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装作没听见陈月湄叫她,看着眼前一个个低下去的小脸,表情有点小得意,她也没打算真训,就是想恩威并施一下。
随后从口袋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问谁吃,小孩子们立马扬起笑脸,齐刷刷举手。
沈婳说等一下,刚分到第三个,掏遍口袋也没糖了,只能带这群小屁孩进屋翻糖,结果发现柜子全被礼品挡了,不过她没在意,奶糖没找着,她翻出几包跳跳糖——
还是前几天村口小店买的儿时最爱,她准备大方分了,自己撕一包刚吃,楼上就传来喊声:“呦,孩子王回来了!”
沈婳蹙眉回头,见是二叔叔家的儿子沈博文,人高马大,上来就扯她毛绒睡衣衣角和兔子帽:“你穿的啥?cos大白兔啊?”
沈婳没吭声,旁边小孩争先抢答,有个小孩直接喊:“我知道婳婳姐姐为什么穿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婳婳姐姐嫌我们手脏!”
“才不是!”另一个小孩抢答,“因为婳婳姐姐前几天带我们泥里抓田螺,自己摔了一跤弄脏衣服!她说睡衣好洗,洗不干净就丢掉!”
沈婳瞬间没了吃糖的心情,捂住他嘴急喊:“说好是秘密的!”
屋里听到的众人都掩面偷笑,沈博文笑得最欢:“哦,原来是摔跤了?是不是天黑灰溜溜跑回家的?”
沈婳气的拿抱枕砸他,屋内忽然传来二叔吼声:“沈博文!又欺负妹妹!”
沈博文立马喊冤:“爸!是她打我!不能因为她小就老是我让着她啊!”
沈婳直接抬脚踹他屁股:“让你欺负我!”
客厅和院子没门,里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陈月湄扶额叫她:“婳婳,不要闹了,快过来!”
沈婳哼了一声扬脸不理人,搬凳子坐下喊:“本小姐我今天不跟你计较!我的小兵们过来帮我按腿!1、2号按左手臂,3、4号按右手臂,5、6号按左腿,7、8号按右腿!”
沈博文听到这话轻嗤了一声,但很快他眼睛瞪大了。因为这群小孩居然真的乖乖听话照做,同一时间,沈婳坦然闭眼。按着按着,有小孩举报:“婳婳姐姐,四号没按,他在给博文哥哥做鬼脸!”
沈婳“嗯”了一声看去,沈博文触及到沈婳目光时,摸了摸鼻子笑了下,又捏沈婳兔耳朵,“你怎么教的?这么听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
两人闹了一下,沈博文也觉得没意思,头往里一偏,一下子忽然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好看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目光微沉,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目光越过人群,正看着他身旁闭着眼睛享受的沈婳。
沈博文彻底懵了。他下午就在楼上睡一觉,家里咋这么多人了?
沈博文没眨眼,推了推沈婳胳膊,“喂!那边有个帅哥正在看你!”
沈婳不耐烦挥开他的手:“别烦我。”
沈博文不死心,又说:“真的挺帅。”
被沈博文缠得烦不胜烦,沈婳终于忍无可忍,蹙眉抬眼瞪他:“你再烦我,我去跟二叔叔告状!”
沈博文蔫了下,转瞬又贼兮兮笑起来,因他像是忽然想起前几日听来的闲话,抬眼勾着笑问:“你男朋友是不是叫周韫庭?”
“跟你没关系。”
“他知道你这么娇气的小公主样吗?”沈博文故意拖长调子。
沈婳能听出嘲讽,笑了下说:“不要你管!”
“那他见过你穿这大红兔睡衣吗?”沈博文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沈婳总觉他话里藏话,蹙眉没接话。
沈博文又神秘兮兮说:“沈婳,我劝你做好准备,今天绝对让你心惊肉跳。”
他话一落,沈婳脸上的表情瞬间敛去,迟疑着收回瞪他的视线,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往客厅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因她看到了,她最想念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他们家客厅沙发上,眉眼间还染着几分浅淡笑意,也正在看着她。
“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沈婳脑子里炸开了。沈博文说得没错,还有什么比今日更惊心动魄吗?沈婳只觉人生最囧的时刻莫过于此,众目睽睽下彻底僵成木桩。
这出神的几秒里,那些囧囧的往事在她脑子里翻涌成潮。最难忘莫过于去周韫庭太平山顶的家,他们确认关系的那晚,沈婳满心忐忑以为会发生些什么,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反倒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一坐狠狠摔在他脚边。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勾唇轻笑:“确实,拜佛不如拜我。”
从前只当那是最窘迫,可眼下才知,没有最囧只有更囧!她以前跟许漫堇、周韫庭说过多少回,小时候在村里爱玩、多狼狈窘迫,可说是一回事,被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啊!人与人的关系,真的不必如此毫无保留,应该保持些悬念和体面。
沈婳长长叹口气,但很快,她又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感给覆盖住了。因她忽然想明白,为什么这个点周韫庭会出现在她家里!他来提亲了,他是来接她的!
沈婳欣喜的想站起来,谁知脚边手边的小孩一用力,又把她按回椅子上。她面色一僵,小声问:“你们干嘛?”
几个小不点异口同声:“婳婳姐姐,我们还没按完!”
沈婳彻底失语,语气都正经起来,“一会再按,先让姐姐起来!”
她一本正经说完,旁边沈博文忽然低低笑出声,吹了声闲闲的口哨,慢悠悠往屋里走去。
就这么几个来回,令沈婳忽然冷静下来,等身上没了小孩子们的拉扯束缚,她用一种非常矜持的姿势站起身,手还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兔子睡衣。
她抬眼看向周韫庭,人群竟自觉给她让开了路,连周韫庭身旁坐着的大婶,见她过来也立马起身让座。
沈婳对着大婶笑了笑,挨着周韫庭坐下,还没坐稳,就闻到周韫庭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熟悉又安心,鼻尖竟莫名一酸。
她局促地抠了抠手指,压根不看他,只端端正正坐着。
周韫庭的余光却没离开过沈婳,走近了才看清,她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红色兔子睡衣,耳朵耷拉在肩头,领口拉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头发规整的扎成个丸子头,衬得耳廓泛红,透着几分娇憨,看得他心头一动,眼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这时沈培安笑着开口:“韫庭,晚上就留在家里吃饭!我让几个阿姨多忙活忙活,今天大年三十,家里正好要请全村人吃饭,你来得正是时候!待会婳婳的叔叔婶婶、姑父姨妈们都回来,一块热闹。”
顿了顿又问:“能喝酒吧?韫庭。”
周韫庭颔首:“能喝。”
沈培安笑着起身,一边疏散屋里看热闹的众人,一边招呼大家一起帮忙筹备晚饭。毕竟人太多,单靠几个阿姨忙不过来,何况周韫庭首次登门,他一心想弄些硬菜好好招待。
沈家本就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乡亲们也爱凑过来。此刻外头已支起好几张大圆桌,挨家挨户都来,就摆在乡间小道上,入夜后便把路封了,不让车辆通行,就等着热热闹闹吃顿年夜团圆饭。
虽疏散了不少人,屋里仍留着几位婶子大妈,凑在边上笑着跟二人搭话,多半围着周韫庭问长问短。
家里几口人呀、爸妈身子可硬朗、做什么营生、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不,连带着打趣问他这么优秀,以前肯定不少人惦记吧。周韫庭都温声客气应答,分寸拿捏得极好。
沈婳坐在旁没怎么吭声,手里攥着不知谁塞的橘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橘子皮。
陈月湄刚把跟着沈婳的那群小孩托付给婶子们照看回来,一眼就瞧见屋内这模样,周韫庭倒是坦然自若应对着一众长辈,沈婳在一旁明显心不在焉。
陈月湄无奈叹口气,走过去拉了拉沈婳,贴心的问:“是不是刚才带小孩把衣服弄脏了?要不要上楼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沈婳简直如遇救星,眼睛一亮正要应声,周韫庭先开口,“需要我陪你去吗?”
沈婳没想到周韫庭还有空管她的事情,头一偏就跟他望来的眼神四目相对。
沈婳心一紧,小声说:“不用吧。”
周韫庭挑眉,好心说:“没事,我也不忙。”
沈婳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大概不过一两秒,沈婳耳根子红了些,她慌忙别开眼,正想起身。
旁边周韫庭也忽然站起来,对周围的婶子和陈月湄抱以歉意说:“各位失陪,我先陪婳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