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牌桌上的人都在等自己说话，沈婳淡声笑了下，漫不经心地说：“我自然有本事认一声周太太，倒是你口中的江小姐，她敢认吗？”
话落，视线直直看向顾漫。
顾漫明显一愣，她没想到看着柔和的沈婳，说起话来却锋芒毕露。
她随即眯起眼，转向钱太道：“我来打几把。”
钱太向来爱当和事佬，立刻笑着应和，顾漫轻嗤一声：“正好，我替你，也省得你累着。”
钱太顺势起身，顾漫径直走到沈婳对座落座，这局牌就此终止，电动麻将桌重新嗡鸣洗牌，牌面重新洗牌，重新落牌。
这时，纪时鸳捏了一张牌打出去，正好落在顾漫面前，笑着说：“八万，赵太太碰吗？”
“这么好的牌，陈太也舍得打？”
“好牌是好牌，可惜放在我这没用啊。”
几句话指桑骂槐地，令顾漫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不动神色地看了眼纪时鸳问，装不经意地问：“是你带来的人？”
纪时鸳答的滴水不漏，“不是我带来的人，是周先生的人。”
一句“周先生的人”立刻让顾漫变了脸色。
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处变不惊地说：“陈太，在外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书禾很快就回香港了，她才是周家命定的周太。”
林太笑着碰了个“一筒”，看了眼一旁已经碰了不少的牌，丢了张“二筒”，顾漫见到打趣说：“林太，攒碰碰胡啊？”
林太笑了叹了口气，摸了摸脖颈间的宝石项链，笑说：“运气啊，都是运气好。”刚才光给沈婳送牌输了不少，她当然得把输的赢回来。此刻周太太的名号忽然变得扑朔迷离，她也不着急讨好谁。
几局下来，沈婳能感觉到自己明显被针对了，顾漫牌风凌厉，就跟算好了似的，她出的牌，能把把给顾漫放炮。
天色渐渐暗下来，纪时鸳将麻将往前一推，“累了，不打了。”几位太太见状也收了手，翻牌算钱，一番清算下来，沈婳输得最多。
牌局散场，纪时鸳拉着沈婳先走，到门口时回头，笑看向顾漫，语气含锋：“赵太太，你今天这么盛气逼人，背后的后果，你未必承受得住。”
话没说完，顾漫脸色已变，漂亮的眼睛眯了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淡淡笑出声。处变不惊地说：“陈太太你别唬我，我向来是被吓大的。你拉个见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上桌，就敢自称是周太太，放出去谁信啊？试问，香港哪位太太认得她？”
说着转向陈太、钱太嗤笑几声，问：“林太钱太，你们认得她吗？”
林太钱太哪敢在这时候出声，纷纷笑而不语。
顾漫接着说：“不过是爬了男人的床，睡几晚就敢认身份，真是可笑，说出来都嫌丢人。”
纪时鸳当即沉了脸，沈婳却神情玩味，忽然开口打断，场内瞬间静了。她字字清晰：“赵太太，既然有缘，不妨多说两句。我的名号不算小，只是你不认得罢了。你大可去问你口中的江小姐，她到底认不认识我？”
“对了。”沈婳眨了眨眼，自报家门说：“我叫沈婳，认识你很幸会。”
说罢沈婳故弄玄虚笑了笑，不再多言，拉着纪时鸳径直走出牌室。
两人上车，纪时鸳面色仍然不太好。她叹了口气，转向沈婳：“抱歉，婳婳，本来出来玩就是寻开心的，结果碰到这种人，真是扫兴。”
沈婳笑了笑，安抚说没事。
她早有心理准备，碰到有人为江书禾打抱不平，也正常。江书禾在香港圈子混了这些年，不管是闺中密友，还是利益牵扯的人，总想出头为她出头说句不公。
纪时鸳见她看得通透，缓了神色，道：“这个顾漫，本就是江书禾的旧友，两人打小一起长大，交情应该挺好，前段时间顾漫办婚礼，江书禾特意从伦敦赶回来赴宴。话说的是难听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纪时鸳送沈婳到深水湾别墅，沈婳邀他进屋吃饭，纪时鸳笑着婉拒：“改日吧。”
沈婳没多劝，推门进屋，屋内灯火亮堂，菲佣正在厨房忙碌，饭菜香隐隐飘出。
见她进来，菲佣笑着打招呼：“太太，晚饭马上就好。”
沈婳意外于她的改口，没多追问，只问：“先生晚上回来吗？”
菲佣点头：“先生应该快到了。”
沈婳颔首，上楼换了身家居服。
周韫庭回来时，暖光漫满全屋，饭菜香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刚换好鞋，便听见一道轻缓笑声：“你回来了，正好吃饭。”
他神色一顿，循着声音望去，沈婳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盘家常小炒从厨房走出，暖光落在她脸上，暖意融融，眉梢带着浅淡笑意。
沈婳见他愣在门口，笑着催：“傻愣着干嘛？先去洗手，赶紧来吃饭。”
周韫庭回过神，脱下外套丢在玄关沙发上，抬手将衬衫袖口往上卷，露出结实遒劲的小臂。
等他洗手出来，餐桌已摆得满当，皆是家常小菜，透着烟火暖意。
沈婳恰好端着碗饭走来，轻放在他面前，抬眸冲他笑了笑。
周韫庭望着眼前的场景，心头骤然发烫，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开。
曾经想过无数次、梦寐已久的场景，此刻就在眼前。周韫庭眼底有些泛红，走过去忍不住抱住沈婳。沈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拿手肘拍了拍男人的背，问怎么了。周韫庭说真好。
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幻想过她，为他做些平常夫妻会做的事情，如今，如愿以偿，此刻的场景让他的梦想丝毫不感到幻灭，甚至生出更多涟漪和期盼。
饭后，周韫庭接了个电话，沈婳觉无聊，拿出手机下了款香港麻将软件，对着界面琢磨打法。
周韫庭回来时，先听见她手机里飘出牌桌洗牌、碰牌的声响，愣了愣走过去，见她正低头盯屏打麻将，问了两句，沈婳便把下午牌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周韫庭却能听出几分不同寻常。
他笑了下，伸手把她手机放到一旁，把她抱在身上，问：“怎么不来问我？”
沈婳抬眸看他：“你很会打吗？”
周韫庭斟酌了下语言说：“打麻将和德州逻辑相通，本质都是算概率。”
他把他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说。关键在于先摸清楚牌桌的规矩，摸牌后先筛废牌，盯紧下家要的牌别乱打，再算桌上出过的牌、剩下的牌，判断自己胡牌概率，博的就是大概率能成的牌路，别赌险牌。
沈婳懂了大半，追问：“然后呢？”
周韫庭说：“你初来乍到，不用太露锋芒，偶尔可以示弱。送几张恰到好处的牌卖个人情，日子久了，你是我周韫庭的太太，她们自然会巴结讨好你。”
“牌桌上不必太在意输赢，论钱，我们有的是底气，但不轻易输，重要的是牌桌上的利益互换，各方言论与交流才是核心。有些太太值得深交，有些未必，到时候我会帮你把关，慢慢把香港几方势力的关系网告诉你，你心里就有数了。”
“至于那几个出挑的刺头青，谁敢惹你就是跟我作对。一个赵氏集团，在香港还排不上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