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躲在暗处,藏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里,她看不清那人的脸,而她不一样,她站在舞台中央,每一个眼神、细微的表情,都会被镜头放大,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解读、截图、传播。
沈婳缓缓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用英文,而是用中文,声音清晰而平静。
“或许,或许你们根本就不关心,我今天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你们也不关心,前段时间我们参与的那场公益巡演,是为了给战乱国家和地区的孩子筹钱,让他们能有一间教室,能有一本课本,能有一个不用躲在防空洞里的童年。”
“你们更不关心,我年复一年地练琴,台下十年多的努力,办音乐会,只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音乐梦想。我不是一个生意人,我不知道票价会被炒到多少,也不知道黄牛会在这里面赚多少差价。”
沈婳抬眼,看向台下那一片嘈杂。
“我在伦敦准备了三场演出,今天是第二场。”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把这三场演出的所有收入,全部捐献给需要帮助的儿童福利院,以及战乱地区的教育援助项目。”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更大的骚动涌了起来——有人惊讶,有人难以置信,有人开始拿手机飞快地打字。
“所以,我恳请你们——如果不是为了音乐而来,大家真的无需为了一张门票抢破头。”
说到这里,沈婳声音略微发紧,却依然保持着克制。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音乐,也希望你们能听到我的音乐。而不是因为我想利用你们的好奇心,去赚一笔钱。”
音乐厅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刚才那道叫嚣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沈婳在这时顿了顿,她几乎已经没有再按照腹稿去说,而是快速的组织好语言。
“我跟周先生在一起这么多年——”
这句话一出,台下原本低低的窃语声,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了。有人再次拿起了手机,对准沈婳。
“我从来都没有,靠他的名气去挣过任何一笔钱。”
“我们始终保持着低调,因为在我看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
“他是一个公众人物,没错。但他首先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商人。他的工作,他的身份,也许值得被讨论,被关注。”
“可他的私事,不应该被无限放大,更不应该成为别人赚钱、博眼球的工具。”
说到这里,沈婳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愤怒。
“这是你们想要的真相吗?”
“如果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
“我们不回应,并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为了吊谁的胃口。”她继续说,“仅仅是觉得,这些事情没有必要拿出来跟大众说明。”
沈婳顿了顿,像是在把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压下去。
“因为我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也没有想过要借谁的名字,去换取什么曝光度。”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从小练琴、喜欢古典乐、希望能在台上把每一个音符拉好的普通人。”
沈婳说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从台下扫过,像是在努力把每个人的脸都记住,又像是在和自己做最后的确认。
“我希望,大家可以把目光,多放在我的音乐上。如果你喜欢,我很感谢你愿意花时间坐在这里,听完这几个多小时的演奏。”
“如果你不喜欢——”她微微垂下眼,又抬起来,“那也恳请你,至少给那些真正想来听我音乐的人,留下一些空间。”
“我知道,今天之后,网上还会有很多声音。有人会支持,有人会质疑,有人会继续深挖我的过去,也有人会很快把我忘记。”
“这些,我都改变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个舞台上,把我会的、我能做到的,尽量做到最好。”
“因为对我来说,音乐一直是我理解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理解的方式。”
“所以,不管今天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还是会像以前每一场演出那样,把自己交给音乐。”
沈婳说到这里,再次看向台下,眼神前所未有地平静。
“谢谢你们愿意听到这里。”
“也谢谢那些,是真的为了音乐而来的人。”
话音落下,她单手捂住胸口,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鞠躬,鞠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向观众致意,也像是在向过去那个默默练琴的小女孩、向这段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自己,做一个无声的告别和交代。
等她重新直起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一种被淬炼过的安静。
就在这个时候,台下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很多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动——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音乐厅里连成一片,格外突兀。
第一排有个年轻女孩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失声叫了出来:
“周韫庭发通告了!”
这一声,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看手机的人,这下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点亮屏幕。
空气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刷屏声。
很快,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同一条消息牢牢吸住——
周韫庭,用他几乎从不更新的个人推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推文。
推文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照片里,是沈婳,坐在家里的练琴房,侧对着镜头,拉着大提琴。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光线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模样很认真,整个人微微前倾,左手按弦,右手持弓,正专注地在练习。
照片下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She is first a cellist, then my wife.”
(她首先是一名大提琴家,然后才是我的太太)
短短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真相被公之于众。
台下,原本因为这一条消息而炸开的窃窃私语,在看清那句话之后,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愣住,有人低声重复那句话,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向舞台上的沈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