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带着哽咽的声音,陈月湄的眼睛也红了,她朝沈婳招了招手,后者依言走过去,在她身旁的长椅上坐下。
病房的门敞着,室内室外,整条走廊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一层楼大概被提前清过场,没有人会过来。
沉默了半晌,陈月湄开口说:“这些事情......”
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换了个措辞:“你和他的事,瞒了我跟你爸爸这么多年。”
“你爸爸被气到进医院,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于我而言,是晴天霹雳。”
讲到这里,陈月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我们从来都盼着你好,盼着你过得堂堂正正。”
“我们没有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他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妥当,再正式来我们家里提亲。男孩子该有担当,责任心,如果他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我们又怎么敢相信,他往后真的能照顾好你?”
“这件事,我们不能让步,也不会让步。”
“沈婳,我不会要求你能懂我们的苦心,也不逼你非要设身处地体谅我和你爸爸。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我跟你爸爸做的所有事,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你好。”
沈婳此刻不说话了,垂着眼,陈月湄见她神色缓和了些,便伸手轻轻牵过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先是缓缓地揉搓着,替她暖着冰凉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才放柔了声音,温声问道:“那孩子,多大了?”
沈婳回,“34。”
听到这话,陈月湄先是一愣,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强迫自己消化了会,抬手轻拂过沈婳额前被泪水濡湿、黏在肌肤上的碎发,同一时间,她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暖意,笑着岔开了话题:“跟妈妈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想说。”
“怎么不想说呢?”
沈婳的思绪一下飘回从前,想起那时她和许漫堇做事情没轻没重,偏偏就是那样阴差阳错的场合,遇见了周韫庭。让她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沈婳说不出口。
见她始终缄默不语,陈月湄也不好再勉强,只转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你之前在香港谈的那个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是他当时告诉我的假名......”
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传来摔瓶子的声音,像生什么窝囊气一样。
沈婳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陈月湄没好气的看了眼病房门口,对里头大声呵斥了句,“睡你的觉。”
她跟着又拍了拍沈婳的手,语气也柔和下来,问:“那能不能告诉妈妈,你们当时为什么又在一起了?我记得,你那时候明明跟我们说,你们已经分开了。”
沈婳抬眼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陈月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示意她没事。
沈婳这才垂下眼睫,缓缓开口:“因为当时他的未婚妻来找过我,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是谁。”
说到这里,沈婳的声音轻了些,“我当时想要跟他分手,但他不同意......”
再次顿了顿,沈婳避重就轻说:“后来我们一直在纠缠,他那时候就跟我许诺过,说一定会娶我。”
像是料到陈月湄还要追问,沈婳索性把后续也说了:“直到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我以为我们是真的走到头了,那时候我心灰意冷的,想着人总得往前看。后来同学聚会遇到温煦,跟他聊得还算投机,我就把自己的情况跟他说了。”
“我说我大概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他能理解,说反正要找个人结婚,不如找一个有眼缘的。”
沈婳的声音渐渐放低,“再后来,温煦去香港的时候,周韫庭找过他。所以,温煦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和周韫庭的事。”
基本说的与周韫庭一致,故事线渐渐开始清晰。但沈婳省略了很多,比如她的心路历程、他们疯狂热恋过的往事、撕心裂肺的争吵、刻骨铭心的爱恋、曾经觉得难以启齿的关系。最终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平静的语气叙述出来。这一刻,沈婳觉得不可置信。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听故事的人。陈月湄嘴角边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偷偷抹掉眼泪,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第二天一早,商务车稳稳停在深水湾的别墅前。沈婳要进去拿自己的证件。
从别墅里出来时,她还挺庆幸。还好周韫庭不在家,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分别。
沈婳坐回车里,副驾驶的位置。车内静得厉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沈婳甚至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身后父母和亲戚们的神色。
这里是香港寸土寸金的豪宅,她却就这样在没有任何人招呼的情况下,径直走进去,又径直走出来。
一路无话,沉默的氛围跟着车轮,一直蔓延到机场。
等他们到苏州的家里时,天边的太阳已经沉沉落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色的余晖。
沈婳简单吃了点晚餐,便回房歇下了。除了日常活动,沈婳几乎在房间里躺了整整三天。
到了第四天,实在是躲不过工作,她才勉强起床收拾,开车去了工作室。因她还得给学生上网课。
工作室的前台正窝在椅子里吃薯片,听见推门声抬头,瞧见是沈婳,吓得手一抖,忙不迭把桌上堆着的零食往桌角扒拉。
沈婳的视线往下一扫,瞥见了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拆开的薯片袋,还有一包辣条,柜子里似乎还藏着不少花花绿绿的包装。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这一待就是一整天,午餐也是叫了外卖在办公室里对付的。直到傍晚,她特意掐着时间避开晚高峰,才驱车回家。
开到半路的时候,车内的屏幕突然亮起,跳动的名字是许漫堇。沈婳指尖一顿,点了接通键。
下一秒,许漫堇的声音就透过音响传来,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婳婳,你们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发请帖给我啊,我可得提前安排时间杀去香港!”
沈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又噼里啪啦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憋闷的雀跃。
“我真的要闷死了,每天待在北京跟坐牢似的,快告诉我时间,我直接把那一整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
沈婳听的一头雾水,“你从哪听的我们好事将近啊?”
“难道不是吗?周韫庭都发通告了!整个港媒都在报道,都传到内地来了,你还想藏着呢?”
“什么?”沈婳瞳仁骤缩了下,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一顿,“什么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