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周韫庭果断利落地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婳自己一人。
空气里却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身上惯常的雪松木质香气,还有一点被体温烘热后的男性气息,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若有若无地浮动着。
其实他就在车外,隔着一层车门,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沈婳怔怔地看着车门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她刚才的意思,难道不明确吗?是说可以在后排,别在前排。谁让他吻的这么用力,她都没办法说话?
怎么回事。
明明就隔了一个车门,怎么突然就开始想他了。
沈婳偏了偏头,透过车窗看出去。
周韫庭就靠在旁边的车门上,微微垂着头,烟已叼在唇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在掌心里跳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手挡着风,把那点微弱的火凑到烟前,薄唇微启,含着烟,轻轻吸了一口。
火苗被他吸得往里一缩,随即又被风扯得歪了歪。他耐心地等了两秒,直到烟头在夜色里亮起来,才松开打火机,随手“啪”地一声合上。
十月初的伦敦,天气已经骤然转凉。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从街对面吹过来,吹动路边树影摇晃。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因为刚才的拉扯,领口那几颗扣子都松开了,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膛。
衣角有一处被拉得有些变形,风一吹,那块布料就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被吹得贴回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清瘦,也更加孤单。
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风一吹,就亮一下,又暗一下,像是在呼吸。
周韫庭并不着急抽第二口,只是叼着烟,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像是在等那口烟劲慢慢散开,又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把那点翻涌的欲望一点一点压下去。
这个姿势莫名带着一种危险的性感,沈婳看着他,甚至觉得移不开眼。
车厢里很安静,她却觉得,耳边全是风声——
风从车外吹过,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她脑海里想到周韫庭刚才的话,其实他如果真的想把她带走,即使是她爸妈,她自己,也没任何办法。
但他还是为了他们更光明的未来在克制。
难道刚才她的反应真的过于激烈了?
沈婳莫名其妙开始反思自己。
她没有在车里等。
车门“咔哒”一声被她推开,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她也已经下了车。
绕过车头,从那一边走向周韫庭。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韫庭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她,他下意识把烟往身侧一偏,等她走近了,他指尖一松,将烟直接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还没等他开口,沈婳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周韫庭顺势把她抱住,手掌扣在她背后,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
夜风很凉,他身上的温度被吹得差不多了,不再像车厢里那样滚烫,只剩下一点被冷意包裹着的体温。沈婳被他抱在怀里,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你刚刚是不是曲解我的意思了?”
周韫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你刚刚什么意思?”
沈婳抬起头,“前排的玻璃是透明的。”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才把后半句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们去后排,你就一直非要在那。”
周韫庭这才反应过来,愣了半秒,随即失笑,眼里的那层暗郁被她这句话冲淡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她,像是被她气笑,又像是被她可爱到了,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双还带着点委屈的眼睛上,嗓音被夜风吹得更低更哑。
“对你,我总是失控。”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坦白。
“不想你推开我,你一推开我,我就受不住。”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带着一点凉意,又很快被她的温度烫热。
“所以,我变成这样有你的责任。”
“记得对我负责。”
沈婳被周韫庭这两句话逗笑。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眼尾带了点水光,像是把这整条街的灯都压暗了。
周韫庭眼底漆黑,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寸寸地落在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像是舍不得移开。他嘴角也跟着勾了一下,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晚风吹过,卷起他衣角,也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那点燥热。
两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沈婳主动开口说:“那你早点来我家里提亲。”
话音刚落,她踮起脚,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周韫庭眸色瞬间沉了沉。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去你家提亲,有什么要嘱咐我?”
“嗯......”沈婳很认真的想了下,仰头看着他说:“我家里人很多,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跑到我家来凑热闹。”
沈婳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想到一个场景,自己反而觉得好笑起来,“还有就是,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些红包。因为小孩也特别多,到时候一群人围着你叫你,你要是不给红包,他们肯定会跟在你屁股后面一直喊。”
周韫庭眉梢挑了下,“还有吗?”
“还有——”沈婳说:“我爸爸,还有我姨父、姑父、舅舅他们,都特别爱喝酒,特别是白酒。我觉得......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一起轮番跟你喝酒。”
沈婳笑嘻嘻的看着他,“不过,你要是喝不下了,你就说,不能喝了,不能再喝了,他们不会强人所难的。”
话音落地,周韫庭沉默了一会说:“娶你确实不太容易。”
“你——”
沈婳没想到他沉默了半天,给她来了这么一句,没忍住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下。
周韫庭低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往自己心口一按,放在她背后的那只大手微微一用力,将她往胸前一按。
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几分。
他低头看她,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没办法,认命了。”
沈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用那种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义无反顾地冲了。”
语气里带点玩笑,把沈婳逗笑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随后笑说:“那你快点,是谁刚才说自己等不及了。”
“我说的。”
“那不然,你明天跟我回家吧。”
“明天我回香港。”
“这么快?”
“嗯。”
周韫庭低低应了一声,忽然一用力,把沈婳抱了起来。
沈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抱得稳稳的,视线跟着抬高,才发现他正迈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偏头看他,忍不住问:“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快?”
“你说呢?”周韫庭也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祖宗,我今天发完通告,又用公司的账号发了一则跟江家婚事取消的通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这是我个人做的决定,没有跟公司任何人商量。”
“这不是要赶回去参加公司临时开的会议吗?”他跟她解释,“我得回去安抚下这些老股东。”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公寓楼,脚步没停:“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全弄好。”
说到这儿,他偏头看她一眼,笑着说:“不过很快,你耐心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