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问的直接,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也过于意料之外,沈婳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有一两秒的僵住。
许漫堇反应的比较快,几乎是在记者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就往前一步,稍稍挡在沈婳身侧,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
“不好意思,我们只接受与本场音乐会和公益项目相关的提问,不回答任何私人问题。”
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回答,却偏偏,在这敏感时期,这种“捕风捉影式”的回避,在镜头和舆论面前,最容易被放大。
采访结束后,两人乘车回酒店。车厢里灯光昏黄,窗外是维也纳安静的街道,沈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许漫堇好几次想跟她说话,都没说出口。
回到酒店的时候,电梯门刚合上,沈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许漫堇拍了拍她的肩,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肯定不会啊,我们都那么说了,谁还会死抓着不放?再说了,今天是最后一晚了,就按我们刚才说的,一会儿出去放纵一下,把这一个月的压力都喝掉。”
沈婳只好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点了点头。
说是“放纵”,两人出门前还是把自己全方位武装了一番。口罩、帽子一个不少,最夸张的是许漫堇,还戴上了一副大框墨镜。沈婳比许漫堇稍好一点,翻出一副黑框无镜片眼镜架在鼻梁上,至少看上去没那么像在躲避通缉。
她们从酒店后门偷偷溜出去,绕了两条街,才钻进那家事先看好的小酒吧。
还没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胸口。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五彩的射灯在人群头顶乱晃,烟雾机把空气打得迷离朦胧,谁是谁根本分不清,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影子和酒杯的反光。
这种看不清脸的环境,反而让两人松了口气。
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准备抬手招呼服务生点酒,许漫堇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在沈婳边上站定,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太太,先生让你现在回去。”
沈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复杂。
大概过了一分钟,许漫堇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走回来:“抱歉婳婳,令京丞叫我们现在回酒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刚被点燃的那点自由感,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最终,她们还是被那位黑衣西装男人送回了酒店。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人都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沉默了几秒,许漫堇突然说:“不行,我今天必须喝点。”
于是,两人又一次全副武装,从安全通道溜下楼,跑到酒店楼下的小超市里,拎了几瓶酒和两袋零食,像做贼一样跑回房间。
后半夜,两个人都喝得有些多了。
尤其是沈婳,才喝了半瓶,整个人就软软地倒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许漫堇酒量比她好一些,喝了不少,脑子却还异常清醒,只是情绪被酒精放大了几分。
她不满地拉着沈婳的手,想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起来起来,继续喝,你又养鱼。”
沈婳迷迷糊糊地把手一甩:“不喝了……头晕。”
许漫堇叹了口气,只好蹲在地上,一只手肘支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半趴着,面对沈婳的方向,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她随手点开几个社交软件,本意只是想打发时间。刚开始刷到的,还只是一些关于今晚演出的好评和现场片段,直到指尖往下一滑,画风突然变了。
“???”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下午那场采访已经在网上彻底发酵。
铺天盖地的帖子,全都在讨论一个问题——
【沈婳是谁?】
有人截了采访的视频,逐帧放大她的表情,用所谓“微表情分析”来解读她当时的反应。
“她第一反应是愣住,不是立刻否认,说明什么?”
“如果是完全不认识,正常人第一反应会是否认吧?”
“不正面回答,就是默认了呗。”
评论区吵得一塌糊涂。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正因为八竿子打不着,才最有可能是真的啊,豪门言情剧本照进现实?”
“谁说八竿子打不着?沈婳以前在港大读书,圈子本来就不算远。”
很快,“沈婳”这个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
有人自称是她的同学,有人说曾经跟她一起参加过比赛,还有人翻出了她的毕业照、演出照,甚至是她在学校礼堂拉大提琴的视频,全发到了网上。
许漫堇越刷心越紧。
更离谱的是,她竟然还刷到了沈婳中学时跑八百米的视频,不知道是累还是什么,沈婳脸色明显苍白,腰上围着一个衣服,底下有人评论解释说,沈婳来大姨妈了,硬是咬着牙跑完800米,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又坚韧又漂亮,没想到居然是周韫庭的女朋友。
那一刻,许漫堇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一点点把沈婳从现在往过去翻,把她的人生像档案一样摊开,供人围观、评论、猜测。
网上已经有人列出了一长串“疑似周韫庭绯闻女友名单”,又一条条划掉,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定在沈婳身上。
这场关于“豪门绯闻”的讨论,热度远远盖过了公益演出本身。
许漫堇看得头皮发麻,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婳婳……你好像火了。”
沈婳正头痛欲裂,皱着眉问:“什么火了?”
“有人把你的消息全扒出来了。”许漫堇把手机递过去,“你家底都快被扒干净了。”
“什么?”沈婳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条条帖子、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眼睛。从大学到中学,从演出到比赛,甚至还有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拍过的瞬间。
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许漫堇终于爆了:“周韫庭到底在干什么吃的?网上都成这样了,他为什么不去删帖?!”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手机:“不行,我要给他打电话。”
手指刚停在拨号界面,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周韫庭的电话。
“你有他电话吗?”许漫堇问沈婳。
沈婳报了一串数字。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下,“嘟”的一声被挂断。
许漫堇只好给杨降打去电话。
那边响了几秒后接通。
杨降当时正在开车,接到电话时,表情忽然凝重起来,“许小姐,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