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周韫庭和沈婳睡到正午才起。两人下楼时,一楼大厅那早已经坐满了亲戚,还有很多旁边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众人一见他俩,立马争相递红包,转眼两人手里就堆得没处放,沈婳只好挽着胳膊把红包拢在怀里,上楼放回房间,折回来刚坐下,又是一波红包递过来,推都推不掉。
长辈们笑着打趣,句句都是盼着早点喝上他俩的喜酒,还催着俩人抓紧生个大胖小子,说得沈婳脸红。
吃过中饭,沈婳原本打算带周韫庭去屋后水库钓鱼,顺便远离人群,没成想村书记突然来访。书记早听说沈家闺女的这位未婚夫来头不小,特意过来探望,还热情邀着一起出去,跟几位省里领导拜年。这话一出,家里的叔伯们立马来了精神,纷纷张罗着出门,还硬是把周韫庭也拉上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院门口,准备驱车出发。周韫庭原本想让杨降也开辆车,可走到劳斯莱斯跟前,几人都愣了——
车头那尊立标,竟被人给拔掉了。
想来是哪家孩子昨晚贪玩恶作剧,拔下来又心虚,只松松地安回去,经过一夜折腾,此刻早已歪歪扭扭耷拉在一边。
沈婳看得脸都白了,但昨晚人多,又是黑灯瞎火的,没法查,就算查到了,也不可能让人小孩真的赔。沈培安便让一叔叔跟着杨降一块去修理场,意思就是这个钱他们来掏,周韫庭是现场最淡定的,杨降看周韫庭的意思是同意,毕竟如果他若非要自己去修,显得不够人情世故,两人便一同出发。
最终,由沈家备了三辆车,一块去城里。
他们一行人走后,沈婳放心不下,驱车去了杨降送修的修理厂。一进门就见劳斯莱斯已架在工位上,她叔叔正笑着给杨降递烟寒暄,两人见她过来都愣了一下。
杨降连忙迎上来:“太太放心,车子没多大问题。”
沈婳上前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无碍才放心离开。
午后在家歇着喝下午茶,何悠然忽然登门,一坐下就聊起昨天酒席上的热闹,末了笑着问:“过两天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把你家那位也带上呗,让大家见见。”
沈婳笑着摆手:“还是算了,你没发现他跟长辈们反倒更投缘?跟我们这群同龄人,怕是没什么话讲。”
何悠然噗嗤笑出声:“那倒也是!他跟村书记省领导都能侃侃而谈,跟我们好像是不太合群。”
后来沈婳便和何悠然一起去村里走访了几家亲戚,傍晚俩人在其他亲戚家里吃了饭才各自回家。
到家里,沈婳发现那几个一同出门的男人还没回来,便跟家里长辈打了招呼,先上楼歇息。
一等再等,眼看夜深了还不见人影,沈婳忍不住给周韫庭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直到夜里十二点多,快近凌晨,沈婳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连忙披衣到窗边往下看,果然是他们回来了。
没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沈婳好奇,轻手轻脚贴在门板上听。
是周韫庭和沈培安一同上楼,沈培安的声音难掩激动与满意,“.......你这女婿,我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
周韫庭语气谦和:“伯父过奖,您早些歇息。”
沈培安连连应着“好好好”,又不忘叮嘱:“你跟婳婳赶紧把证领了,酒席办了,别让我们等着。”
沈婳听得入神,没留神周韫庭已然开门,门板撞过来,她借着反作用力往后踉跄两步,吓得轻呼一声,险些被门板碰到。
周韫庭见状也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扶住她,“撞到了?”
沈婳摇摇头,“没有,反应快躲开了。”
说着凑近往他身上闻了闻,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便催道:“一身酒味,你先去洗澡。”
周韫庭仔细检查后,确认她没事,才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多说,转身就去了浴室。
等他洗好澡出来,上床便伸手将沈婳紧紧搂进怀里,沈婳也顺势回抱住他,“今天一天都在忙什么,这么晚才回。”
周韫庭下巴抵在她发顶,淡淡道:“见到温煦他爸。”
沈婳轻笑一声,没再多问,周韫庭却又接着说:“他爸后来趁没人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认识令家人。”
沈婳闻言,抬眼望他。
周韫庭眼底掠过一丝淡然,“挺有意思。”
沈婳大致也听懂了,但她不想去管里面的弯绕,只是叹口气,让他赶紧睡吧。
可过了一会,周韫庭忽然把她抱在身上,再后来,干柴烈火的,两人就进入了正题,沈婳十指都被他扣着,就这么自上而下的看着他的双眼,以及里面的自己。
两人在苏州一直待到正月初十,这几日里,沈培安天天带着周韫庭出门拜访各路亲友、见生意上的人脉,沈婳总觉得白天的周韫庭压根不属于自己。
就连正月初八厂里开工这天,沈培安还带周韫庭到厂里,两人一起忙到大半夜才回家。
后来沈婳跟陈月湄和几个姨妈聊起来,几个姨妈说你爸爸是真喜欢韫庭,两人都是生意人,聊正事也格外投缘。
初八那晚,两人做了那事后,沈婳窝在周韫庭怀里,忍不住问他打算在苏州待到什么时候。
这事周韫庭跟沈培安也聊过,定下初十回香港,两家人一块见个面。
沈婳一愣,“你们俩每天人都见不到,决定了初十回香港也不主动说。”
周韫庭笑,主动亲她安抚,“明天在家陪你。”
后半夜沈婳辗转难眠,心里揣着个疑问,终究还是开口问了:“我爸他……是不是想把厂子交给你?”
周韫庭低笑一声,“看他的意思应该是想退休,只是整个厂子关系到村里多数人的经济收入,他若是退了,我不收的情况,他就把厂子托付给几个叔,让他们的儿子接班。”
“......那你不收对吧?”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周韫庭把头埋在沈婳怀里,沉默了会,才说:“看我未来打算,如果厂子能开到海外,我就收。”
沈婳想到这段时间,沈培安对周韫庭的满意程度,笑说:“那你要是提了,爸爸肯定会同意......”
话到这里的时候,周韫庭笑了一下,“爸从没想过让你接班吗?”
沈婳注意力不是特别集中,还有些困意,没注意到他的措辞,只是说:“他说我长得就不像干这事的料。”
周韫庭听了闷笑两声,亲了下她,“都困迷糊了,睡吧。”
转眼到了正月初十,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去香港。沈家这边,除了沈婳爸妈,还特意叫上了两位姑父一同前往。
抵达香港时,已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
周韫庭便直接驱车带众人去了深水湾的别墅安置妥当,稍作休整后,又领着大家往他爷爷奶奶家去了。
这还是沈婳第二次来周韫庭爷爷奶奶家。
香港寸土寸金,周家却在富人区坐拥一座偌大的庄园别墅,气派非凡。
但在沈婳的印象里,周韫庭的爷爷奶奶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老钱世家,他们讲究规矩,骨子里的阶级观念早已根深蒂固。门当户对是基础,血统门第是本能。那种本能的蔑视与傲气是面上的客气掩盖不来的。
所以那时沈婳与周韫庭吵架,就是觉得他爷爷奶奶看不起她,以及她的出身,这个东西她改变不了,不是她学学名门闺秀就能弥补。
可时至今日,沈婳能理解周韫庭的意思,他当初执意带她去见他爷爷奶奶,只是不动声色的宣告自己的对她身份的认可,以及非她不娶的决心。他让她学世家小姐,也不是嫌她不好,相反,他太懂长辈的脾性,想她能少被拿捏些把柄。可那会,她太年轻,所以不懂。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沈婳还有些紧张。
周韫庭大概是感知到,捏了捏她的手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木已成舟。”