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站在这里还嫌不够丢脸?”
沈培安沉声呵斥,他脸色不好,红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拉着沈婳往前踉跄一步。
他开了一辈子的厂,最看重脸面,做人正直磊落,待亲友肝胆相照,骨子里的传统让他容不得半分苟且。
什么“上位”“情妇”,几个字像毒针,扎得他心口发疼,怒火直烧。
可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了沈培安的手腕,力道沉稳得纹丝不动。
沈培安一愣,回过头——
恰好与不知何时过来的周韫庭四目相对。男人很高,足足压了他半个头,气场凛冽,指尖扣着他的手腕,神情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培安的视线在他脸上定格了几秒,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审视与怒火的打量,随即转向沈婳,后者垂着眼,没动。
“伯父,让你以这种方式知晓这件事情是我的问题,能否单独谈谈。”周韫庭的声音低沉,试图打破僵局。
“谈什么?”沈培安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怒火更盛,声音掷地有声,“我跟你没什么好谈,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权势,我女儿绝不可能给你做情妇!请你放手!”
他的话不卑不亢,带着老一辈人骨子里的刚直,掷在空气里格外响亮。可周韫庭依旧没松手,指尖反而收得更紧。
沈培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扬起了另一只手——
那架势是想往周韫庭脸上扇去,可在半空顿了顿,手指剧烈颤抖着,最后竟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陈月湄惊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沈婳也地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向沈培安,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沈培安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是我没把女儿教育好,是我的问题!但从今天起,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再次用力去拉沈婳,周韫庭却不可能让沈婳离开,他依旧拦在面前,“伯父,我很抱歉,沈婳不是我的情妇,是我谈了七年的女朋友,江书禾的话带着偏见和私心,你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事情有隐情,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
“谈什么?!”沈培安怒火中烧,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放手,我女儿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拉扯间,沈培安突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视线瞬间模糊,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口气没上来,身体便直直地向后倒去!
情况过于突然,沈婳被吓了一跳,试图推开周韫庭去抱沈培安,但周韫庭已经更快的扶住他。
包厢里顿时瞬间乱作一团。
陈月湄吓得魂飞魄散,抱住沈培安,“老沈!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肯定是气到攻心了!”沈婳姑父从后方挤到前面来,面色焦急,拿手机打120,后忽然觉得不对劲,问沈婳香港的急救电话是多少?
两个姨妈也慌了神,围在旁边手足无措,嘴里一直念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周韫庭下意识先去抱沈婳,后者直接推了他一把,他面色更不好,一手扶着沈培安,另一手拿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很快,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将沈培安放在担架上,送进救护车,车内空间有限,只有沈婳和陈月湄陪同,其余亲友则由周韫庭安排的车辆紧随其后赶往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二十多分钟,走廊里一片死寂。
终于,红灯熄灭,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说:“放心吧,患者是急性情绪应激引发的血管舒缩障碍,脑部短暂供血不足才晕厥,没有器质性病变,也没造成脑损伤,休息调理几天就没事了。”
众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跟着医护人员走进病房。
沈培安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了些,只是脸色仍惨白。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没人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培安忽然喉结滚动,喘了一口粗气,眼皮缓缓掀开。
“老沈!”陈月湄立刻过去,关切问他感觉怎么样了。沈培安没回答,发红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落在一旁站着的沈婳身上。
沈婳心口一紧,抿紧了唇,回望过去。
父女俩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姨妈和姑父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大气不敢出,病房里只剩仪器的轻微声响。
许久,沈培安深吸一口气,撑着病床边缘,缓缓挪到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就那么看着沈婳,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字一句砸在沈婳心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停顿了几秒,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楚:“七年,你知道七年有多久吗?我刚才算了算,你刚满十八岁,去港大读书的那一年,就做了他的情妇,是吗?”
“不是情妇,是女朋友。”
“你还狡辩!”
“我没有狡辩,他说过他会娶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力道重得让沈婳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红肿的五指印,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懵了几秒,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沈培安那只挥过巴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青筋暴露。
沈培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盯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怒火,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颤:“你到现在还死心不改,还在异想天开是吗?!”
病房里的人全僵住了。
沈婳的眼泪当时立刻落了下来。
周韫庭因为要处理江家的事情,让杨降陪同去医院,确切的说,是他在席间发了一顿火,他对江家说,他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取消这桩婚事。
还有一点,江家再也不可能在香港或英国立足,他让江书禾自求多福,因为,他会动用他的全部势力,不留余地地报复江家。
江父当时听了,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原本还算有神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与绝望,他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恳求周韫庭不要将事情做绝,可显然,此刻的周韫庭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等周韫庭走后,他一个巴掌扇在江书禾,骂她晦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韫庭赶到医院,刚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就听见沈培安怒不可遏的吼声恰好撞进耳里:“你还在跟我犟嘴,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吗?啊?你以为人家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沈婳,你把我们沈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门忽然被推开,有人瞥见门口的身影,下意识叫了声“老沈”,却在看清来人是周韫庭时戛然而止。
沈培安也望了过去,视线犀利,刚要开口呵斥擅闯的不速之客,却见后者的目光牢牢锁在病房中央,微微偏着头的沈婳身上,她身形单薄,而显得脆弱。下一秒,周韫庭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因他看见了沈婳白皙脸上五个明显的掌印。
他大迈着步子进来,来势汹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沈婳的下颌,轻轻一掰,便将她偏着的脸转了过来。
沈婳猝不及防,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应声滚落,撞进周韫庭的眼底。
他看清了——
她眼底盛满了委屈与绝望。
周韫庭眼睛当即红了。
一种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疼的他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她的眼泪攥紧、揉碎。
沈婳也怔怔地看着他,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捏着她下颌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脖颈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下一秒,周韫庭维持着捏着她下颌的动作,缓缓偏过头,直直看向沈培安,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地问。
“你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