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专为富商太太打造的私人娱乐场,牌室、游泳馆、高尔夫场、下午茶雅座一应俱全,奢靡周全。
牌室设在二楼,沈婳跟着纪时鸳乘电梯上去,一路满是甜腻呛人的香水味,缠在鼻尖散不去。
穿过铺着绒毯的长廊,廊壁挂着鎏金装饰画,尽头推门而入前,先见一尊鎏金瓶花挡在门侧,花枝舒展间遮了半扇视野,绕过瓶花才踏入屋内——
里面谈笑声、打趣声混在一处,烟雾袅袅漫在半空,两张红木牌桌旁,端坐着两位仪态雍容的富商太太,鬓影珠光,贵气逼人。
见纪时鸳进来,两人立刻敛了些姿态,语气娇嗔着打趣:“陈太太,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好一阵子了,怎么才到?”
纪时鸳笑了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来了。”
话音落地,两位太太的视线才扫到纪时鸳身后的沈婳,皆愣了愣,眼神里藏着探究,笑着开口:“呦,生面孔,这是哪位太太小姐?”
纪时鸳侧头瞥了眼沈婳,含笑介绍说:“这是周先生的女人。”
说完,她带沈婳一齐坐到牌桌前。沈婳接收到两位太太打量的目光,对两位太太浅淡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其中那位林太,站起身,慢悠悠地坐到纪时鸳对面,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慵懒又矜贵,嘴角轻撇着哼了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按了下电动麻将桌的洗牌键,桌身立刻嗡鸣转动起来。
视野里,她右手无名指的钻戒闪着刺眼的光,切割面折射出细碎光晕,耳畔垂着的红色宝石耳坠晃了晃,红得张扬扎眼。
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哪位周太太啊?陈太,你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带啊。”
纪时鸳蹙了下眉,“林太,你觉得香港还能有哪位周太,值得我特意带来见各位?”
林太闻言笑了笑,脑子里蓦地闪过个名字,随即又摇摇头否认,摆了摆手:“总不能是周衍的太太?”
纪时鸳愣了下,反问:“周衍哪位?”
林太轻笑着翻了翻牌:“你不认识?刚进我先生局里的小朋友,长得挺周正,听说也是哪家没落的公子哥。”
纪时鸳没再接话,林太拿起骰子晃了晃,掷在桌面,点数正巧落在纪时鸳面前的牌位。按顺序挪牌后,沈婳也伸手抓了一把牌。
这时,纪时鸳指尖飞快码好牌,才笑说:“什么周衍,我不认识,这是周韫庭的太太。”
话落地,林太拿牌的手忽然一顿,随即抬眼直直看向沈婳,重复问:“周韫庭的太太?”
另一位钱太也惊得抬了眸,两人眼神瞬间变了,诧异、探究、难以置信混在一处,直直落在沈婳身上。
沈婳从容微笑,语气平和却清晰:“幸会,两位太太。”
场内氛围骤然静了下来,连麻将转动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突兀。谁都清楚,周韫庭三个字在香港的份量之重,如果眼前的女人真是周韫庭的太太,可以说整个香港的太太都得给她十分的薄面,十分的尊重。
可这么些年了,从没人敢当众认领“周太太”的名号。
即便是周家内部认定的儿媳江书禾,也只敢被唤句江小姐,不碰这个忌讳。如今竟冒出个陌生女人认下名号,本可当笑话听,可引荐人是纪时鸳,谁都知纪时鸳背后的陈启荣与周韫庭交情极深,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两人明里暗里打探底细,沈婳皆不动声色应对,一局牌打下来,钱太已率先热络开口:“周太太,改天有空一块喝下午茶。”
沈婳尚未应声,林太也紧跟着附和:“周太太,可别忘了叫上我。”
沈婳笑着应和,此刻已经忘了先前担心会输钱的顾虑。几轮牌局下来,这两位太太不动声色给她递牌,即便她规则半知半解,几轮下来反倒赢了不少。
气氛正融洽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妖娆撩人的嗓音,带着几分娇嗔的挑事:“呦,你们打麻将,怎么把我忘了?”
话音落地,人已款款走进来。
林太目光瞥了一眼门口,笑着接话:“你今早不是去做美甲了?哪敢贸然叫你。”
钱太也打趣:“你跟你老公新婚燕尔,正是爱意浓浓的时候,我们哪敢打扰。”
说罢,两位太太相视而笑。
刚进来的女人半点不恼,慢悠悠站到牌桌旁,视线悠悠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与纪时鸳打过招呼后,最后落在沈婳身上,眉梢微蹙,“呦,这位怎么从没见过?”
沈婳刚要开口回应,对面林太已抢先接过话头:“你是孤陋寡闻了,这可是周韫庭的太太,周太。”
纪时鸳这时出声,帮沈婳解了疑惑,指尖捏着麻将漫声道:“这是赵氏集团赵总的太太顾漫,刚跟赵总办完婚礼,新婚燕尔,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话落,几位太太又跟着笑了一阵。
顾漫却没笑,神情凝重又不屑,轻嗤一声:“哪来的不上台面的女人,也敢在这自认周太?书禾都没好意思认这个名号,轮得到你在这充数?”
从她嘴里听到“书禾”二字,沈婳蓦地一愣,视线直直望过去。
这时场内气氛忽然凝重,纪时鸳犹豫半晌没出声,林太和钱太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抿嘴轻笑,视线落在自己牌面上,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旁边人的对话。
这一偏头,令沈婳才看清顾漫模样。
来者姿态慵懒又张扬,穿一身蕾丝真丝的睡衣裙便出了门,领口开得极低,深沟显眼,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五官是娇媚勾人的狐狸相,眼尾上翘含着媚气,樱桃小嘴配着笔挺鼻梁,脸颊是富商偏爱的饱满款型,精致又贵气。
手上戴着满钻戒指,拎着小巧的爱马仕小包,指间钻戒闪着冷光,脚上踩一双细跟高跟拖鞋,浑身上下透着雍容华贵,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气场张扬逼人。
沈婳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她被她压住了。
富商太太圈子里向来靠衣装撑场面,她今日穿得简单,身上没带多余装饰,唯有无名指上那枚钻戒,钻光凌厉,勉强能压得住场。
沈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拨了拨麻将。桌面上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