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过年还有一周,沈婳推掉所有商演,回了苏州老家。到家后便给两个助理放了长假,说好节后再碰面。
回家当晚,家里来了一众亲戚邻里,热闹得烟火气满溢。沈婳望着一大家子和乐融融的模样,满心暖意。
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一路相互扶持走到如今,情谊浓厚,她真想一辈子也待在这个大院子里,陪着自己爸爸妈妈和亲朋好友,但很快,这个想法令她怅然若失,或许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远嫁他方。
许是瞧出她眼底的失神,席间唯一陪着沈婳喝果汁的依依,笑着打趣:“大家伙都惦记着你那位呢,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瞧瞧?”沈婳眉眼弯起,“应该很快。”
次日,沈婳难得清闲,家里人各忙各的没人拘着她,她搬了张躺椅往院里大草坪一放,舒舒服服晒太阳。
这份惬意没持续到下午,村子北头的邻居大嫂就找上门来,一脸恳切:“婳婳,我跟我家里那位天天得出门做工,我爸妈你也知道的,这两天腿脚不利索,孩子没人看,你能不能帮忙带几天?”
沈婳心里本想拒绝,可邻里街坊的抹不开情面,何况大嫂男人在自家厂里干活,早出晚归格外辛苦,大嫂平日里也常来厂里打零工补贴家用,就因要顾家带娃才断断续续。年关将近,谁不想多挣点钱?把孩子托付给她,既能安心做工,又放心,分明是一举两得。如今,整个村子,似乎除了几位老的,就她看起来最闲。沈婳看透了她的心思,终究是心软,咬咬牙应了下来。
第三天一早,沈婳带着邻居家娃照旧去草坪晒太阳,原想清闲度日,却发现根本行不通。
小孩精力旺盛得闹腾,咿咿呀呀没个停,一会儿玩泥巴一会儿扯青草,还总往她身上丢。
沈婳无奈正要讲道理,门口又来了几位婶子大嫂,全是同款诉求,家里要做工走亲戚,孩子没人带,都盼着她帮忙。
不过三天功夫,沈婳带娃队伍就涨到了五个。看着一张张嫩乎乎的小脸,她实在记不清谁是谁,干脆找了纸笔,在孩子们后背分别写上1号到5号,才算分清。
沈婳也无法再闲下去了,往后日子,她领着这群小不点去田里抓螃蟹,去屋后果园摘冬桃,恍惚间竟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当孩子王的光景,可惜时过境迁,如今让她爬树摘果,她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了。
日子一晃到了年根,算起来已是她带小孩的第七天,身边的小孩竟涨到了八个。那群婶子大嫂还不肯罢休,笑着说过年要走亲访友来回跑,孩子依旧没人照看,还得劳烦她多费心。沈婳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无奈应下,只盼年后带娃队伍别壮大成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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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一早,沈婳还没睡醒,就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人在奶声奶气的叫她,“婳婳姐姐~”
她觉得自己的头立刻痛了几分,挣扎着起床,下楼就看到那群小不点就蹲满了院子,眼巴巴等着她。沈婳找了口哨戴上,下楼吹了声哨,孩子们立马齐刷刷站成一排。沈婳忍不住笑,这段时间跟这群小孩相处下来早已默契十足,她早摸透了孩子们的软肋,手里的糖就是杀手锏,一拿出来个个听话。
陈月湄在一旁笑着叫沈婳先去吃饭:“自己没生一个,别人的孩子倒带出经验来了。”
沈婳一边慢悠悠地吃早饭,一边说:“一带就是七八个,能没有经验么。”
解决了早饭,沈婳准备带着孩子们准备出门遛弯。
“你不换身衣服就出去啊?”陈月湄喊住她。
“不换啦,睡衣最耐脏。”沈婳摆摆手就往外走,陈月湄无奈叹气。
年关将近,厂子也快放假,沈培安一大早就去厂子里,做最后的收尾,陈月湄约着其他姨出门办年货。
中午回来时,各家都拎着满满几箱年货往院里搬。忽然门口一阵骚动,有人惊喊:“哎呀!这是谁呀?长得毛俊咧。”
厨房里头,陈秋云正洗着水果,听见动静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脚就往外走。
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男人,为首那一个格外扎眼,一身笔挺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外头罩着件长款风衣,身姿颀长,眉眼深邃,气场矜贵又沉稳。
陈秋云眼睛亮了几分,顾不上叫人,对着屋里头喊,“月湄!月湄!韫庭来家咧!”
陈月湄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见到真是周韫庭喜得连声唤:“韫庭!快进来快进来!”忙不迭把人往主厅引,转身就吩咐人端茶倒水。周韫庭客气笑笑连说,不要麻烦了。
厂里的沈培安本想跟工友守到最后,家里一通电话打来,他立马收尾,跟几个叔伯姑父驱车往回赶,只留了一个姑父看厂子。车上有人打趣:“哟,看这急样,今年你家真是喜事连连啊!”
沈培安还没进门,先看到屋门口堆得小山似的礼品,琳琅满目摆了满地,再进屋见到周韫庭,神色复杂却难掩欣喜。这段时间他听了不少周韫庭的事,当初的气愤与怨恨早淡了许多,了解了周韫庭与沈婳的过往后,心里已然释然。他与周韫庭相互打过招呼后,拉过陈月湄问:“婳婳呢?去哪了?”
一旁有人接话:“婳婳好像带孩子去遛弯了。”
“带孩子?”沈培安满脸不可置信。
陈月湄无奈解释:“还不是村里那几个婶子,见婳婳天天在草坪晒太阳清闲,就托她帮忙带娃。这孩子心善,一口应下,这几日天天领着一群小家伙在外头闲逛。”
沈培安脸色微沉,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刚给她打电话没接呢。”陈月湄说着转身端过果盘放到周韫庭面前,“韫庭啊,先吃点水果,婳婳估计也快回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院里很快涌来一波又一波邻里乡亲,都想瞧瞧香港首富周韫庭长什么样。
一见本人,个个都赞不绝口。
“哎呦,这么年轻啊!”
“看着就精神,事业还这么有成!”
夸赞声此起彼伏。
沈培安坐在一旁,听着一旁的人的夸赞,脸上也不由地觉得有光。
彼此聊过之后,众人对周韫庭满意得不得了,觉得他谦虚有理,人长得又俊,嘴里连连说着“好”“般配”,还有长辈笑着打趣:“这么好的孩子,可得抓紧咯,别让别人抢了去!”
太阳刚挨着山头落山,沈婳才领着孩子们往家走。远远就见家里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不过距离上一次他们家这么热闹还是几天之前,沈婳早已见惯不怪了。
门口有人瞧见她,立马笑着打招呼:“婳婳回来啦!”
沈婳眉眼弯着应:“婶子,我回来了。”
众人目光一扫,瞅见她身后跟着一串小不点,又笑着指点:“这是李大姐家的娃吧?长得真标志!”说着偏头打量,瞧着该是那排里的三号小姑娘。沈婳只笑笑,没接话茬。
一进院门,几个孩子熟门熟路得跟回自己家似的。院里正中栽着几棵老树,孩子们撒腿就往人堆里扎,东翻西找闹个不停。沈婳顿时头疼,抬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嘀”地吹了一声。
这一下可好,院里院外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朝她望来,瞬间安静。
沈婳愣了愣,对众人笑了笑,“你们跑什么,回屋吃糖!”
不光是屋外的人,屋里的人也从窗户里看到院子内的沈婳。特别是沈培安,看到沈婳之后,脸上顿时挂了一抹无奈的笑。陈月湄也下意识看了眼坐于人群正中间,不停在跟来的人合照的周韫庭。
方才屋里来了一波人,纷纷说要跟周韫庭合影,陈月湄本来想帮周韫庭拒绝,但后者却表示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周韫庭彼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沈家村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波接一波根本拍不完。
杨降早备好了红包,有小孩就递,但直到他把手里的红包都发完了,眼前的小孩却是只多不减。他顿时冒了点冷汗,心里暗道,有这么多孩子吗?他们可是准备了一百个红包。
陈月湄见状忙上前打圆场,避开人群低声问杨降:“红包里包了多少,我上去拿点给你们。”
杨降想了想答,犹豫片刻后才说:“包了一千。”
“你们包了一千?!”陈月湄眼睛瞬间瞪圆。
杨降见陈月湄这样子,只能老实点头,有些话他一时说不出口,因周韫庭原本还打算再包厚点......
陈月湄也有些话没说出口,比如,前几日沈婳回家,沈培安就让她备了红包,每个只塞三百块,一来给孩子添喜庆,二来也算给厂里工人家孩子发福利。即便是这样,沈婳还叫说花销真不少。
两人僵在那一会后,陈月湄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去楼上给你拿点红包下来。”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好心说了一句,“一会我跟韫庭说一声,下次可别这破费了,两三百的红包意思下就行了。”
见杨降要说话,陈月湄在这之前笑了笑解释:“主要是我们村里小孩太多......”
杨降哪能让陈月湄出这个钱,仅停顿了几秒,便很圆滑周到的说:“阿姨,礼轻情意重,红包就是讨个彩头。不够的我立刻让人去准备,您放心,我现在去安排.......”
说完,也不等陈月湄回话,笑着与周围人打招呼后,便出去了。
此刻,屋内混乱,屋外也混乱,陈月湄见沈婳好不容易回家了,站到窗边,对着外面还在训孩子的沈婳喊说。
“婳婳,快进屋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