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庭话说出了口。
他也是这么做的。
尤其是这种时候,他懂人性,因此也懂女人在这时的答案。
问她愿不愿意?
不过是自寻无趣。
以她方才那副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答案定然是怯生生的“不”。
那怎么办呢?
可他想啊。
所以,他没给她后退的机会,随即低头,唇直接覆上她那抹艳。
唇瓣相触的刹那,沈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冲得烟消云散。
她忘了呼吸,胸口憋得发慌,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从脸颊红到耳垂,连颈后都发了热。
睫毛簌簌地抖,却不敢睁眼看他,身子绷得笔直,手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周韫庭能清晰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难得耐下心细细描摹她唇形,再由浅入深......角度刁钻地探入,与她纠缠......
正要再探,却觉怀中人僵得反常。
似乎,很青涩。
他蹙了蹙眉,缓缓退开少许。
见沈婳眼尾泛红,唇瓣被吮得更艳,倒笑了,指尖刮过她发烫的脸颊:“这是什么反应?”
片刻,他看着她那副懵懂又无措的模样,眸色暗了暗,声音低下去:“第一次?”
沈婳脑子很懵,感觉鼻尖全是陌生男人的味道,甚至一度让她喘不上气,她想说话,却变成呜咽一声。
周韫庭顿了顿,又问:“初吻?”
沈婳沉默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轻“嗯”了声。
声音细细柔柔的,还挺委屈。
像要哭出来似的。
坦白说。
周韫庭后知后觉自己进展过快,但很多想法是,他担心给自己惹麻烦。
因为他在港特殊的身份原因。
哪怕他再想深入,还是非常克制的松开她。
眼前的人影骤然一空,周韫庭退得干脆,连带着那股笼罩着她的雪松气息也淡了些。
沈婳还僵在原地,睫毛颤了半天,才慢慢睁开眼,脑子里仍是乱的。
不敢去看旁边的人,所以她当时还以为林清淮知道她还是初吻后有压力。
或者担心她觉得他唐突。
因此,她好心说:“没关系,你不是故意,你先前不知道。”
她给台阶,周韫庭便顺势而下。
看似很绅士的问她,电影还看吗?要不先送她回去。
沈婳说,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无言。
到了学校,沈婳下车时,周韫庭很温和的说:“我接下来会有点忙,要出趟国。”
沈婳真的以为他很忙,就摆手说:“没关系,你忙吧。”
到了寝室,沈婳心情有点雀跃。跟许漫堇转述了今天发生的事后,说林清淮是真的很尊重她。
知道她是初吻后,没半分勉强,反倒退得体面,又绅士地将她送回学校。
这份妥帖让她悄悄加了分。
甚至忍不住盼着,能和他再继续相处。
可这份期望,渐渐被日子磨成了空。
之后快两周,林清淮像人间蒸发,没发来一条消息。
在男女关系上,沈婳向来不是主动的人。
平日里她性子再鲜活跳脱,甚至带点不管不顾的野劲,可一碰到感情,就成了张怯生生的白纸。
手机里存着林清淮的微信,她翻了无数次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终究没敢发出去一句。
日子一天天过,许漫堇见沈婳总对着微信发呆,就开始骂林清淮是渣男。
沈婳听着,自己也没多大信心了。她觉得她跟林清淮大概也就这么断了。
转眼到了初冬,风里带了凉意,港大的香樟树落了满地碎叶。
沈婳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投入到美好的生活、学习中。
大概是长相惹眼的关系,沈婳和许漫堇在校园里本就自带热度。二来沈婳是以本专业第一、全额奖学金的成绩考进港大,系里的老师都对她印象深刻,认识她们的人很多。
这天一早,系里的学姐突然发来消息,问她俩愿不愿意去一个私人场合拉琴。
“算是锻炼胆量,还有酬劳拿,这种机会不多的。”
学姐说自己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才想着找她们顶替。
许漫堇一听“有钱拿还能练手”,当即一口答应。
沈婳还在犹豫,许漫堇又拍着她的肩劝:“学姐说了就是在私人餐馆里拉琴,跟西餐厅摆钢琴一个道理,就给客人添点氛围,没别的事,安全得很!”
见许漫堇应得干脆,沈婳也点了头,两人约好隔天一人轮着拉一小时。
到了约定那天,打听后得知餐馆里备好了大提琴,她们俩空手就去了。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眉眼利落,一看就很干练,见到她们俩笑得眼睛都眯了,拉着她们直念叨:“阿笙总算帮我搵到两个好姑娘,呢下嘅场子终于有返啲活气啦!”(阿笙可算给我找着两个好姑娘,这下场子总算有活气了)
店老板的客气显然是谦虚了。
等沈婳和许漫堇跟着走进那扇法式双开门,才发觉这哪是普通私人餐馆。
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庭院,室内是深棕木饰配暗纹丝绒,灯光压得低柔,每张餐桌都隔得极远,侍者端着银盘轻步走过,连说话声都带着刻意的轻。
这分明是专做高端私人宴请的地方,往来客人衣着讲究,举手投足都是沉稳的派头,她们充其量不过是席间添点雅趣的缀饰。
好在两人本就抱着锻炼的心思,倒也不在意。
拉琴的角落挨着靠窗的餐桌,大提琴已架在琴架上,旁边还并排放着架三角钢琴,琴盖半开,琴键泛着温润的光。
许漫堇拨了下琴弦,音色清亮又沉厚,忍不住低叹:“这琴比学校的好用多了。”
店老板这时走过来,知道两人来自内地,用操着港腔的普通话解释:“今日弹钢琴嘅小妹妹临时来不了,平时铺头里乐器好齐全㗎,小提琴、长笛样样有,客人们就系钟意听啲古典乐。”
沈婳扫了眼角落的储物架,果然摆着几样乐器,倒真算个有闲情雅致的地方。
等入夜到了饭点,两人去后台换了素净的白裙。
许漫堇提议猜拳定先后,沈婳输了,只好深吸口气先上场。
她心里其实发紧。
长这么大,从没在这种场合拉琴,连台下客人的呼吸声都像能听见似的。
可目光一碰到琴身,她反倒定了神,从后台绕出来时,她只关注自己那一角,对周遭的视线浑然不觉。
她先拧了拧琴轴试音,低音沉下去。
确认音准无误,便架起琴弓,缓缓拉响第一声。
选的是首舒缓的古典小品,琴弓擦过琴弦,音色像浸了温水,顺着低柔的灯光漫开。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只顾着跟着旋律起伏,连自己什么时候融入这氛围里的,都没察觉。
也自然没看到,斜前方那张靠窗的餐桌旁,有道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