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势凶烈,雨线斜劈而下,密得伞都挡不住。沈婳接到她家里人以后,从机场内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帮忙把行李放在后备箱。
车辆驶出时,机场外早堵得水泄不通,车流龟速挪动,雨刮器不停摆动,仍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雨痕。
外头风也大,风卷着雨珠砸在玻璃上,闷响连片,隐约透着台风将至的沉压。
沈婳坐副驾,后排坐着她爸妈、两个姨妈和姑父五人。
陈秋云是个闲不住的,还没一会,就指着窗外头的瓢泼大雨,叹了口气说:“哎呦,香港这雨毛大的咧,我们今天还担心飞机飞不了,还好是顺利落地了。”
大姨笑着接,“不会是要来台风了吧?婳婳,这雨下多久了?”
沈婳抬手点开手机天气预报,指尖划着屏幕应声:“有一段时间了,天气预报上看雨势慢慢会变小,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场大雨了。”
“呼,那就好,不然整天待在酒店里无聊啊。”
“无聊什么,刚好五个人,轮着打麻将。”
“出来玩整天就知道打麻将。”大姨没好气看了眼后排的姑父,姑父接到白眼笑了笑,“还不是你们非要拉我过来,说多个男人帮你们提东西,我就是被你们拉出来打工的。”
“哈哈哈,带着你不错了,哪这么多的废话。”
沈婳听着后排的聊天,熟悉的口音,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对了,婳婳,这里买黄金是不是便宜啊?”
“嗯,主要能退税,是能便宜不少。”沈婳转过头回说,“最后一天我再带你们去买东西吧,旺角那一条街上全是黄金店,你们每个人都有额度,肯定够买了。”
“那好啊,哈哈哈,你小姨工作忙来不了,让我们给她买什么,药妆,什么伤筋膏药,红花油,双飞人,哎呀,发了几张图给我,看啊看不懂。”
沈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图片,笑说:“知道啦,到时候带你们去买。”
话音刚落地,沈培安忽然想到什么问:“小煦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大姨跟着附和:“是啊,怎么没见到小煦啊?”
沈婳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想起此前和温煦的通话,避重就轻地说:“他这几天忙案子,去美国了,过两天来香港,我们一块吃个饭。
沈培安身旁的陈月湄当即追问:“小煦这么忙啊,他去美国,你怎么没过去啊?”
沈婳顺势接话,“我也有工作啊,妈妈。”
“你在这里有工作。”
“对啊。”沈婳简单把周韫庭跟她说的那套说辞讲了,后排几人闻言都愣了愣,随即满是欣慰,陈秋云笑着夸:“哎呦,你们小孩那一辈,就数你最有出息。”
车子一路缓行至酒店,选址在维多利亚港畔附近,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全部的维港江景。只是此刻大雨磅礴,江面上雾霭朦胧,大风卷着雨气漫开,远处景致裹在雾里看不真切,只剩一片朦胧的水色。
抵达酒店时已近傍晚,大伙放好行李,沈婳便带着一行人往旺角去,直奔那边的朗豪坊,找了家餐厅吃晚饭,饭后陪着在商场里简单逛了圈,便折返酒店歇息。
沈婳跟陈月湄睡一间房,没办法跟周韫庭打电话,只简单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让他放心。沈婳计划,这几天就带着她家里人在香港四处逛逛,吃点地道的港餐,完美过完这一周。
沈婳在帮陈月湄收拾行李,弄好以后,陈月湄四处看了眼酒店环境,她们住的房间中规中矩,很干净,环境和服务都很好,听说香港寸土寸金,这个地段住这样的酒店,一看就比较贵。
想了会,陈月湄问,“住这个酒店一个晚上多少钱?”
沈婳拆拖鞋的指尖一顿,面色僵了片刻后恢复正常,云淡风轻低说:“不用多少钱的,妈妈。”
“你少唬我,香港这边物价高,酒店也贵,你开了三间房,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哪需要花这么多钱啊?是不是小煦付的?你们之前就住在这里?”
“不是,我之前住我朋友家里,温煦不是在美国吗。我有折扣的妈妈,比市场价格低多了,”沈婳换好拖鞋后,跟陈月湄撒娇抱着她,“你就放一万个心,安心住在这里,真的不贵。”
“你啊。”陈月湄从小就吃沈婳这一套,抱着女儿暖呼呼的身体,笑着说:“我看你是知道你爸会心疼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工作不容易,偷偷摸摸贴补你。”
“真的啊?我爸要给我红包。”
“你爸疼你啊,你刚来香港读大学那会,你爸每天在家里叹气,说你是第一次出远门,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你那会零花钱不够问你爸要,他不是都给你的啊。”
“妈妈,”沈婳熊抱住陈月湄,“我就知道你们对我对最好了。”
“行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沈婳跟着笑了笑,“撒娇怎么了,对你撒娇不行啊。”
“哎呦,可以可以,我们就盼着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赶紧跟温煦把婚事办了,我们等着抱外孙。”
听陈月湄又开始絮叨这些事情,沈婳叹了口气,松开陈月湄,“知道了妈妈,那你先去洗澡,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陈月湄刚去洗澡,沈婳拿出手机,见周韫庭回复了她。
一张酒店大门的照片,背景里还能见到门口的旋转门,下方带了三个字:很想你。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我跟我妈住一间,下不去,你早点回去休息。”
发送完毕,又想起什么,补了一条,“你怎么订这么贵的酒店?我妈一眼就看出来了,差点露馅!”末尾带了个“拳头捶打”的表情包。
等了许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陈月湄擦着头发出来,周韫庭也没再回复。
沈婳在心里骂了一句,死傲娇,随后拿上睡衣去洗澡。
接下来几天,香港终于从雨转晴,而且今天下过雨,天气还算舒服不闷热。
沈婳按计划带着一行人按照区域游玩,到第三天逛到中环时,大姨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对面那个小山头的方向问:“那边是不是太平山顶。”
沈婳点点头,大姨继续说:“我看新闻说太平山顶全是几亿的豪宅,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沈婳只好答应,带着他们坐上复古观光小火车,车厢咯吱作响地往山顶攀升。
自从从这里搬出去后,沈婳也很久没来过了,此刻跟家里人像游客一样闲逛,目光掠过远处山头时,她视野忽然顿住——
密林掩映间,有一角熟悉的建筑轮廓。
众人沿着山间步道慢行,谁也没察觉她的失神。
步道旁绿植繁茂,枝叶遮天蔽日,风一吹便簌簌作响,从高处往下望,维多利亚港的全景铺展在眼底,海天一色,船只如星。
“这里晚上的夜景是不是更好看?”陈秋云举着手机拍照,随口问道。
沈婳回过神,点头:“等晚上高楼大厦的灯全亮起来,是很壮阔。”
于是一行人索性决定待到入夜。在山顶一家西餐厅用过晚餐,天色渐暗,步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穿过枝叶,投下斑驳光影。
几个姨妈走在最前面,讨论着夜景,姑父和沈培安并肩闲聊,沈婳自然而然落在了最后,脚步放缓,看着家人的背影。
刚转过一道绿植掩映的转角,她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下一秒,她被拽进转角后侧的阴影里,后背撞上微凉的石壁,呼吸骤然一窒。
熟悉的檀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沈婳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撞进周韫庭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垂眸看着她,睫毛在路灯下投下浅影。
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沈婳刚想开口问他在这里做什么,周韫庭似乎早有察觉,先开口打断她,“我很想你。”
沈婳无奈了,偏了点头,去看前方,她家里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
她不想说话,正准备走,男人却还抓着她的手腕,不依不饶说:“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