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庭却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平静下来。
他替她把毛衣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递过去,“给你妈妈回个电话。”
沈婳觉得自己是否曲解了周韫庭的意思,反问:“要得到我妈妈的同意吗?”
“先告诉她,你在我这。”
沈婳给陈月湄回了个电话,目光也看向窗外。
剧院后门的灯光昏黄,门口那一小块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之外,她一眼就看见陈月湄和陈秋云正站在门边,被工作人员护着,没被人群挤到。
电话那头,陈月湄捂着电话,压低声音,“婳婳,你去哪儿了?我们在你休息室里等了你半天,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你演出一结束就从后门走了。”
“妈妈,我在你们对面的车里。”
陈月湄这是抬头看到了那辆黑车,她心头有个猜想,犹豫了下问:“你是不是跟那个......小周在一起?”
小周?
沈婳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对 周韫庭这么称呼,她看了一眼眼前没太多表情的周韫庭,随后笑出声。本能的点了下头,后又想起陈月湄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月湄似乎也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周韫庭,见她欲言又止,陈秋云干脆把手机接了过来:“喂,婳婳。”
“二姨?”
“你现在,是不是跟韫庭在一起?”陈秋云开门见山,比陈月湄直接多了。
沈婳笑了下,“对啊。”
陈秋云说:“刚才我们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有两个女生在那聊天,说韫庭发了一条推特,说你是他的妻子。”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又听人说,你演出结束的时候,他公司那边又发了一条通告,说他和江家那边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了。”
“什么?”
沈婳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震,目光停在周韫庭脸上,后者神色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能被她捕捉。
陈秋云没多解释,又说:“你妈妈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俩现在都在这儿,要不,晚上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一块吃个饭?”
沈婳反问回去,询问的目光看向周韫庭。见他点了下头,沈婳才回:“可以,二姨,那我们......”
沈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又看向周韫庭。后者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让她们过来,上这辆车。”
沈婳便说:“二姨,你们先过来,我在对面那辆黑色的车这边。”
简单安排好,她们挂了电话,车厢里又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周韫庭伸手,把沈婳往旁边轻轻一揽,让她先挪到靠里的位置,自己则起身,打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吹,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伸手牵住沈婳:“先下来。”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一带,从车里走了出来。
两人刚站定,旁边的闪光灯就“咔嚓、咔嚓”地闪了起来——
有蹲守在后门的媒体,也有跟着来的粉丝,一见他们下车,立刻举着相机和手机围了上来,镜头齐刷刷对准两人交握的手和挨得很近的站姿。
周韫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完全没看见,只是反手把门带上,护着沈婳绕到车头,朝副驾驶那边走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身,让她先坐进去。
沈婳弯腰上车,安全带还没扣好,就见周韫庭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了车门。
中间的挡板刚才是关着的,前排杨降只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此刻周韫庭让他下车,他习惯不多问,立刻识趣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后,站到路边,安静等候。
这时,陈月湄和陈秋云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后门那边到了车旁。
周韫庭与两人简单招呼后,替她们拉开后座车门。
陈月湄和陈秋云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亲自下车来接,分别笑笑,客气说谢谢,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闪光灯还在不停闪烁,拍打着车窗,却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周韫庭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黑车在安保的疏通下缓慢离开。
沈婳看着外面的一张张兴奋的脸,仍然有些惊魂未定,忍不住看向周韫庭,后者表情却始终平静,沈婳在犹豫几秒后,还是忍不住问:“刚才......他们拍到你了?”
周韫庭语气淡淡:“拍到也发不出去。”
沈婳怔了一下:“为什么发不出去?”
“我买了保险,如果我的脸出现在公众媒体,保险公司得赔我到倾家荡产。”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所以我这张脸,全网都发不出去。”
意思是只能独乐乐不能众乐乐?
沈婳还是很震惊,这都能买保险?不过她没多问,但周韫庭颇有耐心的解释说:“觉得保险公司亏了?”
“没有,只觉得离谱,保险公司为什么接这种事情?”
“私人定制的选项,有买卖的地方就有生意,公司只会赚钱,不会亏。”
“什么意思?”
“这就好比买人身意外险,”周韫庭耐心解释,“只有在发生意外的时候,保险公司才会亏钱。除此之外,买保险的人每年都得给保险公司支付一笔不算低的费用。”
沈婳侧耳听着,没插话。
“如果有一天,我的脸出现在大众媒体上,被他们拿去做文章,他们就得赔我——赔到倾家荡产。”说到这儿,周韫庭往右打了一下方向,车子顺滑地拐进另一条街。
红灯前,车缓缓停下。
他侧过头,看向沈婳,语气平静,“把任何事情都做到利益最大化,表面上看,是我吃亏了,把自己的隐私、曝光风险,都当成筹码压上去。可如果事情真走到最坏的结果,哪怕照片、视频被人发出去了,至少我的损失,会有人买单。”
到这里的时候,沈婳大概理解了周韫庭作为商人的定义,以及周韫庭冰冷语言下的权衡利弊,万事万物在他这里似乎都会被衡量成价值交换、指标、风险和收益,被冷静地放在天平两端衡量,连他自己的脸、名声、曝光度,都可以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婳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灯上。
绿灯亮起,车再次平稳前行。
周韫庭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除了你。”
沈婳转过头:“嗯?”
周韫庭正视前方,语气却格外认真:“除了你,我不会做任何物质回报的计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最准确的说法:“只有在你这里,我不求任何回报,无条件为你付出。”
沈婳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亮,没有惶然,也没有自我怀疑,只是静静地消化着这句话。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车后座的陈秋云突然笑出声。
“你们这俩孩子,讲情话没羞没臊的。”
她推了下陈月湄,希望得到认同,用半真半假的语气打趣,“哎呀,听的我这半老徐娘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