微蹙:“你还不走吗?”
周韫庭盯着她,“你在哪商演?”
沈婳忽然语塞,商演是昨夜情急之下找的借口,此刻被当面问起只能含糊其辞:“就……香港这边的一个活动,我自己过去就好。”
周韫庭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没再追问她打算什么离开香港,他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其实他早上也有要事,此刻已经耽搁许久。可惜他的等待,对面那女人根本不领情。
想到这里,周韫庭冷下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沈婳这才察觉到周韫庭的不对劲,放下手机追上去。到了门口,见他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动作利落,周身裹着层冷意,她便静静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今日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挺阔面料贴服勾勒宽肩窄腰,线条凌厉见骨,昨夜颓态尽数褪去。冷调衣料衬得轮廓愈发矜贵冷冽,腕间表盘泛着冷光,质感沉敛显贵。
可以说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完美的无懈可击。
两人沉默无言,在这静默里,沈婳感受到男人莫名的情绪不佳。
等他换好鞋,沈婳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说,柔声说:“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吃饭。”
周韫庭垂眸看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一刻的他们,太像一个寻常的妻子,在清晨送别出门的丈夫。
周韫庭低低应了声“嗯”,转身就要开门,脚步却忽然顿住。
头微微偏过,余光里,沈婳还站在原地,身影被玄关的光拉得有些长。
有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想让这一刻永久地留下来,想回头抱住她,问一句“能不能不走”。
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他们的争吵,他态度强硬,沈婳比他更强硬。他厌烦她拒绝他,包括在床上。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婳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准备继续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耳边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菲佣走了过来,恭敬地询问:“沈小姐,中午和晚餐是否需要我来准备?”
沈婳闻言抬眸看向菲佣,指尖顿了顿,先问:“先生晚上回来吃吗?”
菲佣躬身应道:“先生一般晚上不回家里用餐。”
沈婳随即淡道:“我今天也不在家吃。”
菲佣恭敬点头:“沈小姐,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沈婳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机。
临近正午,沈婳出了门。
吃过午餐,便在香港街头闲逛。一年多的时间,街道店铺没多大变化,路上行人匆匆,各怀心事奔赴前路,唯有她,慢悠悠走着,看尽眼底熟稔与疏离。
待到傍晚七八点,天色渐暗,想着这个时候周韫庭应该忙好了,沈婳才动身回家。
可到家后,推开门,满室冷清如旧。
她始终觉得,周韫庭的家,无论在哪,都冷清。从前住太平山顶时也是这样,如今这里也是,偌大空间里,连一盏暖灯也没有。
沈婳叹了口气,随手开了电视,遥控器胡乱翻着,翻到一个台在放粤语版的《三国演义》。武将们操着一口粤语大气凛然,沈婳竟莫名觉得有趣,便放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渐渐深了。沈婳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周韫庭回到家时,先被屋内那盏留着的暖灯绊了一下神。
紧跟着就听见一声极响的嘶吼,大约是从电视机里传来的——“曹贼!奸贼!逆贼!恶贼!”
他眯了眯眼,心跳骤然快了几拍,身上竟无端泛起燥热,他抬手,指尖利落勾住西装外套的领口,单手一扯便解开了扣子。
动作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抬步往内走。
一进客厅,看到巨大的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放着两军交战的画面,厮杀正烈。周韫庭认出来大约放的是官渡之战。
目光往下沉,他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正睡在沙发上,表情恬静。
身体先是顿了几秒。
周韫庭大概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她还在这。
下一秒,周韫庭莫名笑了下。
心想,这么吵的声音,她能睡这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